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舊時是非（1）
離城門越來越遠，低著頭的小太監急急走到能遮擋身形的樹木後麵，輕輕呼出一口氣。
安寧摸摸頭上的帽子，還好這太監的帽子可以完全遮擋住自己額頭的印記，不然可就出不來了。哼，隻要時時刻刻阻擋她的展常笑不在，還有誰能攔住她出宮的步伐。
趁著現在還沒有人經過，安寧直接開始扒衣服，然後從懷裏掏出一頂軟帽戴上。現在天氣涼了，戴個這樣的帽子也不會很突出。衣服就隨意地塞在旁邊的樹叢裏，一般人都是不會去這樹叢裏找東西的，她這樣的事情做慣了，沒有一次衣服是不見了的。
帽簷往下拉一拉，也就差不多了。
她手裏拿著百味樓的精致糕點往嘴巴裏塞的時候，還想著要不要給肖則盼帶回去一些。
吃飽喝足後，安寧準備到自己離京以前常常廝混的文秀樓去，因為幾年不在街道上也有好些變化了，就比如說文秀樓已經不在原本的那條街上了。
幾番打聽終於找到了具體方向及其明確路線，安寧嘀咕著搬到這麽偏僻的地方還有沒有人來，就穿到了深深的巷子裏。一直走快走到頭的時候已經很開闊了，這一片天地又是繁華的景象。
安寧有些無語，原來隻是自己走了小道而已……
正欲快歩走過的時候，她耳尖聽到兩個字“太尉……”，立刻放慢腳步，仔細辨別之後聲音是從拐彎的另一條巷子口傳來的，她假裝想起什麽事，快速跑過那條巷口，並沒有引起兩人的注意。躡手躡腳走了回來，在能模糊聽到的時候停了下來。
裏麵的人沒有察覺，依舊自顧自講著。前方大街上人流雖多，但也沒有什麽人會到這條小巷來，他們也就放寬了心。
“沒想到太尉也做這樣的事情，嘖嘖，當年還鬧成這樣……”
“看他現在獨自一人一副癡情種的樣子，不知道多少人被蒙騙了！追根揭底，那夫人還不是被他自己給害死的？”
“是啊……不說了，得快點去找大人告訴他這件事情，我覺得這次一定能立大功！”
“那快走吧。”
……
安寧愣住，就這樣就走了？不再發表一些別的看法嗎？還有太尉蒙騙什麽了？那夫人是指太尉夫人嗎？這到底是什麽事兒？真是一腦袋的問題！
她再次假裝路過，看那兩人的背影即將穿過巷子的另一頭，真的很想呐喊，你們回來，再多聊一會兒啊！
轉眼再看近在眼前的文秀樓，興趣頓失，安寧抿抿嘴，算了還是回宮去吧，這兒什麽時候不能來呢，反正也就是擺脫無聊的地方。再說現在她幹勁滿滿，也不需要再找這樣的消遣了。
相府。
“當真？”丞相驚訝，居然還有這事，他也是從未聽到過一絲風聲。
那兩人跪於地上，信誓旦旦點頭：“絕無半分虛言，大人若是不信，我們還有當年的人證，也就是太尉外室的娘家人。她現在就在客棧裏，如果大人需要，小的可以把人找來。”
丞相想了一想，還是搖頭，這兩人他還是信得過的，再說現在太尉派人緊盯著相府，這舉動太過危險，難保不會被反咬一口。
若說把當年的事情這樣一串，和他知道的一些事情以及改變，還真的剛剛好對的上，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太尉與丞相一般年紀，可是丞相卻有一個三十出頭的嫡長子了，中間庶出的兒子也有幾個，多是在二十幾歲的年紀。而太尉隻有最大的女兒也就是肖則盼，也就隻有十七歲。
而且太尉與太尉夫人還是青梅竹馬，早早相識早早成親，雖然太尉多年在外征戰，但十多年無所出，也就有一定問題了。
這一點是同一輩人都知道的，太尉夫人體質太寒不易受孕的事情在這個圈子裏低調流傳著。當時太尉還是最好的年紀，二十出頭英俊瀟灑，多少人想把女兒外甥女許配給他做妾，連太尉夫人也說讓他納妾，隻可惜都被一一拒絕了。
這十多年下來，太尉的深情有目共睹。
隻可惜世事難料啊。丞相搖頭，誰能想到這裏麵還有隱情呢，同處男子立場倒能理解，若是放在女子身上，真的是刀刀見血。
猶記得肖夫人是個十分溫婉的女子，得體大方體貼細致，姿容相貌均屬上乘，是真正的大家閨秀。這種本該就被寵愛一生的女子完美的一生中居然有了這樣的一個汙點，恐怕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本人了。
最後歎一口氣，丞相提筆，真是可惜了。
十五年前的事情，是太尉心中最難啟齒的痛苦，他這一生中最為後悔的事莫過於此了。
起初幾年沒有孩子，這個知書達理的女子還能接受夫君的安撫，可是一晃又過了幾年，他們還是沒有自己的孩子。懷著內疚和不安的可憐女子開始勸他夫君納妾，雖然次次都被拒但苦澀中仍是甜蜜。
當愧疚變成習慣，又是多年的時光，一直以來的調養和滋補，肖夫人的身子變好，終於懷上了孩子，也該是皆大歡喜的結局了。頭一胎雖然是個不能傳承香火的女兒，好在第三年的時候再度有孕。
但是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卻因為這個走向悲劇。
肖夫人的生產每一次都是懷著巨大風險的，她身子太虛了，失力難產的可能性極高。在肖得忘出生的那天，原本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肖夫人很清醒，穩婆也有些得心應手，小則盼乖乖坐在奶娘懷裏自己玩，沒有向往常一樣要娘親……
變故通常都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滿臉恨意地衝進太尉府，循著尖叫找到產房，破口大罵，全無儀態教養，兩個侍衛也壓不住她。
這一天，是太尉永遠不會忘記的日子。
她將太尉養她多年的事情全都抖了出來，極其尖銳的叫聲刺得小則盼耳疼大哭，奶娘在太尉的示意下連忙抱走了孩子離開這是非之地。
正要說出最重要的事情的時候，太尉將她打暈了，而產房裏的肖夫人受驚過度整個人都懵了，連力也不會使了，產房裏產房外，全亂了套。
對於太尉來說，這一瞬相當於晴空萬裏時忽如其來的大片烏雲，然後，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