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絕境之局
“嘩嘩”的水聲,不絕於耳。
坐在榻上,看著美人出浴,濺起朵朵水花。郎伯當一臉邪笑:“你猜,呂布在做什麽?”
“我哪裏知道,身旁一定沒有美人。”
白夫人被郎伯當看得有些嬌羞,擦去身上的水,手中巾便裹在身上。緩步走到榻上,用潔白的絲被蓋好自己。
郎伯當看了她一眼,也是閱人無數了,焉何來這嬌滴滴的女兒態?
不理她,先說正事:
“呂布是一個有野心的人,曾揚言三年內攻上彈汗山,他可不是說說而已。”
郎伯當手揉著鼻子,望向遠方,仿佛看到了那一杆迎風飄揚的血染猩紅大旗,旗下的呂布滿眼嗜血的光芒。
那一戰,拓拔氏被四人殺得片甲不留,注定釘在鮮卑的恥辱柱上。
然而,郎伯當看到的卻是一不世良才。那一刻,呂布從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變成一個更強良才,才有17歲啊。
“最遲明年入冬之前,呂布一定要平定我西部鮮卑。以戰功,入主渡遼營,覬覦匈奴中郎將之位。”
“半年之內!”
郎伯當挑起了一根手指,聲音越發高亢:“肅清邊關、穩定後方。
“我拓跋部薩滿,生兒好財,金銀細軟從不離身。我在邊關打探數日,這些錢財一直未現,恐怕他是要拿來作為明年出征的軍糧。”
“呂布很賊。”
郎伯當笑了,紅唇之間漏出潔白的牙齒:“薩滿再富,出征所帶不過一部分而已,養不起太多兵。朝堂之上要個一鄣之尉,練一支精兵。若統千軍,人人可為伍長。若統萬軍,人人可為屯長。
退而求其次,單以這二百精兵,孤軍深入我鮮卑腹地。隻需幾把火,我鮮卑牛羊奔散,這個冬天我西部鮮卑隻能興兵南下劫掠,那他呂布,據守支就塞,定是萬夫不開。”
“當然,他得先找得到我鮮卑諸部在哪。”
“哦?”
白夫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錦繡的絲被遮身未半渾然不覺:“看來最了解這呂布的,是你這拓拔孤狼啊!”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若知他有萬夫不當之勇,怎會落得如此田地?”
郎伯當眼神一絲落寞轉眼即逝,指著自己的頭:“如今這呂良之死,是你我二人一招撒手鐧。任那呂布機關算盡,又豈會知道,他與宦官,有不共戴天之仇。
又怎會算到,我,正在看著他。”
郎伯當眼神中忽而閃過狠辣:“呂布在邊關越是意氣風發,將來揭開謎底之時,那曹節越是怕他。
你我隻需編製一個無形的網,在那時突然發力,將那呂布逼至絕地。”
“然後呢?”
白夫人眼神閃過一絲淩厲,為什麽是逼至絕地?
“你不殺呂布?”
“為何要殺?絕境之中,你我二人是他唯一的曙光。而他呂布,亦是你我的曙光。”
拓拔匹孤眼神更是淩厲,死盯著白夫人:“你要複國,這國為何不複在繁華的漢地。上天把地上最繁華的土地,都給了漢人,他們根本不配擁有。”
白夫人開始熱血沸騰了,崇拜的盯著這個小她二十歲的男人。幾個月前,他還叫匹孤,衣衫襤褸的尋來,念與拓拔詰汾有過幾日露水情緣,將他收下了。
漢地呆久了,初與匹孤纏綿還有些羞意。
哪曾想過,這拓拔匹孤,指點江山、算無遺策。
如今居然想要收服呂布,假以時日,有匹孤、呂布為某,還有我塞外一支虎視眈眈的大軍,占他漢朝半壁江山又有何難?
她仿佛看到了,有生之年,在長安重修未央宮。
君臨天下!
隻是不知這郎伯當,能否全心全意為我效力。
“這麽說,你為何還要我向魏薑求證?”
白夫人忽然想到這,一驚。未央宮中美景,仿佛一片片破碎。
眼前的全勝之局,如果魏薑對呂布道破天機,那該如何是好?
“十二年往事,一路查來捕風捉影,漸漸揭開迷霧。卻總覺不夠穩妥,若是將來揭開之時,發現其中有所疏漏,呂布不是那呂良之子,做何收場?”
郎伯當見白夫人還有疑色,帶著自信的笑容繼續說道:“魏薑現在不會說,而是會拿出五原豪強的威勢,逼呂布離開軍中。”
魏氏田莊遊蕩數日,了解了魏氏各個階層的宗族、門客、徒附眼中的魏薑。郎伯當拚湊出一個年至不惑、意氣風發、說一不二的魏薑。
隻是這魏薑,缺少了成大事者那種韌性,如遇危急之事,便少了一些決斷。
“當他發現,現在的呂布,早已不是寄居在他魏氏的那個孩童了……”
“他就不敢說了!”
郎伯當說完,看白夫人對他的話簡直驚為天人,水一般的眸子,全是崇拜的光芒,笑得越發得意:
“我猜那司徒楊賜,正在差人設法結交趙嬈。”
“不對!”
郎伯當猶疑一下,目光篤定說道:“呂布絕不會聽他楊氏差遣,楊氏亦不會聽他這邊地武人號令。應該還需斡旋一番,不過也應該快了。”
“我還和魏薑說,讓王智親自與他問話,看來多此一舉了。你我該當如何行事?按兵不動?”
白夫人眉頭輕蹙,這匹孤布局精妙,環環相扣。
自己在臧旻、呼征、王智乃至置鞬落羅之間斡旋,遊刃有餘,而且地位越來越高。
但在匹孤麵前,簡直如同女童一般。
“冬節過後,恐怕是要辛苦些了,豪強魏薑、太守王智、匈奴中郎將臧旻、單於呼征,這些人都要設法牽製。”
“待平氏君趙嬈勢微,揭開呂布身世之時。宦官突然發難,楊彪自身難保。呂布這時才發現,邊軍之中,孤立無援,就連他的舅父魏薑,都與他為敵。”
說罷,郎伯當笑笑,一躍而到榻上。
“你真壞!”
……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白夫人在絲滑的被子中探出頭來,看著陷入沉思的郎伯當。
時將過後,正是外出訪友之時。赴美稷拜會臧旻,定是不能帶著他了。
幾多不舍。
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