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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雲笙

  祁府不能與之比較王府,但有利在於其地勢坐北朝南,雖是在街尾,卻也是黃金地段。


  迴廊曲徑通幽處,憑欄上的花紋精美細緻,後園更是花草環繞,嶙峋假山伴著淳淳流水,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祁洛寒帶著雲笙一路閑逛賞景,精緻的物件兒雲笙也早就看膩了,中原的裝橫雖與南詔有著天差地別,但一路看下來也就漸漸覺得乏味,沒有了當初的興緻。倒是在踏足後園之時,只見雲笙眼前一亮,驚喜一聲朝著某處奔去:「呀,你們這兒還養著小兔子呢,好可愛呀!」


  假山旁的花叢中,幾隻玉白的小兔子活蹦亂跳,雲笙欣喜地抱過一隻在懷中,玉手一遍一遍地輕撫它的皮毛,簡直愛不釋手。


  祁洛寒慢步走來,見狀也只微微一笑:「平日里府中只有我和爹,我又時常在宮裡,爹又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可能會有閑心情養這些小動物?兔子是長姐前些日子從集市上買來的,眼看著要死了,是長姐用藥一直吊著,沒想到久而久之,這些兔子竟然又開始活蹦亂跳了。」


  一聽是夕若煙的兔子,雲笙原本還笑意盈盈的臉立時便沉了下來,撫摸著兔子的手也有一下沒一下的,看上去甚是沒有力氣。


  祁洛寒無奈,上前也跟著在她身旁蹲下,修長的手輕輕撫摸過兔子,溫聲道:「其實長姐人挺好的,不但醫術高超,人也很有善心。」


  「她又不是你親姐姐,你幹嘛要一直幫著她說話?」甚至,竟然還不惜為她擋了那一鞭子。


  雲笙心裡頓時一陣不舒服,想想自己王兄,從前可是從不會對自己疾言厲色的,如今都可以為了一個夕若煙凶自己;再看祁洛寒,明明都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幹嘛還要一直護著不相干的外人啊!


  她就不明白了,這個夕若煙到底有什麼好的,除了長得漂亮點,醫術高點以外,還有其他什麼優點么,怎麼就值得這些人一個個的都跟吃了迷魂藥似的。


  原本還耐著性子願意好言相說,可一聽這話,祁洛寒竟「噌」一下站起,面上已有不悅:「還請公主慎言。我們祁家與長姐從前沒有關係,可自長姐拜過祁家列祖列宗開始,那便已經是我們祁家的一員,是至親之人,容不得旁人胡言。」


  「我、我不就隨口說說嘛,你幹嘛那麼大反應。」雲笙微微有些被他的強烈反應怔住,卻難得的沒有發脾氣,左不過也只是嘟囔了一句。


  然祁洛寒卻並不受用,其他的他可以忍,她用鞭子抽他他也可以忍,但是,倘若誰要是詆毀長姐,他便萬萬不能忍。


  久久不見祁洛寒再說話,雲笙抬眼小心看了他一眼,見他果真是生氣了,便難得的軟下了語氣:「好啦,我不這樣說就是了。」小心放下了懷中白兔,雲笙起身望著他:「你們感情很好,對不對?就算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只要她遇到了危險,你也甘願擋在她的前面,是不是?」


  「是。」幾乎是不用考慮,祁洛寒便衝口而出這一個答案。


  雲笙一時沉默了,心中竟不知為何有些不是滋味。


  「我一直以為只有至親之人才會這樣不惜一切的保護對方,可是我沒想過,原來還有一種感情,竟然也能夠令原本沒有至親關係的人也能這樣不惜一切,到底是為什麼呢?」雲笙不太明白,更不能理解祁洛寒為什麼會這樣毫不保留的對一個人好,他們,畢竟不是真的親人啊!

  沒想過她會問這樣的話,祁洛寒默了默,忽覺心中的氣消散不少,這才道:「容屬下問一句大膽的話,照公主的話來講,在南詔皇室之中,公主也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可為什麼,卻獨獨與四王子感情最好?」


  「這……」雲笙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她與四王兄乃是一母所出,同為王后的孩子,這關係自然不能一概而論,雖說其他王兄王姐也是父王的孩子,是至親,但總覺得其中差了一些感覺。況且,就算不論這個,除了四王兄外,其他的王兄王姐也未必就是拿真心待她,無非也就是因為她深得父王母后喜歡,藉此親近她來討好父王罷了。


  只不過,這些事情,她又幹嘛要對一個外人講?


  心中想法轉過千百回,雲笙抬頭直視祁洛寒,雙手叉腰,一瞬間又成了那個刁蠻且不可理喻的南詔十三公主:「哎,我可是公主哎,憑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我告訴你,只有本公主問你的份,沒有你反問本公主的權利,聽到了嗎?」


  祁洛寒一愣,顯然是沒從她突然的大轉變中回過神來。然而恰在此時,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嚕」聲響起,兩人面面相覷,空氣中突然變得有了一絲尷尬。


  祁洛寒突然噗嗤一笑,雲笙卻頓時麵皮一紅,見他嘲笑自己,下一刻抬了手便要朝他打去。


  這次祁洛寒卻是反應極快,一把握住她纖細的皓腕,連連告饒:「我錯了我錯了,只不過,它怎麼會突然響了?」說著,手指了指雲笙平坦的小腹。


  雲笙尷尬地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背過了身不去看他:「怎麼,沒用午膳,現在餓了不行啊?」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倒真是有些不可理喻。


  「你沒用午膳?」這都快用晚膳了,卻突然聽說她竟連午膳都沒用,祁洛寒不禁有些奇怪。


  「還不都是因為你們,王兄生我的氣不肯理我,我難受啊,所以也吃不下東西,可是誰知道,它竟然這麼不爭氣。」雲笙氣憤地指了指肚子,可誰又知道,它仿似在故意和她作對似的,竟然極其大聲的又響了一次,這一次,她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給鑽進去。


  「原來你是因為四王子生了氣,所以才會來這兒道歉,其實這麼做,說到底也只是為了讓他原諒你。」祁洛寒終於明白了,難怪這個上午還不可一世,執起鞭子打人的十三公主,只不過短短几個時辰便判若兩人,原來,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雲笙重重點了點頭,卻不禁將頭低得更低了。


  「如果公主不嫌棄,不如就在祁府用了晚膳,稍後我再親自護送你回宮。」


  片刻,祁洛寒溫厚的聲音自身側傳來,雲笙突然抬起頭,一臉驚喜的望著他:「真的?」


  祁洛寒含笑點點頭。


  雲笙突然驚喜一叫,一跳上前便緊緊挽住他的胳膊往正廳走去,嬌俏一笑,道:「有什麼好吃的?有沒有糖醋魚?」


  「有。」


  「那桂花醬雞和五香仔鴿呢,有沒有?」


  「有。」


  「那個,我還想吃金糕卷和豌豆黃,好不好啊!」


  「好,行,想吃什麼都可以。」


  「我還要……」


  一頓飯,雲笙直至吃到了日落西山了方才罷休。夜幕降臨,眼看著時辰不早,祁零本已備好了軟轎護送雲笙回宮,誰料雲笙卻不願意,美名其曰為了消食,讓祁洛寒親自護送。


  這個時辰,街上的小販早已收拾好了東西回家,路上行人也沒有幾個,雲笙並著祁洛寒走在空蕩蕩的街上,一路上都笑意盈盈的,也不說話,只顧一個勁兒的傻笑。


  見她開心,祁洛寒也不由得跟著笑起來,偶爾看一眼雲笙,見她一副心滿意足撫著肚子的模樣,真真是像極了一個小孩子,簡直很難與之前那個盛氣凌人,滿口喊打喊殺的十三公主聯繫在一起。


  「謝謝你啊!」


  祁洛寒正專心想著這個問題,忽然聽到這一句話,竟一時險些沒能反應過來。


  「我說,謝謝你。」雲笙站定,望著祁洛寒再一次鄭重重申:「謝謝你請我吃飯。」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只要你不嫌棄是粗茶淡飯就好。」


  雲笙使勁兒搖了搖頭,跟個撥浪鼓似的,復又看著祁洛寒傻傻一笑:「你們家的飯菜很合我胃口,比起前些天我偷溜出來吃的東西好吃多了。」


  祁洛寒撓了撓頭,聞言也傻傻一笑。


  兩人又並肩走著,想起上午的事來,祁洛寒仍心有餘悸,猶豫了半晌,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公主,其實我長姐和四王子之間的事,我想這其中定然是有誤會。可即便如外界所傳的那樣,但這畢竟是兩個人之間的私事不是嗎,四王子和我長姐都不在乎了,我們這些外人,終究還是不好插手的。」


  雲笙緩緩停下了步子,心中反覆思慮著祁洛寒的話,卻是久久都沒有回應。


  以為她是拒絕了,祁洛寒嘆了口氣,正邁了步子往前繼續走去,身後卻忽然響起一道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看在你今天請我吃飯的份上,本公主允了。」


  「真的?」祁洛寒轉過身,一臉驚喜的望著她。


  只見雲笙重重點了點頭,小跑著到他面前來,清澈靈動的墨瞳散發出璀璨耀眼的光芒,彷彿要看進他的心裡最深處去,直看得祁洛寒不禁一陣心驚肉跳。


  忽而,她道:「祁洛寒,你人怎麼這麼好呢?」


  祁洛寒正疑惑不知所云,卻只聽得她又道:「我抽了你一鞭子,還害得你負傷在身,又出言侮辱你姐姐,你非但沒有怨我恨我,你還請我吃飯,還願意大晚上的送我回宮。」雲笙上前更進一步逼近他,認真道:「祁洛寒,你到底是真的好人呢?還是這些都是你故意做出來的,接近我,其實只是為了得到榮華富貴?」


  雲笙的雙眸又大又亮,夜色之中,就像是璀璨發亮的明珠,乾淨清澈,甚至都可以一眼望到底。


  祁洛寒凝視著她,聽著這一番認真卻又有些好笑的言語,又望著她這一副天真的模樣,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好人,但對你而言,起碼我能保證我不是一個壞人。第二,我當初之所以考取功名,也並非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單純的想要盡職盡忠,做一個對國家有用,能為百姓謀福祉的人。第三,我之所以請你吃飯,除了因為你是南詔的公主,我應該對你敬重,也因為拋開身份,你不過只是一個需要被人照顧的小女孩罷了。」


  一句「需要被人照顧」瞬間說到雲笙的心坎兒里去了,她一愣,卻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自心底發出,有種歡喜,甚至還有些甜蜜的味道。


  這是她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除了家人以外,一個毫無關係甚至可以說是陌生的男人對她說這樣的話,這樣的感覺,似乎,還挺不錯的。


  雲笙低頭笑了笑,忽然努了努嘴,抬頭滿是不悅的瞪著他:「喂,警告你啊,不許再說我是小女孩兒,我已經不小了,在南詔,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可以嫁人了。」


  雲笙這話說得義憤填膺,可隱隱聽來卻有一絲地方覺得不太對勁兒,祁洛寒聞言也不住一笑,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是,公主說的都對。」


  雲笙俏臉一紅,突然想起了什麼,繞到祁洛寒身後,玉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卻不敢太用力,竟顯得格外的小心翼翼:「今天我下手其實挺重的,這兒肯定都傷得不輕吧。」


  「還好,堂堂男子漢,挨一下不算什麼。」


  他這麼一說,雲笙心中反倒是更加愧疚了。


  她默了一默,走到祁洛寒面前,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來:「雖然你姐姐是御醫,治傷什麼的肯定也比我在行,但這個藥膏真的很有用的,你拿去擦,我保證不到三天一定就沒事了。這也算、也算是我對你愧疚的一種表達吧。」


  雲笙低著頭,雙手捧著那小小的藥盒遞到祁洛寒面前,祁洛寒低頭望著已經遞到面前的精緻小盒子,卻並未伸手接過:「不,不用了吧,其實我的傷也沒什麼大的問題,實在用不著這麼好的葯。」


  「誰說用不著的,我說你值得就值得。」雲笙急了,一把拉過他的手把東西塞到他懷中:「本公主的東西,一般人還求都求不來。既然我給你了,你要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那我可要生氣了。」


  祁洛寒登時啞然,獃獃的望著一臉強勢的雲笙,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果然這南詔的十三公主就是與眾不同,一會兒盛氣凌人叫人望而生畏,一會兒又嬌俏可愛像個不喑世事的小姑娘,這會兒呢,又轉瞬間變得強勢非常,叫人不敢拒絕。


  可是卻不得不說,這性格多變的雲笙公主,其實倒有一些小可愛。


  祁洛寒低頭輕聲一笑,這才收下那藥盒。


  雲笙滿意一笑,哼著小曲往宮門口的方向一跳一蹦而去,祁洛寒無奈地搖了搖頭,也默默跟在了身後。


  宮門早已過了下鑰的時辰,但云笙卻是個例外,她沒回宮,不但宮門未閉,整個宮裡的人都差翻天覆地地尋找她了。


  「公主。」


  畫情畫樂遠遠望著熟悉的身影朝著宮門處的方向而來,兩人齊齊一喚,均是朝著同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雲笙正和祁洛寒聊得開心,一時也沒注意到她們,直到畫情畫樂都到了面前了,她方才驚覺:「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公主還說呢,怎麼這麼晚了才回來,可嚇壞我們了。」畫樂一臉后怕,可想而知這一下午沒見著人,她們是有多麼的擔心。


  「對不起啊,我忘記還有你們在等我了。」雲笙不好意思一笑,是當真忘記了。


  「公主快別耽擱了,趕緊隨我們回上林苑吧,要不四王子該等急了。」畫情說著,已與畫樂一左一右扶著她便往宮門走去。


  沒走幾步,雲笙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仍舊站在原地的祁洛寒:「我到了,你早些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祁洛寒微笑回應,見她轉了身,自己也正準備轉身回府。


  「對了。」雲笙突然回頭喚住他:「你傷口這些天不能沾水,記得擦藥。」


  「好。」


  「還有。」


  祁洛寒剛一轉身,冷不防又傳來雲笙的聲音:「你們家的飯很好吃,我下次還可以再去么?」


  祁洛寒含笑點頭,不耐其煩:「只要公主願意,祁府的大門隨時為公主敞開。」


  雲笙心滿意足了,隨著畫情畫樂一同往宮門的方向走去,豈料走了不過三兩步距離,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可這尚未出口的話語,卻在瞧見仍舊站在原地望著自己的祁洛寒時不禁頓住,轉而變為疑惑:「你怎麼不走呢?」


  「我在這兒看著你,等你進了宮我再走。」祁洛寒聲音不大,卻一如往常的溫和,不禁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雲笙頓時心花怒放,朝著他甜甜一笑。最後幾乎是一步三回頭,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將原本便不長的路程走完。


  硃紅色的宮門緩緩關上,祁洛寒遙遙望向那人離開的方向,忽而緊了緊手中的藥盒,一顆心,頓時五味雜陳。


  今晚月圓明亮,卻終究是個無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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