第十九章 標準悍婦
冬至這天,上華鎮像過新年一樣熱鬧。男女老少均著紅橙兩色欣然出動,意預著來年的人丁興旺風調雨順。無論哪裏都是滿滿當當的人,抬眼望去,盡是一片喜氣洋洋。
鎮子中心是個足夠大的廟宇,平日裏香火本就旺盛,這天更是人山人海,無路可通。
洛離手挽一個碩大無比的空籃子,拚著命從人堆裏擠出來,揮揮手怪嚷著。又往四處掃了掃,突然發現了什麽,眼珠一轉,將籃子塞在旁邊一個同樣穿著紅衣的漢子手裏,拔腿追上去。
“喂喂!這不是我的!喂——”
左右穿梭,那熟悉的影子卻轉了個角消失無蹤了,洛離趕到巷口,頹然回身。突然被眼前這張臉嚇了一跳,麵色瞬間蒼白,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我,我……”
“你什麽你!這該死的,誰許你到處亂跑的,啊?還有,居然把籃子也送人了,要不是我及時看到,你是不是連我也要送人啊?”這人說著,伸長脖子往巷子裏望了望,一手揪住洛離的耳朵尖聲訓斥:“又來找女人是不是!稍微不注意你就犯了癮,說!這次找的誰?我非得會會那些狐狸精,讓她們嚐嚐勾引別人老公的厲害!”
洛離眼見老婆輪起袖子,心知不妙,急著解釋:“不是啊!娘子你誤會我了,我好像看到了表弟就跟過來了,哪知追到這裏就沒影了……哎喲!”
“還狡辯!上次是表哥這次是表弟,你當我那麽好騙?看來不嚐點教訓是不會長記性,給我回去跪好,要是我回來之前你敢起來的話有你好看!愣著幹什麽,滾!”女人怒道。
“你……”
“我怎麽?要反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還不去?”女人舉起拳頭,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洛離嚇得一縮,咬牙吞進一口悶氣,緊了緊拳頭轉身憤然離去。
“表哥!真的是你!”街角突然竄出兩個身影,其中一個正是何刀莫。
“阿莫!你真是我的大救星,要是晚來一步,我可不知該怎麽活下去了!”洛離一把抓住何刀莫,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哀怨的表情居然會出現在他這個平日浪蕩不羈嘻哈無度的表哥身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嗯哼!”
何刀莫來不及問清一切,便被一聲刻意的咳嗽給打斷,他靦腆一笑,點頭道:“表嫂好!我剛回來,看到表哥就過來看看,不知有沒有打攪?”
“沒有沒有!你們先聊著,等會兒到家裏來吃飯,好日子可要團聚團聚,嗬嗬……”女人沒看洛離一眼,滿臉堆笑地扭身離開,絲毫沒有了剛才的彪悍,反而顯露出一股賢妻良母的大度來。
洛離一陣惡寒,隨聽老婆如此說,卻也不敢再逗留,拉了何刀莫就走。
“焰丫頭,過來。”何刀莫小心牽過焰滄,“這是我表哥洛離,她是……是……”
洛離偏過頭掃了一眼,見焰滄雖隻有一條腿,手上撐著兩個木支架,但絲毫沒有自卑,反而顯得乖巧、大方。一想到家裏那悍婦,背上冒起一層冷汗。
“是什麽?你不記得別人的名字嗎?這可太無禮了,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洛離不客氣地數落著,何刀莫聽得委屈,明明隻教過一定不要忘記姑娘家的名字,而且還動機不純,怎麽到了他嘴裏就變成了禮儀大義了呢?
“我是他娘子!”
焰滄一語驚人,何刀莫、洛離的下巴雙雙落地,隻不過前者還附帶臉紅效果。
“唷!小子不錯嘛!比我能幹,找了個好姑娘,比起我家那母老虎,可溫順的多。唉!我真羨慕你呀!早知道,當初就不招惹她了……”洛離沉沉歎了一口氣,極度後悔。
“表哥!其實表嫂人挺好的,長得又漂亮,武功高強又能幹,你就別老是嫌棄她了!”
“什麽!我嫌棄她?她不嫌棄我就謝天謝地了!壞就壞在她那身武功,一個姑娘家,成天舞刀弄槍的,成什麽樣子?成親兩個月了愣是沒讓我進過一次新房,我這相公當得真是不如一頭撞死的好!”洛離邊走邊抱怨,絲毫沒有注意到某個角落足以冒出火來的某女。
“這……關係可以慢慢改善嘛!說不定什麽時候表嫂就打開心門接受你了呢,其實這方麵你要比我有經驗。”何刀莫偷瞄一眼焰滄,低聲說。
洛離打了個哈欠:“唉!不說這個了,掃興!你,你們怎麽來了這兒的?玞雅呢?沒找到嗎?”
“就是她讓我們在這裏等她的,說是要去救人,其它我也不知道,反正這幾日我們可能會暫時在這裏落腳吧!咦,表嫂已經等在那兒了,我們快點過去。”扶著一直沒說話的焰滄,三人走到門邊,洛離之妻微笑著側身讓表弟與焰滄進屋,卻馬上黑著臉低聲對洛離道:“你給我站住!滾回柴房去,沒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喂!娘子!軒轅蔚湘——”洛離眼睜睜看著女人進屋,無奈地走回常駐地柴房,悶悶地靠在門檻上刮起木頭上的腐皮來。
女人果真在吃飯的時間才放了洛離出來,一家人坐在桌邊談著連日裏的趣聞軼事,倒也其樂融融。女主人突然對洛離熱情起來,他顯得有些心緒不寧,總覺得這笑容過後將會是更黑暗的待遇。
“焰姑娘太瘦了,來!多吃點兒,表弟也放開了吃,就當這裏是自己家,別客氣。相公,魚頭大補,我幫你夾!”軒轅蔚湘溫柔一笑,怎麽看怎麽詭異。那雙夾著魚頭的玉手在眼前晃來晃去,像魔咒一般撩撥著洛離敏感的神經。
突然一聲驚呼:“哎呀!真是對不住,我本來是好意的,哪知……這筷子太滑了,相公,沒燙著你吧!”
洛離眼看著她故意為之,卻又不能說出口,一股氣憋在心裏難受至極。低頭看看新換的衣服上那團油漬,木然搖頭:“沒事兒!我自己洗。”
“相公真的不怪我?”
望著軒轅蔚湘放光的雙眼,洛離無力的搖搖頭,篤篤筷子,繼續夾菜吃飯。可是他親愛的老婆好像鐵了心的跟他作對,他很懷疑是不是剛剛罵她的話被聽到了。
兩雙筷子在就近的盤中翻來攪去,如打蛇上棍般地糾纏不清,半天了,滿桌子菜洛離一次也沒喂到嘴裏,不禁反感地猛拍筷子,起身就走。何焰二人驚愕地抬起頭來望著他,軒轅蔚湘卻悠悠然喂了一個大圓子到嘴裏,邊嚼邊說:“怎麽?吃飽了?”
洛離想的應該是軒轅蔚湘問“怎麽了?”然後他氣鼓鼓地回答“沒胃口,吃飽了!”誰知台詞都被她搶了,他噎著一口氣無言以對,摔門而出,第一次不再顧忌這樣做會帶來什麽後果。
“表哥!”何刀莫在後麵喊,卻見其直直出去,於是將不解的目光投向穩穩當當的軒轅蔚湘。
軒轅蔚湘道:“他沒胃口,你們多吃點,過節呢!一點兒禮貌都沒有。”後麵一句正是說給洛離聽的。
洛離步出最後一隻腳,氣得發抖。快步跑到院中掄起拳頭狠狠砸在堅實的廊柱上,發自全力的一砸竟讓石柱裂開了一條縫,似乎正張大了嘴嘲笑他的無能。
拳上滿是血,他憤怒地一拳一拳打在紅成一片的裂縫處,感覺不到一絲疼痛。自己到底為了什麽要白白受這女人的氣?為什麽她說什麽就得做什麽?為什麽母親以死想脅迫他就要乖乖遵守?又不是不知道這女人的本性!
娃娃親算什麽?根本就不是他的意願,善妒又野蠻的女人,他受夠了!他要休了她,或者卷起自己的家當走人。這個家哪裏是人待的地方?早知道當初就不會回來,第一眼的印象根本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對!就這麽辦,就算是浪跡天涯,落個馬革裹屍都不要再回來。雖然武功不如那婆娘,但翻個小牆什麽的倒是不成問題。
“表弟既然要在這裏等朋友,倒不如就在我們家住下,這位姑娘腿腳不便就別住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了。”飯後,軒轅蔚湘殷切地挽留,見二人麵色猶豫,忙道:“哎呀!拘謹什麽呢?我這裏又不是沒地方,難道你們嫌我招待不周怠慢了?”
何刀莫忙擺手:“不是不是!怎麽會呢?表嫂盛情招待,我感激還來不及,本該是我來孝敬表嫂,哪還有立場挑剔?隻是太過麻煩表嫂了。”
“不麻煩!就這麽說定了,焰姑娘溫柔善良,我看著喜歡,這府裏沒什麽體己人兒,就在這兒多陪陪我吧!”軒轅蔚湘笑道。
“那……就依表嫂說的吧,焰丫頭,快謝謝表嫂!”
道過謝,何刀莫讓焰滄在房裏休息,自己出去找表哥。轉了一圈沒看到,隻好去問軒轅蔚湘,哪知她也是一臉問號。
“哎呀!他不會是跑了吧!”軒轅蔚湘一拍腦門兒,急道。
“跑?什麽意思?”何刀莫不清楚狀況,疑道。
“這個……回頭再跟你解釋,我們趕快出去找找!”
“嗯!”
二人出府,街上的人流不減反增,這茫茫人海,還都穿的一種衣服要如何找啊?一陣焦急,軒轅蔚湘踮起腳尖四處望,希望能從人縫間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突然一陣得得的馬蹄聲傳來,聲音眨眼間便過來了。人群尖叫著分開兩撥,讓出中間的道來。隻見一身著藍袍的紫冠少年縱馬飛奔而來,到得宗廟之前猛一拉韁繩,駿馬揚踢傲然長嘶,意氣風發。
少年翻身下馬,動作不太熟練但瀟灑非凡。後麵兩個隨從也躍下馬來,跟在華服公子身後準備進廟。突然後麵一人如風般掠過來,堪堪刹住,手裏抓著散亂不堪的衣服布料,氣急敗壞地叫囂。
“站住!你,前麵那個,給我回來!”那人一指華服公子,對方不予理會,隻是徐徐走著,一邊欣賞寺廟的香火繁盛仿佛渾然沒有聽見任何聲響。
“聽到沒有!我叫你站住!”更大的一聲喊,那人衝上去甩開手上的東西,與華服公子兩個隨從過了幾招,鑽了個空子站到對方身前,怒道:“你是哪家的少爺?怎麽如此不講理?街上人多你肆意縱馬萬一撞傷人怎麽辦?還有,賠我衣服!”
賠我衣服?這聲音好耳熟,軒轅蔚湘和何刀莫同時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