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51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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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一腳淺一腳踩上了泳池的台階,蹲下身, 像個慈愛的父親一般撫摸著兒子的頭,卻是問著妻子:「那個小賤人在哪裡?!」
張淑琴卻什麼話都答不上來了。她恍恍惚惚的眼神飄在丈夫的身上,忽然有了一絲的躲閃和退縮。好像在懼怕著什麼似的。
楚閑林還以為妻子也被楚瑟欺負了,更是氣得額頭青筋暴露, 於是道:「這小賤人不能留在家裡了!淑琴, 你不用怕,我回去以後就讓人來接楚瑟, 把她送去老家呆著!」
楚閑林的老家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裡,還是遠近聞名的「販.毒之鄉」, 村裡三個年輕人中就有一個沾染過毒品。他提出來把楚瑟送回老家, 就沒有想過再讓她有機會出來。
這時候, 他是一個懲罰欺負妻子的混賬的好丈夫,絲毫不去考慮楚瑟也是親骨肉。
楚暢卻小聲道:「爸爸, 姐姐瘋了……」
張淑琴聽了女兒的話, 眼睛中亮出一絲光,抓住了丈夫的手腕, 楚楚可憐道:「是的, 閑林,楚瑟瘋了, 她剛才打了暢暢, 還發瘋說胡話!我, 我害怕這個瘋子還會對暢暢和蕾蕾下手,我們還是把她送出去吧!」
「你別害怕,有我在!」
楚閑林立即打了幾個電話,讓公安局的朋友幫個忙,找一找附近街道上晃蕩的大女兒。還叮囑了,如果抓到了這個大女兒,千萬甭客氣,直接把她用手銬銬上就好了。
說完,來不及和朋友告別,楚閑林就護著妻子兒女離開了山莊。
楚家司機的車還沒到,楚閑林一邊打電話催促司機老李開快點,一邊安慰著驚慌失措的張淑琴。
這時候他看了下手錶,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鐘,外面的雨幕漸漸收了,變成了輕飄飄的牛毛細雨。
迎面來了一輛車子,停在了他們的身邊。車尾燈在迷霧中閃爍,是一輛漂亮的邁巴赫Landaulet。
——楚閑林正好認得這輛車,因為本市擁有邁巴赫Landaulet的人不超過五個。其中以「888」車牌號結尾的,只有那個薄瑾峻!
下車的是薄瑾峻的管家,說邀請他們去家裡談一談。楚閑林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薄瑾峻怎麼知道他們一家在這裡赴宴的?!再說了,他們已經撕破臉皮不是朋友了,薄瑾峻為什麼忽然請自己去他家談一談?!
薄家人顯然有備而來,「楚先生,如果您不去的話,我們家主人會考慮讓法院提前開庭。」
楚閑林這下沒辦法了,去就去吧,他一個房地產大佬還怕了誰不成?!更何況,這薄瑾峻說白了也就是一個比自己略有錢有勢的生意人而已!於是想讓司機先送走妻子兒女,自己再去。
薄管家卻說:「這事和您的夫人也有關,老爺想讓你們一起去看看。」
張淑琴也懵了,她一個家庭婦女從來不摻和生意,怎麼就和自己有關了?!但楚閑林現在官司纏身,也不好再得罪薄瑾峻。
一路上幾乎沒有燈火,四周的酒吧和旅館都已經關閉了,只有不遠處的燈塔上有信號燈在閃爍著。
很快,薄家的別墅到了。
下了車,路邊傳來樹木剛剛被砍伐后的清香味。
張淑琴和楚閑林對視了一眼,在管家的指引下踏上了白色的台階。看得出來,這裡的主人很有閑情雅緻。別墅有花有草,有花園有泳池,從門口到走廊都燈火通明。
張淑琴心中一動,覺得女兒楚蕾就應該住在這種地方。
進去見薄瑾峻之前,她已經開始考慮怎麼推銷出自己的女兒和這種有錢人家結交了,蕾蕾一向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薄瑾峻很快就出現了,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富豪,下巴上泛著一圈淡青色,擁有良好的商業式微笑。
楚閑林和薄瑾峻握了手,還客套了幾句家常話,期間,薄瑾峻讚揚了下楚閑林的一對兒女非常可愛,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還告了楚閑林的樣子。楚閑林也絲毫不含糊,該怎麼樣說話就怎麼樣說話,好像剛才在肚子里誹謗的不是薄瑾峻似的。
兩人彷彿在比賽:誰能更假惺惺的。
薄瑾峻的妻子名叫葉頤,是個功夫茶的高手。此時家中有客,葉頤就端上了茶來,一套功夫做下來,茶中就沒有一絲煙火味兒。楚閑林謝過了茶水,又笑道:「薄老哥,這麼晚請小弟來你的府邸,難道只是為了喝夫人的一杯茶嗎?」
「當然不是,聽說你們在附近的山莊吃飯,正好我家離得不遠,就把你們請過來了。」頓了頓,薄瑾峻忽然道:「怎麼不見你的那個大女兒,我記得是叫楚瑟吧?」
薄瑾峻忽然提到了楚瑟,所有人都一愣。楚閑林從來不讓大女兒出面的,好多人還以為他只有一個女兒。
再說了,薄瑾峻怎麼連「楚瑟」這個名字都知道?!
好在張淑琴找了個借口:「小瑟她……今天在家寫作業,我們夫妻倆精力有限,也沒空再帶一個孩子過來。」
楚閑林也順坡下驢:「楚瑟她現在上高中了,一般不參加這種宴會了。我們兩個的教育,孩子還是應該以學習為主,少到外面來走動。」
「哦,學習為主。」薄瑾峻抿了一口茶,問道:「那楚瑟她最近還好吧?」
「……」
眼看楚閑林答不上來話了,薄瑾峻就冷冷笑了笑,對楚閑林道:「你跟我來。」
客廳里只剩下葉頤招待著張淑琴,楚蕾楚暢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大房子,目光一直飄來飄去的,好像恨不得把那些雕像、壁畫全部都搬回家中去。
張淑琴卻坐立不安起來,她和薄夫人葉頤也在商會上見過幾次,於是問道道:「葉嬸,您知道薄先生找我們家閑林來是為了什麼事嗎?」
葉頤笑了笑,和藹可親道:「不知道。」
張淑琴更加不安了:「那剛才您先生怎麼提到了楚瑟的?他是不是認識我們家小瑟?」
「認識的。」
短短三個字卻讓張淑琴如遭雷擊!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站了起來,卻是想去找楚閑林!
但葉頤輕言慢語地斟茶,意有所指道:「張淑琴,你也算是個體面人,怎麼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再小的孩子也是個人,他們會記住你的所作所為的。等他們長大了,懂事了,當初你們怎麼對待他們,他們就會怎麼對待你們的。」
「不行,我得去找楚閑林!」
張淑琴真的害怕了。自從那小姑娘脫口而出「雄性激素」和「糖皮質激素」以後,她就怕得要死。她想告訴楚閑林,楚瑟已經瘋了,咱們應該把她關進精神病醫院去!但是,楚瑟卻忽然不見了!
她到底在哪兒?!
她怎麼和薄家人勾搭上的?!
張淑琴現在才終於醒悟過來:自己一直一直都小瞧了這個大女兒!
她掏出手機,想撥通楚閑林的手機號碼,沒有人接,卻更加驚慌失措起來。楚蕾楚暢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看到母親滿頭的冷汗,於是仰著小頭顱問道:「媽媽,爸爸去哪兒了?」
葉頤安慰著兩個孩子:「你們的爸爸很快就會回來了。」
張淑琴望著門外邊:「葉嬸,我們得趕緊走了,家中還有急事,孩,孩子還要去上補習班……」
葉頤笑了笑:「急什麼?這裡有上好的功夫茶,坐下來喝一杯吧,楚家嫂子。」
但是張淑琴的臉色更白了些,她二話不說拉著楚蕾和楚暢向著門外走去。
然而剛剛打開門,就看到了楚閑林終於回來了。他的臉色青臉通紅,一直紅到髮根,額上的一條青筋漲了出來。
「閑林……」張淑琴剛剛開了口,
——「啪」第一個耳光颳了過來,張淑琴根本猝不及防,就被楚閑林扇到了沙發上!
這一巴掌的力道著實不小,打得張淑琴的頭都歪到了一邊,鼻子撞到了牆,立即流出血來。
楚蕾和楚暢都大驚失色,撲到了母親身上:「爸爸!你為什麼打媽媽?!」
「滾開!」
暴怒中的楚閑林,連親身骨肉都不顧了,將兩個小的推到了一邊去!
一直冷眼旁觀的薄夫人葉頤,此時無聲地退出了客廳,將這個舞台留給有賬要清算的楚家。
「你剛才說,你媽媽是個醫生?」酈辰君感興趣了。
「嗯,她是上海醫學院畢業的外科醫生。」
薄瑾亭插了一句:「媽,小瑟家是祖傳的醫生,你的朋友有什麼健康問題,都可以問她的。」
楚瑟臉一紅,剛才薄瑾亭想親吻她都沒這麼臉紅過。可是誰誇自己的醫術高明,就是對她最大的讚揚了。剛想謙虛一句,結果伯母一拍大腿,說,隔壁的王奶奶前天進了醫院,一院的醫生拍了片子,說老人家沒救了。王家人只好把王奶奶接回來準備後事了。
「小瑟,你母親是上海的大醫生,你能讓你母親給王奶奶看一下嗎?!」
楚瑟愣住,她還沒說母親早就去世了。
薄瑾亭替她開了口:「媽,你讓王叔叔把片子拿過來,先讓楚瑟看一看。」
伯母就去要片子了。
楚瑟瞪了薄瑾亭一眼:「我還沒有行醫執照哎,你別害我。」
「堂堂外科專家楚博士,還搞不定一個心肌炎?」薄瑾亭眉眼含笑:「難道你是很久沒出診了,害怕了?」
她果然心氣上來了:「誰說我怕了?!」
不一會兒,王奶奶的兒子媳婦都來了,他們聽說她的母親是上海大醫生,所以一家人都過來聽報告了,還帶來了診斷書和各種片子。
楚瑟依次看了心內膜心肌活檢、X線檢查、心電圖、超聲心動圖和血液檢查單,心中就有數了:
「這是重症心肌炎,伴隨著阿斯綜合征。我想老人家進醫院的時候,就出現了心力衰竭,是不是?」
王家兒子一拍大腿:「對!醫生也是這麼說的!」
楚瑟繼續道:「老實說,老人家的情況不太樂觀。尤其是考慮到她的年紀大了,輸液的風險更高。」
王家媳婦也附和,醫院的專家都說,他們的老母親年紀大了,無法開刀手術 ,只能保守治療。但要是強行注射的話,那麼死在輸液室的風險還很高,所以,家人不得已放棄了治療。
兩個人同時問道:「那我母親還有救嗎?」
楚瑟不敢託大,只是道:「我得去看看病人的實際情況。」
一行人轉到了王家,只見王家奶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楚瑟仔細看了看老人家的情況,就有數了:「醫生之所以說沒救了,是因為她的血管老化,管壁很脆很薄,如果使用傳統的靜脈注射療法的話,一紮就是血流一片,老人家挨不起了。」
王叔叔急切地問道:「那我母親只能等死了嗎?!」
「不是的。」
短短三個字,就讓兩個大人重燃了希望。
楚瑟繼續道:「老人家是不能承受靜脈注射的普通針頭了,但是使用幼兒細針頭,從口腔靜脈注射進去,或許還有幾分希望。」
「好,好的!」
她又補充道:「但是這種注射手段普通胸外科做不來的,我的建議,你們去本地的三甲醫院,邀請個兒童口腔專科的醫生來扎這個針。只要保證不出血的話,老人家就能保住一條命。」
「好好好!您慢點說,我現在就記下來……」
王家兒子拿著小本本把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臨走的時候,簡直是千恩萬謝。
關上了門,楚瑟才察覺到……背後投來兩道崇拜的目光,一道酈伯母的,一道薄瑾亭的。
「小瑟,你太了不起了!」酈伯母拉著她手,簡直是看著親閨女的眼神:「天吶,你的母親是什麼樣的神人啊,居然能教出這麼有才華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