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喂藥

  姚玉湘沉浸在“貴人自有天助”的喜悅中,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除去陳嬌嬌,熬死皇後,掌管六宮的畫麵。


  宮女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舉到了陳嬌嬌麵前。


  姚玉湘幽幽,“陳嬌嬌,你罪犯欺君,本是殺頭大罪,但是看在淩驍侯的麵子上,我今天可以求陛下饒你一命。這碗湯是用來給你養身的,你喝了吧。”


  湯藥苦澀,光聞著味道就覺得胃中滾著黃連。


  陳嬌嬌久病成醫,知道這碗必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眼眸一轉,忽然笑了起來,“姚玉湘,你如此防我,是怕什麽?我已經嫁給淩驍侯,對你沒有任何威脅,明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卻屢次三番想要害我性命,究竟是為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


  姚玉湘眼中湧上猩紅,似乎被問到了痛處,揪住陳嬌嬌的衣領吼道:“你勾引陛下在先,嫁給淩驍侯在後,無非是知道男人的劣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這就是你的手段,讓陛下對你念念不忘。”


  “若是你嫁給別人,我或許還能和你相安無事,可是那個人偏偏是不能人道、時日不多的淩驍侯。你真是好計謀啊,嫁了人還能吊著陛下的心,讓他所有寵幸的人都像你,你很得意吧?”


  姚玉湘麵容猙獰。


  多可笑,那日陛下睡意朦朧,說他最愛看她耍鞭,尤其愛她一身石榴紅衣在馬上揮鞭的模樣。


  她聞言,喜悅還未蔓延至整個心房,就聽到他又說道,“很像她。”


  很像她……這個她指的是誰?


  她不敢深思,可是陳嬌嬌一襲紅衣揮動馬鞭的模樣就這樣出現在她腦海中。


  她最擔心、最不願承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陛下心中有陳嬌嬌。


  聽到此處,陳嬌嬌歎了一口氣,“姚玉湘,你當年不愛騎馬,更不愛揮鞭,為何後來鞭不離手,難道還需要我幫你回憶嗎?你為何成為寵妃,為何獨得陛下恩寵,也要我告訴你嗎?我從未害你分毫,是你作繭自縛,把自己困在這紅牆之中。”


  姚玉湘手心顫著。


  一幕幕往事都浮現心頭。


  還是貴女時,姚玉湘就夢想著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人,在見過謝玄之後更是一見傾心,想要成為太子妃,成為這個國家未來的女主人。


  可是她卻發現,謝玄的目光總是在陳嬌嬌身上。


  於是她為了博得謝玄的好感,也開始學著陳嬌嬌一樣,騎馬揮鞭,似乎隻要她鞭子揮得響,謝玄就會隻看她一樣。


  再後來,帝師叛國自盡,陳嬌嬌去城外庵裏祈福,她見到謝玄在他們一起騎馬的馬場喝得酩酊大醉。


  她湊過去,想要撫平男子眉間的憂傷,可是卻被他揮到一邊,說“你不是她。”


  謝玄又喝了很多很多酒,看著一身石榴裙的她,鳳眸迸出亮人的光彩,“你來了。”


  她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對,她自稱阿嬌,應了他。


  緊接著一番天旋地轉,一夜荒唐。


  第二天她就被接進了宮,成為了姚貴人,後來一路成為寵妃,順利得讓她忘記了,她一開始就是靠著模仿陳嬌嬌才走到今天的。


  就如同忘記了,謝玄心中一直有陳嬌嬌一樣。


  姚玉湘頹然地倒在地上。


  她嬌豔的臉上露出苦笑,“我也不想,是你逼我的。我不喜歡鞭子,有好幾次我都扔了,可是陛下總會問我最近為何不舞鞭了。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在陛下身邊,陛下就隻會是我一個人的!”


  她瘋了似的,死死掐住了陳嬌嬌的脖子,搶過了婢女手中的藥,神態接近癲狂,“你知道這是什麽藥嗎?放心這不是毒藥,不會要了你的命,隻會讓你一輩子都懷不上的孩子!就算是陛下哪日寵幸了你,你也永遠不會懷上龍子!”


  她大力地扣著陳嬌嬌的兩腮,藥碗邊沿緊貼在她的唇邊,下一瞬就要悉數灌下。


  陳嬌嬌一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稍稍掙紮片刻,就又放鬆下來。


  顧昀琛不能人道,他們自然不會有孩子,若他有朝一日能夠康複,她也不會強占正妻之位。她無心再婚生子,她這這輩子隻想守護好自己的家人。


  這藥,她喝與不喝並沒有所謂。


  隻是可惜爹娘素來喜歡孩子,不知道他們知道無法擁有外孫,會是怎樣的心情。


  “啪!”


  緊閉的大門忽然被人踹開,暗無天光的內殿頓時光亮得刺眼。


  顧昀琛一腳踢翻了白瓷碗,褐色的湯藥傾灑在屋內的地毯之上,一片狼藉。


  陳嬌嬌跪坐在地上,黑鴉的青絲垂落在臉頰兩側,越發顯得巴掌大的臉蒼白柔弱,透著一絲琉璃般的易碎感。


  顧昀琛眉頭一皺,扶著她的肩膀,“你可傷到了?”


  陳嬌嬌微微搖頭,“侯爺怎麽來了,這小場麵臣妾能應付,姚嬪在宮中不敢取我性命。”


  “逞強。”顧昀琛聲音有些動怒。


  若是他遲來一步,這碗藥就會被灌在她肚子裏。


  這藥當然不會致命,他還未死,就連天子也不敢動他的身邊人,何況是螻蟻般的姚嬪。可是這深宮後宅中,有些下作手段遠比要人性命更令人作嘔。


  他曾見過她和霍櫻相處的畫麵,她滿心滿眼溫柔得要都化出水來了,必然是十分喜歡孩子的,怎麽會接受自己一生無子?

  門外又烏泱泱地來了一群人,是謝玄和孫太後一行。


  孫太後見到殿內狼藉情景,玉容震驚,“這究竟是什麽回事,顧侯你不是病了嗎?”


  顧昀琛劍眉下一雙漆眸冰冷,“多謝太後娘娘記掛,臣命硬,沒死了。若是死了,還真的看不到今天這出戲了。陛下,剛才的事想必您都知道了,姚嬪謀害臣妻,敢問陛下如何處置姚嬪?”


  謝玄眉心擰在一起。


  看向依偎在顧昀琛懷中的陳嬌嬌,心中滿是心疼和嫉妒。


  他因為要事耽擱些許時間,等有人在告訴他明成殿出事,他才匆匆趕來,如今瞧著地上的碎碗和湯汁,心中一切明了。


  他刀子似的目光射向了姚玉湘,“姚嬪,你可知罪!”


  姚玉湘渾身一顫,雙膝跪地,“陛下,陳嬌嬌獻上的壽禮乃是贗品,臣妾也是奉命問出欺君主謀,情急之下才會用藥威脅。且這藥沒有毒性,隻是會讓女子喪失生育功能,這想必對侯夫人並無影響吧?”


  言外之意,就是說反正顧昀琛不能人道。


  顧昀琛低沉一笑。


  這笑聲比寒風蕭瑟更加肅穆,如今明明是秋老虎肆虐的下午,可是眾人卻感受到刺骨的陰寒。


  姚玉湘逞一時之口舌快,說出口就後悔了。


  感受到顧昀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堪比一刀刀的淩遲般折磨。


  但轉念一想,就算是顧昀琛來了又有什麽用呢,陳嬌嬌獻上的壽禮是贗品板上釘釘,欺君之罪的罪名是確定了的。


  她又直起了腰板,言之鑿鑿道:“陛下,臣妾乃寒山居士的徒弟,十分確定侯夫人手中的就是贗品,若今日被有心人蒙混過關,以後有人提起陛下把贗品當珍寶,隻怕會引來天下人的嘲笑,所以臣妾才鬥膽上前指認。”


  謝玄還未說話,顧昀琛唇角一勾,先開口道:“既然如此,臣剛好請來了寒山居士,想必他也很想見見傳說中的唯一弟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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