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秦擇木(五)
宋可遇忙轉過頭去看著冉不秋,詢問著對方:“你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
冉不秋神情比之前嚴肅了許多,微微眯著眼睛看向保安,“你說的那個梁秦,他最近幾天還有來唱歌嗎?”
冉不秋的眼神過於淩厲,微微眯起時寒氣乍現,保安完全扛不住這份壓力,原本還笑得一臉諂媚,此刻也隻能不由自主的彎下了腰,略微有些語無倫次道:“來的,他這些天都來的,沒有一天缺席,老板還敦促他讓他天天來,這不是給店裏賺錢嗎?哪能不來呢?”
這回答又讓宋可遇一頭霧水,“天天都來,昨天也來了嗎?”
保安點點頭。
這可真是奇來怪了,剛剛明明有了一絲希望,怎麽又好像泥牛入海。
“他住哪兒你知道嗎?我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住的地方?”宋可遇無法,隻好寄希望於那個叫梁秦的可以提供一些線索。
保安扭過臉兒,諂媚的笑,“哎喲,這可真是難為我了,他住在哪兒、能不能去看……這跟我也說不著啊。不過,如果你們晚上來看他表演的話,說不定可以和他搭上話。到時候你們想怎麽樣,還不就怎麽樣來嘛。”
他笑得過份猥瑣,宋可玉氣結,我們能想怎麽樣?不過他也犯不著和這個卑躬屈膝的人計較,爭一時口舌之快。
那邊冉不秋已經轉身向外走去,宋可遇忙又問了幾句,“你們這兒幾點鍾開始營業?”
保安盤算著,對方這麽有氣勢,多少有些來頭,想來就算工作的事情是假的,也不願意再在言語上得罪他們,忙知無不言的謙卑回答說:“我們這兒一般晚上8點才開始營業,不過最近梁秦那小子唱的好,他被放到了壓軸表演的位置上,隻怕晚上要11點之後才會現身。”
宋可玉有些失望,對於那個捂臉魂魄來說,返回陽間的每一天都很重要,可這樣白白的浪費一天,也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手上沒有其餘的線索,怎麽樣都是徒勞無功。
他沿著冉不秋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想想剛才的事,好笑的問道:“原來隻要你想,威逼利誘那一套也玩得很溜啊,那個保安,你真打算讓劉秘書安排進公司嗎?我看著他為人可不太靠譜。”
冉不秋無所謂道:“這要劉秘書來操心,用不著我。”
宋可遇無語,攤上這樣的老板,也不知道劉秘書著百十年來是怎麽熬過來的。
正說著,兩人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說話聲,宋可遇好奇的微微偏過頭看了看,隻見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正走過來和剛才的保安打招呼,“老伍你來了,這麽早啊,這天天早出晚歸的可真辛苦,回頭請你吃飯啊。麻煩幫我開個門吧,昨天把琴忘在這兒了,今天白天我正好再練一練。”
保安一臉狀似受寵若驚,一邊兒卻低頭覷著宋可遇的方向,刻意的把聲音揚高了起來,“哎喲,我說梁秦啊,你最近怎麽轉了性子了?以前一年半載的也不和我說一句話,今天倒來問侯我辛苦,不敢當不敢當啊,還要指望著你好好唱歌,多拉客人來,我們也跟著賺些小費好養家糊口呢。”
他邊說邊引著那個年輕人,回身向地下室的酒吧入口走去。
宋可遇小跑兩步去拽冉不秋的胳膊,不過冉不秋早已頓住了腳,顯然也和他一樣聽清楚了那個叫梁秦的年輕人和保安的全部對話。
那保安故意一路敞開了門,他們倆連忙尾隨著一路走進酒吧的後台。
保安一直在留意他們的動靜,此刻看見他們跟進來,忙知趣的閃到了一邊。
宋可遇上前問道:“你好,你是叫梁秦嗎?”
對麵那個年輕人扭過身來,酒吧裏燈光並不明亮,但還是足以使他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清瘦的一張臉,五官都很寡淡,身高比自己矮了半個頭。一件白色的t恤,掛在空空蕩蕩的上半身,更顯得瘦弱。
宋可遇怎麽看這張臉,怎麽覺得似曾相識?
他微微皺著眉,疑惑的問了句:“你認識我嗎?”
對方明顯的緊張了起來,充滿戒備的看著兩人,“你們找我什麽事?”
宋可遇道:“我隻是看著你特別麵熟,不知道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梁秦木著一張臉,冷冷的搖了搖頭,和剛才與保安打招呼時完全判若兩人,他拿起橫放在化妝台上的琴盒,背在肩膀上,利索的轉身就出了酒吧,一邊走還一邊對保安說:“老板不是講了嗎?後台不要隨意讓人進來,你又想被扣工資嗎?”
保安諾諾稱是,但是十分油滑的兩邊不得罪,隻拖遝的跟在三個人身後,並不直接上前。
梁秦突然停下腳步,看到一個氣勢不凡的男人站在自己前麵,擋住了他的去路,對方不疾不徐的皺著眉冷聲說:“你唱歌是為了賺錢,我給你錢,你回答我的問題。”
梁秦“嗤”笑了一聲:“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是鬼嗎?有幾個錢了不起嗎?”他繞開冉不秋,快步的向前走去。
宋可遇和冉不秋一直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麵。梁秦十分警戒,邊走邊回頭看向兩人,確認兩人沒有罷手的打算,不禁頓住了腳,掏出手機,隔著一段距離向身後的兩人大喊:“你們如果再跟著我,我就打電話報警了!”
宋可遇不知道冉不秋怕不怕警察,不過自己還是有些畏懼的,這種事情要是到了警察局,他該怎麽說,難道說自己是梁秦的狂熱粉絲嗎?這也太丟臉了。
炙熱的陽光下,冉不秋原本就青白的皮膚幾近透明,他始終冷著一張臉對梁秦,但此刻看著宋可遇明顯有些畏縮的表情,禁不住微微嫌棄,但還是停住了腳,沒有再向前,梁秦撇撇嘴,轉身大步的離開了。
冉不秋抬頭看了看旁邊二層樓上一間十分逼仄的小旅館招牌,衝然不衝宋可遇一指,“你帶身份證了嗎?去開個房。”
宋可遇呼吸一滯,看看梁秦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旅館招牌,莫名其妙的忍不住半張著嘴,好久沒緩過神兒來,心髒後知後覺的“突突”亂跳了起來,“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呢嗎?這青天白日的,你要幹什麽?”
冉不秋手指點在下頜,搖搖頭,“我雖然說過了在‘長心’這件事上聽你的,可有時實在是忍不了,你的廢話怎麽這般的多,我讓你去開個房間,你就老老實實去開,沒有地方寄存我的肉身,我怎麽去追剛才的那個人?”
宋可遇訕笑了兩聲,忙拉著冉不秋走進小旅館,草草開了一間房。
前台的服務員看著兩個人極其曖昧的笑了笑,遞過來一把有些鏽跡斑斑的鑰匙,朝著身旁樓梯盡頭的閣樓一弩嘴,“喏,那間是大床房,留給你們兩個,不過你們動作要輕一些,畢竟房子有些老了,屋裏的物件要是有損壞,可是要按價賠償的喲。”
宋可遇無語。
房間裏十分陰濕肮髒,不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冉不秋左顧右盼的找了個還勉強算得上幹淨的小木板凳子,自己端坐在上麵,向宋可玉說:“過來扶住我,若是弄髒了我的身體、衣服,我回來可是要找你算賬的。”
說著神識從肉身中閃出,就穿出了房間。
他走不要緊,可那木凳子本來就體積小,有沒有靠背,他神識剛一離開,身體頓時向旁邊歪斜過去。
原本還立在床邊的宋可遇立馬一個大跨步上前,兩手飛快的伸出,從他兩側腋下穿過,堪堪撐住了冉不秋的肉身。
這是這一撐就鬆不開手了,說來也奇怪,無論這身體朝向哪個方向坐在凳子上,眼瞧著坐姿極穩,可隻要他鬆開手,身體立馬就向旁邊倒去。
宋可遇有心把冉不秋的肉身挪一個地方安置,放眼望去又沒有個可匹配的幹淨地方,隻得哀歎一聲倒黴,腿下紮著馬步,淩空伸著兩手,僵硬的扶著冉不秋的身體,企盼這肉身的主人快些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宋可遇就快變成木乃伊,冉不秋的眼睛才緩緩的睜開,戲謔的瞧著宋可遇泛著瞌睡的閉著眼一下下點著腦袋。
冉不秋起了玩兒性,他輕輕向上提著身體,單手勾著板凳,緩緩向後退去,直到遠遠的站在了窗邊,依然看見宋可遇紮著馬步、橫伸著兩隻手臂,像櫥窗裏的模特似的,擺著造型。
這畫麵太過滑稽,冉不秋心情極好的笑彎了眉眼,手指一劃,淩空挪動著房間裏的小杯子,一隻隻輕輕壘在宋可遇的僵直的手臂上。看著不過癮,又向更遠處一劃,將那些小牙刷、小木梳,另加了幾條毛巾,都依次擺在宋可遇的手臂上,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宋可遇神思混沌中突然被笑聲驚醒,身體抖了抖,手臂上雜七雜八的物件紛紛跌落在地,嚇得他一個激靈,整個人向前趴去,眼看著就要跌在一片狼籍的碎玻璃上。
冉不秋身隨念動,一隻手臂快速的一撈,將宋可遇的一隻腳腕攥在了手裏。
宋可遇整個人被倒懸著,一條腿被攥住,一條腿因為害怕而本能的空中掙紮了兩下,臉朝著地板,懸在距離碎玻璃幾厘米的地方,像一隻垂死掙紮的青蛙。
宋可遇歎了一口氣:冉不秋誒,這英雄救美的造型,能再慘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