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死牢
由於毒素過重，異牛戰士闖進來的時候蘇清流便已經有些神誌不清，隨後不久便陷入了徹底的昏迷。
再醒來時，雙眼還沒睜開，一股腐爛腥臭的味道便率先鑽入鼻端，他的第一反應是妖孽呂之術正在用變態的手法折磨自己，好在睜開眼後發現，事實並沒有這麽糟糕。
目前身處的地方是一座地牢，而腐爛腥臭的味道則源自於牢獄中那些即便明顯已經死去已久，卻仍沒有被處理掉的屍體。
蘇清流狠狠擰眉，通過某些尚未徹底腐盡的衣衫碎片可以辨認，這裏麵關的，大多數都是青鸞衛中人，且數量絕對不少！
看來這異牛大軍應該已經成型很久、甚至跟青鸞衛發生過多次正麵對戰了，不然不可能抓來這麽多俘虜。
“喂，吃飯吃飯！”
正直作想間，伴隨哢哢巨響，昏暗的牢獄自頭頂上方透進一抹光亮，旋即獄卒的聲音響起，一方食籃被人用繩索從上方放了下來。
蘇清流趕緊抬頭，可陽光刺眼，還未等看清那人，那人便已經將獄頂的“石門”重新閉合。
“為了追求權力富貴反叛族類也就罷了，這怎麽還有叛過來當獄卒的？”
也許聽起來有些搞笑，可事實上這一點卻值得深思。
像那些匠師、元道高手之流，背叛人族投靠妖類也就罷了，人家好歹能混個飛黃騰達，可這獄卒幾個意思，難道妖族的獄卒待遇更好？
如果不是這樣，那就隻是人族當中發生了什麽讓從上至下三教九流都倍感絕望的事情，因為絕望所以背叛，自然也就不需要講什麽動機。
可這件事情是什麽，是青鸞衛的頹落嗎，應該不至於，畢竟除了他的青鸞衛之外，人族還有其他四帝的兵團，還有各大人王的隊伍。
所以這件事可能比青鸞衛頹落還要複雜，至於究竟是什麽，因信息有限，蘇清流想不透徹。
不過，通過此番遭遇的種種，他已經可以確定，人族的境地比之前想象的還要惡劣，已是處於內憂外患、水深火熱之中！
低頭掃了一眼獄卒投下的食盒，內裏生肉一塊兒、渾水一碗。
生肉兒不知道是從什麽東西身上割下來的，甚至有可能是人肉都說不準。那渾水也沒辦法喝，因為肉眼都能看見裏麵遊著模樣怪異的小蟲…
蘇清流歎了口氣。
倒不是喪氣，隻是覺得自己前世崛起的太過順暢，而路子走的太順，總歸會讓人心生膨脹，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所以步入輪轉時，他明顯是欠缺了考慮。
他以為，哪怕自己步入輪轉，妖族在青鸞衛麵前依舊不敢造次，天下依舊會太平。
可事實呢…
完全相反！
甚至可以這麽說，當今時事能發展到今天這種局麵，與他步入輪轉絕對存在莫大關係，乃至就是因為少了他的坐鎮，那些妖魔鬼怪才會蜂擁而起禍亂蒼生，這一點，即便他不想承認都不行。
當然了，也不是說全都怪他，畢竟即便他是曾經的當世第一人，也沒有絕對義務去保全這個亂世。隻是說，他想這樣而已。
踏入輪轉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蘇清流想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這個強大並不單指那虛無縹緲的神境，更是從心境到武力的全麵提升。
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他現在便是知道，以後無論如何都要切記一點，凡事關重大，必謀定而後動。
環目看去，牢獄空空蕩蕩，除了那些已經遍布惡心蛆蟲的屍體之外，再沒有一個活物。
想了解情況是不可能了，逃出去的話，也不是朝夕之功，因為這牢獄明顯辟於地下，出口隻有上方那一塊“天窗”，說是牢獄，到不妨改成死牢更為精確。
但凡被丟入此牢的人，可能異牛族也就再沒想著把他提出去過…
蘇清流狠狠擰眉，坐以待斃絕不是他的作風，縱看似毫無可能，終歸也還是得試上一試。
他先是嚐試凝聚元息，可經脈一有運轉跡象，早已遍布全身卻蟄伏不顯的毒素，便立刻活躍起來。
然後他就會遭受萬蟻蝕心之痛，元息自然潰散而去。
屏息凝神催動魂力，倒是能催動，可李紫衣遊魂已經在於異牛王的對決中破滅，剩下個縛魂鎖，對於眼前局麵而言並又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這就讓蘇清流很是躁怒了，難不成他堂堂縱橫大帝，竟要與那些屍體一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慢慢腐爛？
正當這時，頭頂再度傳來聲響，獄卒叱罵著打開了“天窗”，將一團肉坨狠狠推了下來。
值得一提的是“天窗”不止一處，獄卒們此次推開的“天窗”並不對應蘇清流的牢獄，而是在他對麵那間。
肉坨甩在了地上，嘴裏嗚嗚哇哇亂叫著，聽起來驚恐而又憤怒，但根本聽不懂叫的是什麽。
此外，蘇清流之所以第一眼把他看成肉坨，乃是因為此人的四肢、耳鼻竟然都被人削掉敲碎，眼球好像也因為什麽毒素變成全白，其模樣之殘，便是跟極刑中的人彘一般！
甚至蘇清流立刻反應過來，他之所以嗚嗚哇哇亂的混淆模糊，極有可能是舌頭也已經讓人拔了！
好慘無人道的手段，想都不用想，必是又出自那孽障呂之術手筆！
若能出得此地，便是舍了這幅輪轉之聲，蘇清流發誓，也必要讓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往生！
想歸想，但現實是眼下隻有憤怒的份兒，對麵牢獄當中，那人彘叫了一會兒也不叫了，想必該是早就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眼下連叫的力氣都已經失去。
因為光線太暗，對方又慘無人形，蘇清流看了好久才看出來，這人彘竟不是別人，而正是先前那個侏儒！
他心頭一震，好像通過侏儒的慘狀聯想到了什麽，便立刻喚道：“醒醒，能否聽見我說話？！”
對麵無聲，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咽氣。
“醒醒！我有辦法出去！”
仍是毫無回應，不過他發現那侏儒好像稍稍動了一下。
隨後蘇清流便不再說話了，直到大約一刻鍾後，侏儒終究沉不住氣，衝著他嗚嗚哇哇的說了些什麽。
目光充滿濃濃的渴望與哀求，可想而知，在經曆過一段心裏鬥爭之後，侏儒終究還是放不下對生的渴望，哪怕他知道自己即便活著出去，餘生也將是折磨而終。
蘇清流眼神一亮，“出去不難，帶你出去也很簡單，但你需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侏儒連連點頭，那缺少四肢的軀體在汙濘的泥地上奮力蜷動，似乎在表達一種“我什麽都可以答應”的態度。
“好，那你接下來隻管挺住，無論多疲累都一定不要讓自己睡去！”
像侏儒這種情況，一旦陷入沉睡便極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再醒來，所以蘇清流正色叮囑，直至確定他有毅力挺過去之後，這才從脖頸上將獸骨吊墜取了下來。
之前他所思過多，幾乎忘卻了這枚吊墜，但方才見得侏儒被削掉四肢隻剩顆腦袋，便乍一下想起了妖女提著兩名黑衣的頭顱的場景，自然也就把這吊墜想了起來。
有吊墜在，他可以隨時跟妖女那邊取得聯係，雖然這所謂的聯係並不是直接溝通，但既然妖女指望他打探“小鎮”的地點，在得到他的回饋之後，便必然會第一時間趕來。
隻要妖女來，他應當就能脫困，因為按照常理而言，像妖女那種主掌情報的部門，一般都會擁有許多特權。
哪怕，呂之術手握數萬異牛大軍！
想到此處，蘇清流直接默念咒訣，獸骨吊墜微芒一閃時，道了句速來。
吊墜恢複平寂，空蕩的死牢也安靜下來，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了。
因為光線昏暗難見天日，漸漸地，蘇清流也分不清究竟過了多少時間，不過通過獄卒送飯的次數來看，應該是三天左右。
權且當成三天吧。
這三天裏呂之術沒再出現過，但卻派人來問了蘇清流一嘴，問他有沒有醒悟，如果醒悟立刻帶他出去，蘇清流自然是冷笑回絕的。
去你嗎的醒悟！
所謂醒悟，美其名曰放下成見交個朋友，實質上不就是叫他為了苟活而選擇同流合汙，給那小畜生當一條搖尾之犬？
別說他是縱橫大帝輪轉身，便真的隻是個青鸞衛的麻衣小卒，也絕不會做出這等舍棄人性賣族求活之事！
再然後又是大概七天過去，呂之術對他幾乎沒了耐心，因為某天夜裏沈青聽到獄卒在上方討論，說是最後再等幾天看看，若他還不醒悟，呂之術便也會把他做成一條“精致”的人彘。
這個幾天的具體時間獄卒沒說，也可能是蘇清流沒聽清，總之火苗已經燒到眉毛，妖女若還是不來，他的此世輪轉，怕便是要在這裏宣告終結了…
好在，僅僅次日清晨，妖女終於趕來！
當“天窗”被掀開那一刻，蘇清流看到了久違的朗朗青天。同時被他每隔一會兒便會喊一嗓子以防昏死的侏儒，仿佛也感受到了生的大門終於敞開，衝著他嗬嗬傻樂起來。
上方，妖女憤怒的聲音響起。
“你，給我去叫呂之術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