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吐血
翌日,司徒菀琰早早地梳妝完畢登車去了宮裡,一如往昔的陪著九公主讀書作畫,心情倒是並未受到那事的影響。
寅時剛至,秦樺便入了宮。
聽到宮女通稟,北冥雪忙放下手中羊毫,提裙匆匆去了正殿。
「瑾瑜哥哥,瑾瑜哥哥……」
人未至,聲已到。
「你跑慢點兒,要是不小心摔倒了,你皇兄心疼,可就該拿我是問了。」秦樺大步上前,毫不掩飾臉上的關心之色。
「皇兄心疼雪兒,難道你就不心疼了?」抬起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逐漸長開的面龐已現動人姿色,略有幾分嬰兒肥的兩頰更添了幾許稚氣未脫的嬌憨。
秦樺無奈一笑,伸手點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動作溫柔親昵,眼眸間的寵溺更是毫不掩藏。
見她額角出了細密的汗珠,秦樺下意識抬手便要為她拭去:「你看你,還跟個小孩子似的,真當每次瑾瑜哥哥的手上都有你愛吃的蜜餞?」
「幼時父皇不許多吃甜的東西,說是對牙齒不好,但瑾瑜哥哥知道我喜歡,每次都會將蜜餞藏在袖裡帶給雪兒。」北冥雪甜甜一笑,握住他的手更顯親近:「好幾次被父皇發現,瑾瑜哥哥都要拖著皇兄下水一起挨罰的。現在想想,瑾瑜哥哥那個時候可真是壞,白白讓皇兄替你背了這麼多黑鍋。」
「你呀,就會拿這點來數落我是不是?」
眼角的餘光忽而瞥見自殿外款款入內的鵝黃色身影,秦樺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望著殿外久久不能回神。
北冥雪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一眼瞧見走近的嬌人兒。
北冥雪面色有緩,隨即卻轉身走至司徒菀琰身側,親昵地挽過她的手臂上前:「瑾瑜哥哥我給你介紹,這位呢,就是國公府四……」
「我知道。」秦樺怔怔開口打斷她的話,目光直直對上面前的女子,或悲或喜,已是三言兩語再說不清。
司徒菀琰淡定上前,視線下移,端正行了一禮:「秦將軍,國公府菀琰,有禮了。」
「菀……」下意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秦樺佇立當場,愣愣的有幾分不知所措。
北冥雪本是清明人,當下便深覺可疑,目光打量般的自二人臉上滑過,心頭暗自思忖。
一時間殿內的空氣仿若在瞬間凝結,司徒菀琰抬了頭,兀自告禮:「時辰不早了,哥哥還在宮外等著,若公主沒有別的吩咐,菀琰這就退下。」
北冥雪輕輕點頭。
轉身的剎那,司徒菀琰望向秦樺,四目相對,當即猶如閃電擊中心房,重重一沉。當下毫不猶豫地轉身,似逃也般的折身出了大殿。
鵝黃色身影漸行漸遠,秦樺只覺心頭一空,目光之外再無他人,抬腳便欲追上去。
「秦將軍。」侍女眉兒兩步上前攔在前頭,雙手負於胸前,低低垂首:「公主知道將軍今日會來,早早地吩咐奴婢備下了將軍愛吃的小菜,將軍……不如陪了公主用完膳再走?」
眉兒抬頭,拿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秦樺的臉色。
心頭如遭重擊,秦樺猛然反應過來,轉頭望向北冥雪的眸中卻多了幾分內疚。
任憑一個人如何掩藏自己面上的表情,可那雙眼睛卻不會說謊。北冥雪緊緊盯著那雙再為熟悉不過的眼睛,她從中看到了三分哀愁,三分為難,還有四分愧疚。
北冥雪只覺腦袋一沉,腳下一軟險險跌倒,眉兒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公主當心。」
「雪兒,你沒事吧?」秦樺大步上前,面露擔憂之色。
北冥雪輕輕搖首,一時間臉上略顯蒼白。
秦樺擔憂她,也顧不得去追司徒菀琰了,上前扶她進殿內:「外邊天涼,我先扶你進去。眉兒,去傳膳吧。」
「是。」眉兒大喜過望,忙折身出去打點。
膳畢,秦樺尋了一個理由匆匆離去。
約莫小半個時辰后,眉兒方才回到殿內。
北冥雪揮退左右侍婢,這才啟口:「查到什麼了?說。」
「是。」眉兒垂下頭,面有難色,終究還是道出了事情首尾:「奴婢查出,秦將軍與司徒四姑娘早已相識於兩月前的團圓節。奴婢、奴婢還查到,日前秦將軍曾帶著重禮拜會了司徒國公,臨走前,還是國公大人親自送其出府,二人看上去,可不像只是普通的同僚之誼。」
眉兒說得隱晦,已盡量隱去了其中的重要關節,可北冥雪還是聽出來了,一時間如遭雷擊,身子軟軟癱在雕花靠椅上,清澈的眸中霎時蓄滿了晶瑩的淚。
「公主。」
眉兒心急上前,心疼地拭去那不慎滑落的淚水,連聲寬慰:「公主要保重身子,夕御醫千般囑咐,切記大喜大悲啊!」
晶瑩的珍珠如斷線般滑落,北冥雪心痛如絞,瑩白纖長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一角,更捏得指尖泛白,不見一點兒血色。
眉兒擔憂她的身子,也忍不住低低啜泣起來:「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公主應當親自問問秦將軍才是。」
北冥雪含淚搖頭:「不用問了,什麼都不用問了。我了解他,如果不是因為真的喜歡,他不會這麼在意。剛才,剛才我看見他的眼神了,他看著她,那種目光,是我從未見過的深情。」
十幾年了,她從未見過瑾瑜哥哥對著誰有這樣的柔情,對她亦是從來沒有。
剛才對著司徒四姑娘,那情不自禁下流露出的情感不是假的,若非真心,又怎會狠心丟下她著急追了上去?
他愛她,這是事實無疑。
瑾瑜哥哥,註定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
北冥雪強撐著身子站起來,眉兒欲伸手扶她卻被一把推開,只得眼睜睜看著她步態不穩,搖搖欲墜地往著殿門走去。
陽光撒下,給北冥雪單薄的身子踱上一層金紗,遙遙望去愈顯嬌弱,倍加惹人心疼。
眉兒幾欲上前,雙腳卻猶似灌了鉛,只得原地暗自抹淚。
北冥雪心痛如刀絞,心口彷彿被人狠狠撕扯著,忽覺喉間一陣腥甜,一口濁血吐出,終是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公主。」
日漸西斜,殘留的落日餘暉終究漸漸散去。
夕若煙自太和殿離開回到景祺閣,尚休息不到片刻,便聽慶兒匆匆來稟,說眉兒殿外求見。
慶兒領了眉兒入內,剛一見到夕若煙,眉兒倏然跪地,聲色萋萋,連聲哽咽:「求夕御醫救救我家公主,公主她……公主……」
愈到後面眉兒已說不清個原委來,眼淚順勢而落,只從懷中捧出一張帶血的絲帕。
慶兒接過絲帕一看,驟時瞪圓了一雙杏眼:「這……」
夕若煙猛然起身,心中擔憂不已,正往前了不過一步,卻又生生止了步子,顫顫地坐回到了凳上。
「不,我不能去。這事,我幫不了她。」
良久,夕若煙才緩緩道出一句。
置於桌面上的雙手緊握成拳,夕若煙眼圈微紅,身體亦是止不住的顫抖。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慶兒聞言卻如晴天霹靂,渾身力氣仿若在瞬時被人抽走。
她軟軟跌坐在地上,眼前只覺一片灰暗,喉間哽住,嗚咽道:「連夕御醫也不管公主了,公主可怎麼辦啊?」
夕若煙被她哭得一陣心煩意亂,卻又憐她忠心一片,心頭終有不忍,遂親自上前將她攙起:「公主身子不好,近來天涼,你回去多加留心。稍後,我會讓慶兒將配好的藥方送到雪梅殿,你照我的吩咐煎藥給公主喝,一日三頓萬不可落下。另外,公主體弱切記大喜大悲,若再有吐血的情況,你立馬來告訴我,千萬不要大意。」
「是。」眉兒連聲應下:「奴婢明白,奴婢清楚。只是……只是公主與秦將軍……」
夕若煙抬手撫上她的鬢髮,將話打斷:「好丫頭,這事我們是管不了的,所謂解鈴還需系鈴人。明日一早,你拿著令牌出宮一趟,親自接四姑娘入宮,途中,你大可不必多言什麼,她是個玲瓏人,會明白的。」
眉兒重重點頭,胡亂抹了眼淚,告了禮,匆匆離開。
望著她遙遙離去的背影,夕若煙重重嘆了口氣,踱步在花園小徑的石子路上。
慶兒大步追上,耐不住心頭疑問:「我記得主子說過,九公主身嬌體弱,小小風寒都有可能釀成大禍,那此次吐血,是否會導致病情加重?」
夕若煙身形一頓,卻只一霎,便又繼續緩步朝前而去。
久久沒聽見一個回答,慶兒以為她不會答了,復又自顧自的道:「說來九公主也是一個可憐人,原以為她會與秦將軍走到一塊兒,可誰又知道,這中途又出現了一個國公府的四姑娘,偏偏生得漂亮,門第高,在京都也是頗有才氣。拋開立場偏見不說,要我是個男子,卻也難以抵抗這般既聰明又漂亮的女子。」
聽聞這話,夕若煙突然停下了腳步,慶兒一個不注意險些撞上。
夕若煙回頭看著她,幾番欲言又止。
曾經她也以為兩個青梅竹馬的人會走到一起,可偏偏命運弄人,區區凡胎肉體,又如何強得過天命難違?
「我只是怕,以她現今的情況,可能撐不到年關了。」
夕若煙聲如細絲,微風輕輕一吹即消失無影。
慶兒聽得真切,霎時怔住在原地,她想不到,這麼善良的公主,命怎麼就這麼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