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輸了棋,失了權
「許久不見,八皇弟的棋藝見長啊!」
穩穩落下一枚白子,望著眼前僵持不下的局面,北冥風輕言道。
北冥祁但笑不語,落下一枚黑子后,抬頭看向對面的北冥風,抬手道:「該皇兄了。」
今日下了早朝,北冥風傳了北冥祁入太和殿,美名其曰是兄弟許久不見,入太和殿對弈,也好增進一下兄弟之間的感情。
只是這自古以來,在皇位的面前,又有哪幾個兄弟是可以做到真正的敞開胸懷以誠待人的?
更何況,他們還有著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兩人在棋藝之上皆是好手,北冥祁雖長年在邊關鎮守,然而在這文采方面卻並不差,與北冥風對弈許久,竟是難以分出一個勝負。
面前的棋局已快近了一個殘局,只是卻仍舊未有一個勝負出現。
捏著一枚白子在手中舉棋不定,北冥風雙目仔細地觀察著面前已近殘局的情勢,哪怕只是一次簡單的對弈,卻也一定要分出一個高低來。
且,只贏不輸。
這便是,他做為一個君王不能輸的霸氣,同樣,他也在藉此告訴他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八皇弟,這北朝天下,究竟是誰在掌權。
視線落在一處,一道精明從眸中一閃而過,北冥風將子落下,隨口問道:「朕以為八皇弟會在大朝會那日回來,怎想,竟是回來得如此之快。那這一次,八皇弟又打算在京中逗留多久?」
雖是兄弟,可話語中,卻並無半分要留下北冥祁長久住下的意思,反倒有種在催促著他快些離開的感覺。
北冥祁又哪會不知他這位皇兄的意思,只怕這一次,卻不能如他所願了。
落下黑子,北冥祁唇角噙著笑,卻仍舊將視線定格在面前的棋盤之上。
「臣弟這五年來在邊關鎮守,並不敢言半句辛苦,這一次的大朝會原本不打算回來的,只是前些日子夢到了母妃。母妃告訴臣弟,說許久不見臣弟回京探望,孤墳凄涼,倍感傷懷,所以希望臣弟常留京中,平日也好有人前去探望,也不至於長埋黃土也還凄清。」
一番話,北冥祁說得隨性淡然,彷彿是在說著別人的事情,與自己並無任何關聯。
可是便只有北冥風才知道,北冥祁這番話,是故意在說給他聽的,意在諷刺。
因為,北冥祁的生母余妃,乃是他親手下藥毒死的。
所以北冥祁和他,也並非是因為失了如今這北朝江山,失了這萬眾矚目的皇帝寶座,更多的,還是因為殺母之仇。
「這麼說,八皇弟此番是想要長留京中了?」
把玩著手中的白子,北冥風似笑非笑的凝著面前的棋盤,心中卻似乎在暗暗盤算著什麼。
北冥祁抬頭看他,輕挑濃眉,語氣中暗暗帶了一絲壓迫,「怎麼,皇兄這是不願意?」
仰頭爽朗一笑,北冥風絲毫沒有因北冥祁的話而有一絲半點兒的怒意或是慌亂,這倒是讓北冥祁有些意外。
原本他還以為,當北冥風聽到他要長留京中這個消息時,即便是能夠穩下心情,卻也不會如此刻這般若無其事。
甚至,竟然還會笑?
北冥祁倒是有些納悶了,他如今手中掌握五十萬兵馬大權,遠放邊關還好說,可是若他真回了這靖安城,憑著在朝中的一些舊勢力,再加上手中的這五十萬兵馬,不論如何,於北冥風來講,似乎都並不會是什麼好事情吧!
可他……又怎麼能夠笑得出來?
笑聲止,北冥風隨手落下一枚白子,這才啟口:「八皇弟可真是多慮了,朕的身邊,如今可就只剩下了八皇弟這一個兄弟,而你又是朕的左膀右臂,沒有八皇弟你,朕又如何能夠穩坐這北朝江山?」
話語出口,氣勢磅礴,一代君王的威嚴霸氣,也莫過於此。
只是這北冥風的反應倒是出乎北冥祁的意料,北冥風並沒有他想的那般什麼慌亂,亦或者是用其他諸多的理由來搪塞他此番回京的打算,反倒,似乎還十分樂意他回京。
這靖安城中的事情他一直都有叫人仔細留意,只是遠在邊關始終不會探聽到什麼確切的消息,何況,如今的北冥風,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還渾身充斥著稚氣的三皇子了。
一個十七歲登基,僅僅只用了三年時間便將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國,演變成了如今諸國皆要俯首稱臣的中原第一強國的人,此等能力手段,胸襟氣魄,想來也並非是一個等閑之人能夠做得到的。
莫不說現在,就是從前北冥風尚未登基,尚且還只是一個不太受寵的三皇子時,他也並非是什麼懦弱無能之人,又何況是五年後的今天。
北冥風的反應的確是出乎了北冥祁的意料,他眼下還尚不知北冥風心中究竟是打著什麼如意算盤,卻也不多言,只是這心情,卻是莫名地沉重了幾分。
捏著手中的黑子躊躇片刻,北冥祁一時實在是猜不透北冥風的心思,也不再多想,以免再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可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收了心,也不再多想其他,剛要落子專心對弈,卻在視線接觸棋盤之時,整個人為之一怔。
接過玄公公奉上來的茶輕泯了一口,北冥風一時龍心大悅,笑言道:「八皇弟,你輸了。」
方才北冥祁走神,並未看見他走的那一步乃是最為關鍵的一步,也是一子定乾坤,一招定輸贏。
這一局北冥祁輸了,輸在大意,輸在太過自信。
「八皇弟,可還想再來一局?」放下茶杯,北冥風倒也並未因著這局的輸贏而太過驕傲自滿,因為他要贏的,並不簡單是這一盤棋。
丟了手中的棋子,北冥祁心中再無繼續對弈的心情,反倒是認知了一件事情。
北冥風,果真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
「這一局是臣弟輸了,臣弟不會多說什麼,只是,這棋局上的輸贏可並不代表其他,對弈臣弟輸了,可卻並不代表其他事情,臣弟也同樣會輸。」
一番話,已經清楚地表明了他此行回來的真正目的,他……是來宣戰的。
「那倒是,棋局上的輸贏的確是算不得什麼。」徑直忽略掉那話中的真正含義,接過北冥祁的話,北冥風倒是十分贊同,只是轉眼間,卻又滿滿的皆是自信。
「不過朕既然可以贏了這棋局,自然也可以贏得了其他。」動手整了整衣袍,北冥風目光眺望殿外,「其實今日即便八皇弟不提出這個要求,朕也打算讓八皇弟自此長住京中。」
聞言,北冥祁怔住,卻忽又聽得北冥風繼續道。
「朕賜下的祁王府,朕也命人連日趕著裝飾修砌,只是若要入住,怕是也得需要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就委屈八皇弟還是住在原來的祁清殿吧!」
「皇兄言重了,臣弟自幼便住在祁清殿,那兒,只會讓臣弟覺得倍感親切,又何來委屈一說?」北冥祁低聲應和著,對於北冥風的這一番「好意」,心中竟是沒來由的起了一陣不詳。
雖然他已如願回到了這靖安城,只是這太順利的事情,往往背後都會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如此就好。另外,也快到余妃的生忌了,朕年幼時多蒙余妃照料才有今日,此等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朕已經讓小玄子準備,過兩日,朕同你一起去皇陵拜祭。」
提及余妃,北冥風的臉色忽然之間便暗沉了下來,面有不悅,話中更是沒有尊敬,有的,只有恨。
北冥祁不答話,母妃與北冥風之間有過節他是知道的,他恨北冥風,就一如北冥風恨余妃。
只是他很奇怪,明明恨,北冥風又為何要去拜祭?
然而不管如何,母妃的生忌至關重要,他絕不會讓北冥風在母妃生忌那一日搗亂。
兩人各懷心思,彼此之間沉默了半晌,北冥風卻仿似忽然之間想起了什麼一般,轉頭看向北冥祁,露出得意一笑。
「對了,八皇弟此番回京,既已打算長留京中,那邊關自是不用再回了。」話鋒一轉,只聽得北冥風又道:「只是,這邊關乃我朝至關重要的一道防線,八皇弟既已決心留在靖安城,所以朕也已經打算派常將軍去頂替八皇弟的位置。邊關啟程刻不容緩,常將軍明日就會啟程,還望八皇弟今晚便將兵符以及所有事宜全都準備妥當,明日常將軍也好及時啟程,前往邊關鎮守。」
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仿似早已經在心中演練過千萬遍了一般。
然而,這番話卻是猶如五雷轟頂,將北冥祁怔住當場,久久也未能反應過來。
喝水的動作一頓,北冥祁微微抬起頭來,雙目直視身旁的北冥風,一抹危險隱隱浮現,「皇兄這話,是想要剝削臣弟的兵權了?」
難怪北冥風會如此輕易地答應讓他長留靖安城,原來,他算計的,竟是這一步。
沒了兵權的祁王殿下,即使再怎麼威名遠播,也不過只是一個王爺,永遠都只是皇上的臣子,又能夠做得了什麼?
北冥風,他果真還是小看了他。
北冥風輕扯唇角,並不畏北冥祁此刻所浮現出來的戾氣,轉頭輕言道:「八皇弟其言差矣,何謂兵權?朕是皇上,你是王爺,你我的存在,皆是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百姓安康,臣民同樂。」
北冥風起身,負手而立,「所謂的兵權,亦不過是用來穩定江山的防線,只要心繫百姓,最終目的以百姓為先,為百姓謀福祉,那兵權在誰的手上,又有什麼關係呢?八皇弟,你說朕說得可對?」
轉身,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目光落在北冥祁的身上,他這是在給北冥祁一個台階下。
當然,他的決定,也不容任何人反對,北冥祁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