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衰神賜衰(二十七)
兩人正要說下去,電話鈴聲響了,宋可遇拿出手機一看,是孔編輯,“他說調查有了一些進展,約我們去咖啡館見麵,咱們先走吧。”說完又轉頭向裏麵喊道:“唉,趙黴,你出來一下。”
“怎麽了?”趙黴從臥室裏麵走出來,他聽到了兩個人在外麵的談話,可是一直不太能聽得懂,便十分識趣的沒有湊近打擾,隻守在床邊。如今燕子和燕子媽並排躺在床上,兩個人神情穩定,尤其燕子經過剛才那一番掙紮,已經力竭,現下躺在床上,隻剩麵色虛白,不過狀態已經基本鎮定下去,他也不那麽緊張了。
“你看好她們,不要讓她們再受什麽傷害,如果哪個又說出了什麽奇怪的話,記得一定要告訴我們。”宋可遇囑咐道。
“可是,”趙黴有些猶豫,“我隻是想問問,這事情到底到什麽時候算是個頭兒啊,她們這一家人到底怎麽著才能好啊?”
“好不好的,不是我們說了算的。”宋可遇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由之前一係列的事情已經不難知道,趙黴確實是個心思善良單純的好人,隻不過由於自身際遇,他的善良便體現在凡是對自己關心的人、在意的人時,總要刻意的保持距離,以免讓對方被自己帶衰。
可趙黴自己本身也是個很大的疑點,他幼年時導致燕子骨折的那場事故,究竟是無意所為還是事出有因呢?
宋可遇沒有把自己的這個疑慮告訴趙黴,隻再三囑咐他,“也許事情很快會有轉機,也許還要一段時間,你能替我們照顧好燕子嗎?”
“嗯?你這話說的,”他本來剛要答應,忽然反應過來,苦笑道:“原本就是我拜托你們的事情,現在怎麽說的都好像是……唉,不說了,既然你們讓我等著,我就等著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私下裏瞧著,你們也不像是把我純粹當成了顧客……所以,我信任你們,隻是……我在這照顧她們母女,總覺得有些不方便,我能不能讓我家裏人來幫幫忙?”
“還是不要吧,”宋可遇想了一下說,“你再堅持堅持,現在更多一個人接觸她們,我隻怕會更多一份危險。”
“哦,也是,那還是我在這吧,我命數如此,左右都是別人不願意離我近.……”
“好了,趙黴,別再說了!”宋可遇打斷他,上前一把攬住他,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趙黴僵硬在原地,一寸也不敢移動,印象中這樣的親密接觸,他已經近20年都沒有體會過了。
宋可遇笑著在他耳邊說:“你看,我什麽事兒都沒有!有的時候疑心最容易生暗鬼,什麽命數這種托詞,隻要自己不沉迷在裏頭,自己不信,就都不作數的!若我是你,別人越是這樣說我,我越要挺直了腰板,活出一番氣闊來!”
趙黴還沉浸在這一抱的震驚中,等他清醒過來,宋可遇和弗如已經走遠了。
“上車吧。”宋可遇主動拉開了車門。
弗如卻搖搖頭,十分低迷的說:“我想回去休息一下了,說實話,不是矯情,我是真的有些累,心也累,腿也累,哪兒都累。”
“就你最累!那好吧,”宋可遇到底還是心疼他,嘴上罵著,卻不忍看著他臉頰凹陷,眼下烏青,“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我去和孔編輯見麵,如果有什麽新的情況,咱們隨時電話聯係行嗎?”
弗如點點頭,也不坐他的車,自己拖著疲憊的兩腿往前走去,待餘光瞥見車開遠了,才猝然加快了腳步。
弗如其實是懷著別樣的心思。
他心裏有一份難言焦灼,壓的四肢百骸都沉甸甸的,灌了鉛似的,做什麽都覺得墜的慌。此刻,他一個人潛回到千世大廈,按照之前細心觀察記住的密碼,徑直上了108樓。
這層樓之所以清幽,一來是總裁名頭的威懾,二來也是有冉不秋這一座大神鎮在這裏,他若離開這裏外出執行任務,也都會在這裏設一道結界。可是現在,盡管公司業務運營良好,卻沒人知道最高層早已人仰馬翻。
冉不秋行色匆匆,沒了劉秘書在這裏為他做最後一道防火牆,他舒闊的性子全然不在意這些,習慣成自然,隻覺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連結界也忘了設。
弗如進來時順利的連自己都怕了,眼見沒人,也沒有聲張,他心中別有目的,一路沿著翠竹林向裏麵小心翼翼的走去,突然聽見耳邊傳來幾聲“沙沙”的腳步聲,連忙低下頭,從竹杆的縫隙中隱約見到冉不秋,腳邊還跟著搖頭晃腦的小寶,不合時宜的一路玩鬧,全然沒有體會到主人此刻焦躁的心情。
冉不秋又向前走了幾步,旋即一轉向,徑直朝翠竹深處走來,“你自己出來,還是讓我進去拎你出來?”
弗如一愣,緩緩直起腰,從竹林中出來,見到站在溪流旁的冉不秋微眯雙眼、居高臨下的望著自己。
兩人表情都十分嚴肅,收起了以往在第三方——也就是宋可遇麵前那套慣常的做派,兩人隱隱都有些劍拔弩張的氣勢,不過終究是冉不秋的氣勢更強一些,卻難得弗如竟沒有退縮,他單薄的身體又迎著壓力向前挺進半步,沉聲問道:“冉總,我隻想知道劉秘書她在哪裏,安不安全。”
冉不秋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挑眉冷聲道:“你一定要知道?”
“是,我一定要知道!”弗如毫不遲疑。
“如果你知道的代價,是從我嘴出,入第三方耳,如果你知道的代價,是再無萬無一失的保全她之法,你也要知道?”
“我……”弗如剛剛架起的氣勢瞬間煙消雲散,他沒想到冉不秋的問題會直擊他的命門,腦中一時風暴乍起,旋土飛揚,“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解釋中隱隱帶出一絲慌亂。
冉不秋抬手阻止他,“我……”他頓了頓,“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
弗如並沒能聽出這話裏隱含著的驚濤駭浪的意義,若宋可遇在,隻怕此時早已激動的百焰灼身了。
他心裏糾結成了一團亂麻,也知道這是冉不秋體諒了他對劉秘書的一片情誼,咬著嘴唇又回複到了以往示弱的樣子,眨了眨眼睛,念叨著,“那怎麽樣才能做到百分百的保密啊,不然你帶我去吧,你把我放在她身邊,我隻守著她,哪兒也不去,這樣又不會泄密,我也能安心。”
冉不秋靜默的看著弗如,忽而問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都知道了?為何不怕?”
“我怕,我當然怕!”弗如正視著對方質疑的目光,聲音不高卻有力量,“可我更怕的是,若世界就這樣完了,我連想要最後再看她一眼的機會也沒有了,那豈不是我上天入地、百轉千回輪回之後,刻進骨子裏唯一的遺憾?鬼差有一句話我很認同,他說生生死死什麽的,你們這些人早就看開了,不過就是道法自然。我這一生.……不好意思,和你比,我的一生不過一眨眼,一彈指,可是我這短暫的人生,也一直追求道法自然,若毀天滅地,也是順應天道演繹,那我確實沒有什麽好驚慌害怕的。我唯願在一切終結之前,能守在心愛之人身邊,望著她燦若星辰的眼睛,握著她溫暖如春的指尖,除此之外,別無所求。”他言語中不自覺的透露出溫柔繾綣、和風霽月,鋪滿一室,連小寶都安靜的趴伏下來不再鬧騰了。
“可是你和劉秘書,相識也沒有多久吧?不過才.……”冉不秋皺著眉,努力算著那為數不多的日子。
正經的弗如卻在冉不秋麵前第一次露出一抹揶揄的微笑,打斷他的計數,朗聲道:“日子是什麽,可長可短。對你們來說,也不過是日日夜夜太陽升起,月亮落下。可這塵世間,卻有那麽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就是感情這玩意兒,從來都是不知所起,而又一往而深……不是生身父母,不是恩重師尊,卻願意一腔子真心實意、出生入死,換對方安穩半世.……至於其它那些,別提,俗,忒俗!”
冉不求凝視著他,眼中迷茫,像是在仔細回味與體悟,他此刻非得找到一個類比的東西,方能徹底參破,他怔忪良久,才喃喃道:“你說的,可如魔道?”
“哈哈,”弗如被他逗笑了,又深有體會般的點點頭,“你說就像魔怔了?嗯,也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