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委屈

  陳信文見女兒都這麽說了,雖然疑慮未消,但仍喝了下去。


  這時,陳嬌嬌站了起來。


  “今天是上元節,女兒特給父親準備了驚喜。”


  她撫掌三聲,屏風後眾人魚貫而出。


  這些人都是書生打扮,並非尋常伶人。


  陳老夫人眉毛一皺。


  這些人什麽時候站在屏風後的,方才她說的那些話難不成也被這些人聽了去?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為首的書生道:


  “晚輩們仰望寒山先生風采,便親自做了這個小小賀禮,手法生疏,還有許多未雕琢精細之處,望先生不棄。”


  陳信文遲疑片刻,見其禮盒隻有掌心大小,又非是貴重之物,這才道謝接過。


  揭開蓋子,就看到紅色錦緞上六個桃核列成一排。


  陳老夫人、陳信武和陳王氏三人都好奇這裏麵裝著什麽乾坤,抻著脖子看。


  見到是桃核之後,陳信武麵露哂色,小聲嘀咕道:


  “還以為是什麽寶貝,沒想到竟然是桃核。”


  陳信文見之,卻眼睛一亮。


  這是不一般的桃核,而是核雕。


  核雕小不盈寸,熟滑潤亮,色澤棕紅,六個桃核上分別雕繪著垂釣漁翁、江中錦魚等物,皆是他畫作上所繪之物,沒想到竟然被有心人雕刻在桃核之上,如此精雕細琢,足以感受到執刀之人的耐心和赤誠。


  陳信文眼露動容,“曾聽聞有人能桃核上作畫,卻不想有生之年竟能看到自己的作品被雕在桃核之上。如此心意,乃無價之寶,陳某在此謝過大家。”


  隨後和幾位後輩寒暄起來。


  坐在一旁的陳信武發出一聲冷哼。


  陳老夫人皺眉,飯桌下踢了兒子一腳。


  這蠢東西,她今天如此謀劃不都是為了他嗎?


  如果他能有陳信文半分才華,她何至於拉下臉麵做這檔子拉皮條之事?


  陳信文和幾位書生約好改日再聚之後,重回飯桌。


  “蘭兒,沒看到你文表哥茶杯空了嗎?”


  陳老夫人笑意盈盈,頗有深意地看了眼柳萱蘭。


  柳萱蘭笑了笑,盈盈起身,走到了陳信文身邊。


  “文表哥,蘭兒給你倒茶。”


  “不必,我自己來。”


  陳信文眉頭一皺,抬手拿過了茶壺。


  柳萱蘭卻不放手,美眸橫了他一眼,嗔道:“文表哥,你怕我做什麽,難道我還能下毒不成?”


  說話時她眉眼之間潑辣爽利,又藏著幾分嬌嗔美豔,比起少女的含羞帶怯,這番模樣倒是能讓尋常男人心中一動。


  二人推搡中,柳萱蘭幹脆雙手握住了茶壺壺柄上,同時也把陳信文的手裹在了手心中。


  “文表哥難不成是害羞了?你們文人臉皮就是薄,既然表哥不讓我倒,那我今兒還偏倒不可了。”


  說著,她就扶著陳信文的手,把茶杯倒滿,神態坦蕩自然,反倒顯得別人問心有愧似的。


  陳嬌嬌看到這幕,暗道這位柳娘子倒是個有手段的。


  她偏頭,看了眼薑雙宜。


  人人都說她娘是個母老虎,震得爹不敢納妾,可是陳嬌嬌卻知道,一個男人若是有了二心,就算是妻子再厲害也不管用。


  他倆不過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柳萱蘭這招不但沒膈應到薑雙宜,反而她還笑眯眯調侃:


  “柳表妹當真是妙人,這祝酒詞都說得不同凡響,看得我都想讓表妹握著我的手,勸我酒了。”


  柳萱蘭一愣。


  見薑雙宜已經舉起酒杯等著她了,似乎也要如方才一樣握著她的手倒酒才肯罷休。


  她硬著頭皮把酒倒滿了,剛想鬆手,可卻被陳嬌嬌握住,“柳娘子這倒酒的手藝倒是難得一見,辛苦柳娘子為我們都斟一杯罷。”


  柳萱蘭:“……”


  她竟成倒酒的了?


  柳萱蘭咬了咬唇,看向了陳老夫人。


  陳老夫人則微抬下巴,讓她按照陳嬌嬌說的去做,心道,這小丫頭不過是見不慣柳萱蘭行徑,想當眾羞辱人罷了。


  柳萱蘭忍著屈辱,給陳嬌嬌倒了酒後,見顧昀琛杯中滿當當的,也未敢靠近,分別又給餘下的人倒酒。


  最後到了陳信武處。


  柳萱蘭皺了皺眉,眼中藏著幾分嫌棄,欲直接倒酒。


  年輕時陳信武雖然模樣也不如他堂哥,但是至少也算是玉樹臨風,可是這些年他的身體被酒肉和女人掏空了,滿臉橫肉,肚子肥大。


  兄弟二人並肩出去,說是陳信文的爹都有人信。


  “柳娘子,這可不行!”陳嬌嬌笑著起身,“怎麽到了二叔那,您就害羞了?”


  柳萱蘭麵色一僵。


  她忍著惡心,握住了陳信武。


  她的手保養極好,掌心軟軟暖暖的,陳信武被握得暈乎乎的,一杯酒下肚都沒緩過來心裏麵那股子燥.熱。


  一想到這樣的美嬌娘要被母親送去堂兄的床上,心中湧上一絲怨懟和不甘。


  他一連又喝了許多杯,沒一會兒就頭腦昏沉。


  陳嬌嬌一笑,不再觀察著席間所有人的表情,低下頭,小口小口吃著麵前的涼拌青筍絲。


  筍絲鮮嫩,咬在口中格外清脆爽口,一點也嚐不出放在地窖的味道。


  她又夾了一塊粉蒸排骨,排骨連著番薯一塊咬在口中,清香鮮嫩,軟爛入味,不用咀嚼,放在舌頭上就要融化了般。


  她每次咬得口小,但是咀嚼著很快,沒一會兒骨碟裏就躺著幾根細骨。


  顧昀琛食欲寥寥,但是看著陳嬌嬌吃得這麽香,也不由得夾起了一塊排骨。


  他嚼了嚼,味道還行。


  見陳嬌嬌又舀了一勺玉米羹,吃得香香糯糯的,他也盛了一碗。


  陳嬌嬌把身邊人的動作看在眼中。


  她眼睛眨啊眨,又夾了一塊紅彤彤的胡蘿卜放在了嘴裏。


  這道菜底下放著炭火,她光想著戲弄顧昀琛,沒注意這道菜比別的菜燙,剛咬一口,裏麵冒出來的蒸汽全都噴在她的舌頭上。


  顧昀琛見她麵色一變,不由得緊張起來,剛要問她哪裏不舒服,就見身邊的人檀口微張,丁香小舌伸出一小截,呼呼地往外塗著熱氣,比起胡蘿卜還要紅上幾分。


  他忍俊不禁,遞上了一杯茶水。


  陳嬌嬌捧著杯子喝下了水,舌上依舊脹脹的,瞥見顧昀琛一副忍笑模樣,便知曉他什麽都知道了。


  她臉蛋鼓了鼓,心道她這麽做是為了誰啊……要是他乖乖吃飯不挑食,她用得著用這樣嗎……


  她越想越委屈,瞪了一眼幸災樂禍的顧昀琛,又把手探到他腿上擰了一下,仿佛這才解氣。


  殊不知她這舉動半分威懾力也沒有。


  許是剛才被燙到,她杏眸濕漉漉的,眼尾平添一絲妖嬈的暗紅,瞪起人來不顯凶狠。此外,顧昀琛腿上肌肉緊實,沒有一絲贅肉,根本捏不起來肉,與其說是“掐人”,倒不如說是抓癢。


  顧昀琛墨色的眸子一沉,一把握住了腿上不安分的小手。


  自從除夕之後,他就一直素到現在,如今見到心上人這副勾人模樣,又想起了除夕夜的光景,喉結一滾,捏緊了她的手。


  陳嬌嬌感受到掌心的炙熱,水眸睜大。


  她忙看向了旁人,見他們都沒注意這邊桌下的動作,才微微鬆口氣,小動作地掙紮起來。


  顧昀琛唇邊一笑,單手扣住了她的腰,把人抱在了懷中,朗然對眾人道:

  “嬌嬌不勝酒力,本侯扶她吹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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