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線索
銀漪低垂著頭怯怯的不敢再說話,她雖認為自己有點兒小聰明,可她也知道,祁王北冥祁也同樣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自己在他的面前,還遠遠及不上十分之一。
然而從頭到尾北冥祁卻並未對此上過心,區區一個丫頭,不管是真的聰明,還是故意如此說來吸引他的目光,他都不會對此在意。
想起方才上官語寧說要射箭,北冥祁也一時來了興趣,「郡主可是要去校場射箭?」
「難道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射箭嗎?」上官語寧一臉疑惑,她只知道清涼殿那邊有一個空地,閑置許久后成了校場,這還是問了若煙姐后才知道的,卻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射箭。
北冥祁一笑,道:「本王也酷愛騎射,無事時也時常在自己殿中練武射箭,所以祁清殿西院的空地上,本王便命人建了一個校場,雖說不大,練武卻夠了。」
「真的?」上官語寧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北冥祁的手,興奮的道:「那你可不可以再教我一次?」
北冥祁一怔,低頭看了一眼被上官語寧抓住的手,愣怔片刻後點了點頭。
回到景祺閣,夕若煙漸漸的也覺得有些疲倦了,便倚在曇花小榻上小憩。
不一會兒,慶兒將早就讓小廚房準備好的碧粳粥端了上來,附在夕若煙耳畔小聲喚道:「主子,你早上就沒有吃什麼東西,方才在醉仙樓也只是吃了一點,慶兒讓小廚房做了你喜歡吃的碧粳粥,好歹也喝一點兒吧!」
緊閉的鳳眸緩緩睜開,兩扇羽睫在射入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金黃的光暈,卷翹適宜,很是迷人。夕若煙懶懶的伸了手,慶兒立即會意上前扶著她坐起。
攙著夕若煙步至梨木桌旁坐下,慶兒將擱置在桌上的碧粳粥端至她的面前,「還是溫熱的呢,主子就趁熱多吃兩口吧。」
碧粳粥微有綠色,晶瑩如玉,香氣誘人,這本是夕若煙比較喜歡的早點之一,可是眼下不但是身體乏得厲害,口中更是無味,見了什麼東西都吃不下。
見夕若煙將勺子拿起又放下,最後竟直接將碧粳粥推開,慶兒只以為是今天的碧粳粥做得不合主子胃口,連忙問道:「主子怎麼了?可是這碧粳粥做得不合主子口味?慶兒馬上命人重做。」
慶兒說著便要端起碧粳粥往外走去,夕若煙明知自己不是這個意思,連忙攔下了她,「不是碧粳粥做得不好,只是我現在沒有什麼胃口。你先擱著吧,等我什麼時候想吃了,我再吃。」
「那也好,主子要是餓了,可一定得告訴慶兒,千萬別傷了自己的身體。」臨了慶兒還不忘特地囑咐一句,竟是將夕若煙當作成了一個小孩子一般,直惹得她哭笑不得。
眼下時辰還早著,太醫院那邊的事情夕若煙向來都不過問,而她唯一要上心的,便是當今聖上的身體安危。如今照北冥風那身子骨看來,就算是讓他打死一頭老虎都綽綽有餘了,又怎會需要御醫的照顧?
不用多去費心照料北冥風的身體,夕若煙倒也還樂得一個清凈,目光掃向房間,最後落在側室的案几上,便讓慶兒扶著自己過去。
看著桌上的筆硯,慶兒大概也猜到了幾分,於是問:「主子是想要練字還是作畫?」
夕若煙朝她莞爾一笑,就著桌前的紫檀雕花椅子坐下,吩咐道:「為我磨磨吧。」
「好。」慶兒應下,雖不知主子用意,但還是專心的為其研磨。
一晃眼,她跟著主子也有五年多了,主子向來不是一個肯墨守成規的人,那些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謬論在主子看來也全部都是荒唐。
以主子的思想來說,女子雖不能夠同男子那般也上朝參政,可是懂詩書,通琴棋,會詩畫,則更添了幾分女子的氣質涵韻,方才不會叫人看輕。
她雖身為奴婢,可好在主子從不將她看輕,也時常親授詩書典籍,雖不及主子聰慧,可好歹也還是能識得幾個字。
慶兒一邊為夕若煙研磨,也一邊看著她寫字,可是見她寫得既不是什麼名家書法,更加也不是作畫練字,而是寫得一些人名,不禁有些奇怪,「主子寫這些東西幹什麼?」
夕若煙不允回答,只專註的寫著自己的東西,待至最後幾個字寫完,這才將手中的筆放下。
將寫好的紙拿起,夕若煙輕輕吹著上面未乾的墨漬,起身重新回到曇花小榻上坐下,這才抬頭看向慶兒,「我寫的這些,你可發現了什麼?」
慶兒仔細的看著上面的那些個名字,不停的在腦海中尋找著有關這些人的信息,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小腦袋,還是一臉的不解,「我只知道這上面所寫的都是朝廷中的大臣,卻不知道,主子究竟是要寫它做什麼?」
她知道主子一向不與朝中官員來往,也從不受賄,她跟了主子這麼久,還沒見過主子與哪一個官員走得較為親近過,所以今日主子寫出這些名字,她的確是有些不解。
夕若煙莞爾,看著紙上的名字一一解釋道:「懷化大將軍,楚訓,楊丞相曾經一手提拔上來的屬下。尚書令,沈相言,楊丞相曾交好的友人。還有一個便是靖安城裡有名的富商梁俊,據我所知,楊家除卻吃皇糧以外,也有插手其他的領域來維持府中的開銷,與那富商梁俊也是相交慎密。」
「主子是要幹什麼?」慶兒隱隱有些擔憂,可她不知道,也不明白主子到底要幹什麼,調查當年真相一事不是已經交給了老闆娘去做嗎,主子現在又在盤算什麼?
「我想來想去,這五年來我之所以沒有查到任何線索,是因為我根本就忘記了應該如何有效的去查,只一味著急的尋找真相,到最後卻是一無所獲。」夕若煙起身,邁步朝著窗欞方向踱去,「北冥風的線索雖然沒有很大的作用,但卻是給我提了一個醒。倘若我一味的去查,當然是查不出什麼來的,可我要是從當年與楊丞相交好的人身上去著手調查,還真說不定會查到什麼。」
夕若煙滿意一笑,現在,她已經給自己擬好了一個方向,而這個方向,正是她所寫出來的這幾個人的名字。
楊成身為丞相,與其交好,或是趨炎附勢的人肯定不在少數,而她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一一調查,而眼下她所舉例出來的這些人,是與楊丞相走得最近的幾個人,從他們查起,定然會有所收穫。
她的時間不多,既然要查,自然是要從最有標誌性的幾個人查起。
慶兒聽后大駭,忙上前來勸解,「主子萬萬不可,主子雖然一心想要查出當年真相,可是主子你可有想過,這些人在朝中都佔據著一定的權利與地位,其能力不可小覷。以我們目前的身份,實在是不能夠與之抗衡,主子萬萬要三思啊!」
慶兒苦口婆心的勸著,雖說主子現在是三品御醫,可是御醫的地位與朝中大臣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主子如若要查,也是萬萬不可惹怒這些人的。
慶兒的一番話如同一盆涼水從頭到底重重的澆下,夕若煙回頭看著慶兒滿是擔憂的小臉,原本還信心滿滿的她,此刻卻也已經消減了不少信心。
方才她只顧著想查找線索的方向,竟然會忘了這一茬。
慶兒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些人的身份的確是不容小覷,她即便是要調查也要非常的小心,若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不但不能夠為楊家翻案,只怕自己也難逃一劫。
「主子,」慶兒上前,擔憂的開口:「為楊家洗清冤屈縱然要緊,可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倘若讓楊丞相知道,主子為了楊家翻案連自己的性命與安危都不顧,他們也一定會反對的。」
因著慶兒的話,夕若煙眸中的色彩暗了暗,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計劃中竟然還存在著這樣大的一個疏漏,如此說來,她還真是要好好的琢磨琢磨了。
見主子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慶兒一顆懸著的心也總算是緩緩著地,可還沒當她怎麼緩過神來,卻又只聽著夕若煙道:「以我的身份的確是不好與他們接近,若是一個弄不好,只怕還會累及自身。」
「嗯嗯嗯。」聽主子的語氣似乎有要放棄的意思,慶兒也根本不多想其他,一聽主子這樣說,便趕緊的點了點頭,只希望主子能夠放棄心中的這個念頭。
夕若煙頓了一頓,又道:「我雖然不能夠去接近他們,但是她可以。」
慶兒一陣疑惑,可她還來不及多問,門外便響起了一陣叩門聲,主僕二人齊齊朝著門外看去,一身粉色宮裝的宮女佇立在門外,在得到夕若煙的示意后,方才走進行禮,「奴婢參見夕御醫。」
一秒收起臉上的所有情緒,夕若煙沉下臉來,冷淡的問:「何事?」
「啟稟夕御醫,方才南詔國雲烈王子派人來下帖,說明日在上林苑設宴,但請夕御醫前往一敘。」說著,宮女將手中的帖子雙手遞上。
接過宮女手中的帖子一看,上面所寫與宮女所說一字不差,於是道:「你下去吧。」
「是。」
待至宮女退下,慶兒方才上前,目光掠過夕若煙手中的帖子,「雲烈王子怎麼會突然邀請主子前往上林苑赴宴,該不會是另有所圖吧?」
雲烈的厲害她已經領教過了,身為南詔國未來的儲君,其能力與心思果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及。她是擔心,若此次雲烈王子是另有所圖,主子該不會吃虧吧?
握緊手中的帖子,夕若煙微皺的眉頭緩緩鬆開,唇邊染上點點笑意,明媚如春風,卻帶了一絲幾不可聞的算計。
看來上天還是待她不薄的,此次送上門的捷近若是不走,她豈非還真就成了一個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