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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暗戰 32、閑愁成蹉跎

  許靈兒和郭奕配合得非常默契,彼此點了點頭,於是,馮安派人把馬克抬出了中軍大帳。


  臨別之際,馬克深情地看著許靈兒,用西洋話講道:「妹妹,我永遠都會等著你!」把她羞得低下了頭。


  這時,中軍大帳只剩下了她們仨,郭奕正色講道:「馮將軍,我們準備到福州去一趟,化解巡撫大人和胡總兵之間的積怨。」


  「這真是太好不過!」馮安十分高興,她知道,曾在南京經商的龐尚鵬定會買她們的面子。


  「請允許馬氏兄弟把那兩具棺木運回琉球。」郭奕接著講道。


  「但不知棺木之中是何許人也?」馮安問道。


  許靈兒毫不隱瞞地答道:「不滿姐姐,是徐海和王翠翹夫婦……」


  馮安聽罷頓時大吃一驚,立刻站起身來,搖頭講道:「此二人當挫骨揚灰!你們為何要將其屍骨運往琉球?這要是被人告發,豈不是犯下了忤逆之罪。」


  「姐姐,實不相瞞,東廠王公公為了使琉球王朝不倒向倭寇,他自知去日無多、但後繼無人,才迫不得已而走的一步險棋……」


  未等郭奕把話講完,馮安頗為驚詫地問道:「難道說徐海的後人已在琉球為官不成?」


  「是王翠翹的女兒當了永王千歲的正妃娘娘。」許靈兒答道。


  「真是荒唐透頂!」馮安頗為氣憤的質問道:「難道海盜頭子的女兒會替朝廷出力嗎?」


  「請姐姐不必擔心,這位娘娘千歲是為國盡忠的王翠翹夫人之女,不見得是徐海的親生女兒。」郭奕解釋道。


  「莫非羅文龍的女兒?」馮安驚奇地問道。


  「看王公公的意思,也不見得。」許靈兒答道。


  馮安有些不解地搖頭道:「那就奇怪了,難道說是王公公的親生女兒,可他明明是個太監!」


  「根據堺町林掌柜的回憶,有關羅文龍和王翠翹的結局有三種傳說。」許靈兒講道:「其一是徐海和王翠翹根本就沒有被俘,當他們發現官兵準備殺降時,一起投水而亡。普遍被大家所接受的說法是,投降后徐海被殺,羅文龍企圖迎娶王翠翹為妻,卻被胡宗憲所拒絕,王翠翹被官兵所殺,導致羅文龍懷恨在心;也有傳說胡宗憲給他們二人主婚,洞房花燭之夜,王翠翹用三尺白綾吊死在了房梁之上。」


  「請想一想?王公公和王翠翹之間有什麼關係?」郭奕認真地講道:「在我們去琉球之前,王公公因一件棘手的事情要辦,耽誤了派馬鞍到釣魚列島來搬運這兩具棺材,他終於把那個『老混蛋』給打發走了。那麼,這個『老混蛋』是誰?他為何會在王翠翹之女入宮前後突然出現?其實,謎底只有王公公知道,我們應該相信他,這位被他暗中撫養大的正妃娘娘,定能繼承其母的遺願,盡心盡責為國效忠。」


  聽罷郭奕的分析,馮安深以為然,點頭講道:「或許那個人才是這位正妃娘娘的生身之父,但不知他與海盜有沒有什麼關聯?」


  「馮將軍言之有理,回到琉球之後,我們再詳細打探此人的下落,如若是漏網的海盜,絕不會讓其逍遙法外。」講到此處,郭奕微微一笑,問道:「儘管王公公罵那個人是老混蛋,不過,如果他真有威脅的話,神通廣大的王公公還能打發他走嗎?」


  「既然如此,就依二位妹妹之言,我來照辦也就是了。」


  當日,馮安便釋放了馬氏兄弟,他們在台灣北港歇息了一日,讓他們帶著兩具棺材返回了琉球。其實,王公公對此早有交待,回去之後,在首里城外尋塊風水寶地下葬,不聲不響地辦完這件事,可保他們兄弟二人出仕為官。


  對於黃炳文的去留問題,大家都還有些疑慮,不過,就其被馮安抓獲后的表現來看還算不錯,起碼沒跟著凈明一起鬧騰,更沒有回京復職的念頭,他倒是願意跟著馬氏兄弟回琉球,希望將來幫助王公公幹點事,因此,大家也沒攔著他。


  處理完了這一切,郭奕和許靈兒在馮安的陪同下前往福州,水師艦船橫渡台灣海峽,遙望著成群結隊的海鳥嘻嘻追逐,三人迎著海風站立船頭各懷心事……


  「馮安姐姐,你現在駐防颱灣北港,請問你的家眷住在哪裡?」許靈兒問道。


  聞聽此言,馮安頓時低下了頭,郭奕趕忙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許靈兒,只見飽含著眼淚的馮安羞得滿臉通紅,卻沒有答話。


  沉默了許久,馮安講道:「靈兒妹妹和巡撫龐大人、胡總兵都是熟人,說真的,我沒必要陪你們到福州去,我之所以主動申請駐防北港,其實是、是因為我害怕見他。」


  這個他無疑是指胡守仁,郭奕吃驚地問道:「難道說馮將軍還沒有成家嗎?」


  「弘治年間,松江府華亭縣出了位狀元郎,姓錢名福字鶴灘,百年前寫了首《明日歌》流傳甚廣,詩中寫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世人苦被明日累,春去秋來老將至。朝看水東流,暮看日西墜。百年明日能幾何?請君聽我明日歌。」


  馮安講到此處不禁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接著講道:「靈兒妹妹離開遼東時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前天在中軍大帳,那位馬克先生說了些什麼,雖然我沒聽懂,但心中有數,知道他是在向靈兒妹妹表白心聲,我就納了悶,咱華夏堂堂七尺男兒為何如此靦腆?終身大事為何只能由父母做主?」


  看得出來,馮安一直在暗戀胡守仁,而胡守仁卻對她無動於衷,郭奕忍不住問道:「難道胡總兵一點都不知道嗎?」


  馮安頗有怨氣地答道:「他當然知道。我就是這麼等啊、等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一名懷春的少女、等到了而立之年,消滅了海盜和倭寇、肅清了海疆,他官升至總兵之高位,如今,我也當了駐防颱灣的水師千總,世間少了個賢妻良母,多了個疆場拼殺的女將……」


  同命相連的許靈兒不禁問道:「這又是為何?」


  「人家是開國功勛越國公胡大海的後人,年僅二十就襲祖職,當了驍騎右衛指揮僉事,我就在其麾下從軍抗擊倭寇,那時候他還未娶,只因門不當戶不對,不被其父母所接受。」馮安無奈地答道。


  雙方都無父母的王沖和郭奕,倒是沒有遇到這樣的問題,現在她也失去了心愛的夫君,忍不住黯然嘆道:「雖說如今已到了太平盛世,但各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妹妹,聽你們說,月空長老要帶領大家出海遠航,開闢新大陸建立一個『理想國』,此番到了福州,我準備辭官不做,將來追隨長老遠行,也不枉此生,我們姐妹三人一起去吧。」馮安講道。


  「我父一生顛簸流離,希望將來落葉歸根,等辦完這趟差事,小妹得陪同父親回江西吉安縣桐坪鄉河山村。」許靈兒答道。


  「靈兒妹妹,你好福氣,看得出來,那位西洋人馬克誠實而又善良,切不可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好心。當然,如果他願意陪同在江西生活,倒不失為一段佳話。」


  聽馮安又談起了馬克,許靈兒不禁漲紅了臉,誠懇地答道:「馬克先生確實是個好人,但他更是個好水手、好船長,出海遠航免不了會與更多的西洋人打交道,有他陪同月空長老出海遠航更適合,千萬不能屈了人家的大才。」


  「不要再爭了,回頭問問馬克先生,看看到底如何選擇?」郭奕拍著許靈兒的肩膀講道。


  許靈兒急忙躲閃開來,這時,郭奕突然靈機一動,把她拉到了一旁,低聲講道:「妹妹,還有件事可能得請馬克先生幫忙。」


  「我們是不是得到玳瑁港去一趟?」許靈兒急忙問道。


  「先不能讓馮將軍知道,她定會反對,等我們到了福州找胡守仁將軍商議,有馬克先生與我們同行,起碼能得到當地教會的照應,妹妹,你說呢?」


  許靈兒的心中當然明白,兩個封疆大吏之間的矛盾出在林風的身上,要解開這個扣,只能設法瓦解盤踞在玳瑁港的海盜團伙,目前還不清楚張狗兒和羅阿敏對此持何態度?僅憑著自己和郭奕二人之力,想辦成這件事恐怕勉為其難,於是,便默默點了點頭。


  三人來到了福州,馮安請她們二人住進了水師衙門驛館,便連夜匆匆返回了台灣。


  時不我待,許靈兒和郭奕也不敢怠慢,當晚便去拜會胡守仁將軍。


  突然看見許靈兒來了福州,胡守仁大吃一驚,張口就問道:「你這丫頭,又回來幹什麼?讓老夫如何給李總兵大人和如松將軍交待?」


  二人給胡守仁見過禮,許靈兒又把郭奕做了番介紹,得知她是王沖的妻子,胡總兵十分熱情,急忙請她們入客廳就坐。


  總兵府的僕人給端上了茶,上好了果盤,胡守仁客氣地問道:「不知二位巾幗英雄到福州所辦何事?有什麼需要老夫幫忙的,當義不容辭。」


  「總兵大人,此番前來是為了呂宋剿匪之事,實不相瞞,我們準備到玳瑁港去一趟,還望能得到大人的支持。」許靈兒答道。


  「林風海盜集團一日不除,沿海各地的百姓寢食難安,如今龐巡撫也在步步緊逼,老夫已被降職罰俸,請問你們有何良策?」胡守仁驚詫地問道。


  於是,郭奕和許靈兒你一言、我一語,開始介紹瓦解海盜集團的計劃。


  胡守仁將軍聽罷搖了搖頭,不無憂慮地問道:「請問馮安是否知道你們的計劃?」


  許靈兒微微一樂,答道:「馮安姐姐還未曾知曉,她可能認為,兩個不自量力的小女子,前來調解兩位封疆大吏的積怨來了。不過,請總兵大人不必擔憂,玳瑁港的情況我十分清楚,目前滯留在那兒的人口達三千人之多,頑固的海盜分子頂多才兩成,我們自有辦法能瓦解這個團伙,以便將來把玳瑁港當作月空長老的遠洋基地。」


  「不行,堅決不行!」胡守仁正色講道:「我寧可被龐尚鵬所彈劾,丟官罷職、回家鄉種地,也不能讓你們倆前去冒險。」


  「請問總兵大人,既然如此,為何不速速跨海一戰?若是你願意挂帥遠征,我們自當隨行。」


  胡守仁知道這是郭奕在使用激將法,搖頭答道:「非老夫貪生怕死不敢越洋遠征,國之大事與朝廷的格局你們不懂,如若老夫跨海出戰,極有可能未見著海盜,就得先和起西洋人打一仗,把海外剿匪變成了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因此,這一仗不管打輸打贏,都給西洋人留下了犯我沿海的口實,今後應對他們,就不是對付海盜這麼簡單了,他龐尚鵬不是不懂。」


  「那他為何還逼你出兵?」許靈兒問道。


  胡守仁答道:「其實,我也知道,他在暗中和海盜談判,逼我出兵無非做做樣子。由於西洋海軍時刻在注意著我們水師的動靜,一旦我們出兵,他們也會以協助剿匪為名霸佔我們的島嶼,就算他們幫忙剿滅了玳瑁港的林風,到時候,再想把他們從島嶼上趕走,可就難了。」


  「難道還會有這等事?」郭奕不解地問道。


  「看看廣東那邊的澳門島上的佛郎機人,你們就明白了,他們隨便佔據個島嶼,就能住下來傳教,有了人氣就開埠貿易。其實,西洋人比海盜更可恨,對付林風等人尚可以趕盡殺絕,一旦招惹西洋人來犯,沿海各地恐將再也無一日之安寧。」


  其實,龐尚鵬和胡守仁之間的過節,還涉及到內閣首輔張居正。肅清沿海的倭寇之後,屢建奇功的戚繼光將軍調任京城,因人生地不熟、而受其頂頭上司的掣肘,對其任意打壓,這時,當國的張居正及時施以援手,在他從中斡旋下,朝廷破例任命戚繼光為薊鎮總兵,既擁有鎮守的行政權,又擁有統領三鎮的練兵權。


  據說,為了答謝張居正的知遇之恩,戚繼光從關外搜羅了不少西域歌姬,送進了張府,而胡守仁則從沿海弄了些大補藥進獻給了張居正。


  這種補藥名叫「膃肭臍」,其實就是海狗腎,屬大補之類的血情之品,龐尚鵬自己就曾服用過,知其性烈,壯陽效果極好,張居正享用之後,嚴冬不用戴貂帽,這可苦了每日跟他凌晨上朝的文武百官,也不管多冷的天,大家全得跟著他光著腦袋挨凍。


  另有傳言,年幼的萬曆皇帝即位后,張居正暗中勾結李太后和太監馮保,趕走了首輔大學生高拱,在朝中獨攬大權,入宮廷如無人之境,與掌管後宮的李太後有著不明不白的關係。


  當然,遠在福建的龐尚鵬沒有證據,他彈劾不了張居正,對戚繼光也鞭長莫及,只好拿胡守仁來出出氣。


  胡守仁不能拿這些齷齪事亂說,只好發表了一篇高論,似乎也不無道理,郭奕和許靈兒聽罷,表示十分理解,認為龐尚鵬無非想讓水師做做樣子,以便給林風施加壓力,爭取招安。


  於是,許靈兒問道:「如此說來,玳瑁港有人在和巡撫大人暗中接觸?」


  胡守仁點頭答道:「不錯,據說抓獲的海盜招認,其團伙頭目中有人和巡撫龐大人頗有交情。」


  操作這件事的人定是羅阿敏無疑,只要她願意招安,事情就不難辦。不過,許靈兒也知道,林風和羅阿敏之間已經有了裂痕,詭計多端的林風不會輕易放棄呂宋島,一旦他真站穩了腳跟,必然會繼續勾結倭寇,南北夾擊,整個大明沿海恐怕都再無寧日……


  必須得兵不血刃瓦解海盜集團,像王公公一樣,給大家某條好的出路,於是,許靈兒建議道:「總兵大人,既然不自量力的小女子到福州來了,自然不能空手而歸,我們已經拿定了主意,請總兵大人明日便答覆巡撫衙門,即刻出兵玳瑁港征討海盜集團。」


  「如此軍國大事豈能兒戲?」胡守仁滿臉驚愕地問道。


  許靈兒答道:「當然不是兒戲,只不過不用總兵大人率水師出征,而是從台灣借給我們一艘艦艇,我們以巡撫衙門的名義前去招安,既能堵得住西洋人的口實,又能儘快招降玳瑁港的海盜,請問總兵大人意下如何?」


  「斷不可行!」胡守仁果斷地拒絕道。


  發現根本無法說服這位總兵大人,郭奕和許靈兒都不免頗為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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