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過得幸福嗎？
柳可莘頭一次感到絕望，黎舒睿的悶哼落在她的耳朵里，比什麼折磨都要有效。她捂住耳朵，哭著哀求：「求你們，別打了……」
黎舒睿聽不得她哭，可是這小崽子下手太狠了，他眼前發黑，根本沒有力氣說話。
不過想想，至少柳可莘沒事，這讓他欣慰了許多。
柳可莘不敢再撥出去，手機沒人接，家裡也沒人，霍清澤到底還能去哪裡？
「你愣著做什麼？」小青年不耐煩了，兩條人命掛著，他下手已經夠輕了，宋叔年紀大了心軟，他可不會：「晚上五點前我等不到消息，你們就給我兄弟陪葬去吧！」
柳可莘不怕死，可是她不能連累黎舒睿。
「你別急，別急！我打他辦公室的！這就打！」她語無倫次地說完，揉了下模糊的淚眼，顫抖著手去撥號碼。
電話撥了好幾次，都被掛斷，就在柳可莘絕望之際，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小青年冷笑了一聲，搶過電話，「姓霍的，你有種接電話了？」
「他不在。」柳梓瑜挑起嘴角：「你找他有事？」
小青年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姓霍的還真有個小情人兒：「讓他接電話！」
「我說了他不在。」柳梓瑜輕笑一聲：「你們這架綁的未免也太不專業了，怎麼能把無辜的人也帶上。」
這麼明顯的試探話，小青年卻毫無察覺，望了一眼半昏迷的黎舒睿，他嗤笑：「那又怎麼樣，一個兩個不都是綁，反正我們的目的是拿錢！」
果然如她想的一樣，柳梓瑜壓低聲音，萬分愉快地道：「那我提醒你，那個男人有的是錢，至於柳氏的錢，你一分都別想！」
說罷，她將電話一把扣上，暢快地笑了起來。
「他媽的！」小青年狠狠將手機往地上一擲，陰狠的目光在黎舒睿和柳可莘身上掃過，怒極反笑：「行啊你們這些黑心商，一個比一個狠！」
柳可莘臉色煞白：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柳梓瑜。
「現在是兩點。」小青年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轉過頭來冷冷地提醒她：「你們還有三個小時，柳氏不讓我們好過，我們也不會讓柳氏好過！」
聽他的語氣，是決定撕票了。
門『咔噠』一聲落了鎖，柳可莘豎著耳朵聽外面的聲音，確認他們走了，這才挪動椅子靠向黎舒睿。
「黎舒睿？」看著他挂彩的臉，她說不出來地內疚：「你還好嗎？」
挨了三四拳的臉頰微微泛紅，嘴角滲出血跡，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可是黎舒睿睜了下眼看她，只是搖頭：「嗯，還好。」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有氣無力的聲音立刻就讓柳可莘眼眶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黎舒睿半眯著眼睛，居高臨下地看她：「如果是對不告而別的道歉，那我接受。」
柳可莘沒想到他會突然談及往事，一下子怔住。
看出她的躲閃，黎舒睿眸光微微一暗，他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是一副逃避現實的模樣，三年前那個雷厲風行氣焰囂張的柳可莘去哪兒了？
黎舒睿陰暗地猜想，和他分開的這些年，她大概過得差強人意。
「柳可莘……」他捏緊手心，發現自己對這個問題有一股莫名的執念：「結婚的這四年，你過得幸福嗎？」
幸福嗎？柳可莘也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
四年時間如白駒過隙，眨眼間便過了，可是仔細想想，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竟然沒有一件能讓她拎出來好好回憶品嘗的事情。
「很安心。」她恍惚地回答。
沒有大風大浪，不用擔心失去和分別，可同樣的，也沒有激情和心動。
平淡的生活像一汪溫水，把她困死在其中。
其實黎舒睿也並不清楚幸福的定義，可是他打量著如今的柳可莘，她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小心翼翼地溫婉著。所以他猜測，她約莫並不幸福。
可他也再沒有資格給她幸福，四年前的分別如同一道巨大的鴻溝，將兩人隔在岸的兩邊。
愛之深恨之切，所有與她有關的事，如今都是甜蜜的傷口。
「誒，你說。」黎舒睿笑了下，轉移話題：「他們該不會真要撕票？」
柳可莘一下子回到現實，抬頭瞪了他一眼：「你看他們像開玩笑嗎？兩條人命……」她忽地頓住，意識到自己不該跟他說這件事。
然而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黎舒睿的表情很淡然，她忽然反應過來：「你早就知道？」
「嗯。」他點頭。
「那你還笑得出來？」柳可莘想翻白眼，知道事情這麼嚴重還往回跑，她真想鑿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都在想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怎麼找回來的？」
黎舒睿嗤笑一聲，眉宇間帶了抹傲氣：「十幾個彎而已，難不倒我。」
這熟悉的語氣讓柳可莘忍不住抬頭看他，俊朗的輪廓間，她恍然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黎舒睿，聰明睿智，有著誰都阻擋不了的銳氣和鋒芒。
那個時候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和這個男人糾纏六年之久。
就好像四年前分開那次，她沒想到他們還會再相遇，並且還會在同一個地下室里等死。
命運真是造化弄人。
「笑什麼？」黎舒睿抬腳提踢了下椅子，眉心帶著不滿。
「沒笑你。」柳可莘解釋，看著地上的光線漸漸變遠，心情也沉重起來：「太陽要下山了。」
黎舒睿蹙起眉，他相信lora的辦事能力，可是他不敢拿兩條命開玩笑。
但是奇怪，想到是和她一起死，他居然並沒有恐懼。
「黎舒睿。」柳可莘忽然開口喊他。
「嗯？」他回過神，看見她擺著一張正經臉盯著他，表情帶著半分認真地問：「你要是再跑出去還會回來救我嗎？」
黎舒睿挑眉：「想問什麼直接問，別拐彎抹角的。」
柳可莘看著他，忽然低下頭去，笑了一下：「沒什麼。」
傍晚的光線不知從哪裡折射進來，地下室里飛揚的顆粒漂浮在她的耳邊，時光一下子變得溫暖又漫長。黎舒睿定定地看著她，不知不覺就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