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憶
陳芸芸臉色盡白,好端端怎麽要給她納妾?!
她咬著後牙,勉強笑著,“多謝嬸嬸好意,不過我已經給紅菱選好夫婿,不用嬸嬸費心了。”
陳夫人也急了,哪有成婚一個月就收通房的?
這若是被長安城的那些長舌婦知曉,難保會編排芸芸不能生養的謠言。
陳夫人眼神冷冷,“嬌嬌,你這做嬸嬸的,怎麽好管侄子房裏的事?”
陳嬌嬌先沒有說話,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就這樣望著陳夫人,把人看得心裏發毛。
半晌,陳嬌嬌淡淡一笑,“二嬸說的是,太夫人尚在,嬌嬌本是不該管的。不過二嬸今日給嬌嬌做了一個好榜樣,若非二嬸和舅母來畫堂春捉.奸,還了嬌嬌一個清白和公道,隻怕那些亂嚼舌根子的下人不等消停。”
說著,陳嬌嬌握住了陳芸芸的手,“侄媳婦,紅菱與你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你們姐妹二人定要好好服侍世子,為侯府開枝散葉,繁衍子嗣。巧了,今日是個納娶吉日,就定這日吧,太夫人應該沒有意見吧?”
沈氏緊繃的臉上扯出一絲強顏歡笑。
她怎麽可能沒有意見?
新婚個把月就納妾,若是被諫官告去陛下那兒,隻怕有損仕途。
可是她又能怎麽辦呢……霍夫人目睹了全程,是今天這場鬧劇的見證人,而陳嬌嬌這邊也是怒火中燒,擺明了今天非要給玉哥兒納妾不可。
沈氏沉思片刻,“兒媳做事穩妥,顧全大局,老身年紀大了,這納妾之禮就由你負責吧。”
這妾是陳嬌嬌定的,諫官若真敢告到禦前,一查便知這並非玉哥兒主動提議的,隻要解釋一句“長輩賜,不敢辭”就可以了,不會影響太大。
太夫人的話一錘定音。
沈芸芸身子一晃,險些暈倒。
她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陳嬌嬌的將計就計。
陳嬌嬌早就知道紅菱在暗中窺探,就將計就計,先是讓兩個婢女多番阻攔,讓人越發覺得畫春堂藏著見不得人的事,接著在進門詢問時目光閃爍,引他們說出“捉奸”來意,最後霍夫人剛巧來拜訪,目睹這場鬧劇。
事到如今,太夫人就算是想偏私,也是沒有辦法的。
到頭來,在為陳嬌嬌而設的這場局中,陳嬌嬌沒有任何損失,反而還樹立了一個好妻子、好主母、好兒媳的形象。
而陳芸芸,損失了一個得力的心腹,喜提了一個分薄的妾侍。
陳芸芸懊悔著棋差一招,並未注意到紅菱臉色的變化。
尤其是在她說了“我已經給紅菱選好夫婿”之後,紅菱悸動泛紅的雪頰瞬間褪色。
紅菱一直以來給陳芸芸出謀劃策,就是想得著主子寵愛,做個通房。她相信憑借自己的美貌和腦子,日後出人頭地不是難事。可是瞧著陳芸芸剛才的反應,似乎根本沒打算給她開臉。
紅菱垂頭。
纖長的睫毛遮擋著眼瞳,難窺情緒。
陳嬌嬌心知這對主仆離了心,看來顧琅玉的後院有得熱鬧了。
.
傍晚,顧琅玉從大理寺回來,就看到一抹俏麗人影正在他院子門口張羅著婆子丫鬟搬花。
一襲石榴裙在燈火下流光溢彩,穿在她身上襯得雪膚明豔,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
顧琅玉腳步微愣。
思緒回到了初見她女裝的那天。
驕陽似火,綠草茵茵,帝師揮鞭草場,那時他才知道原來一屆文臣也可以如此雄姿勃發。
他欲招呼他新認識的小兄弟阿驕一起來瞻仰帝師風采,卻不料阿驕不見了,反而多出來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子。
鴉黑的雲鬢簪著明豔牡丹珠花,柳葉眉下一雙明眸顧盼生輝,像是會說話一樣,上穿銀白色回紋錦對衿襖,下著穠色石榴馬麵裙,像是神仙妃子般漂亮靈動。
見他看來,她麵露戚戚,做了一個噓聲動作後,雙手抱在胸前作揖,眨著眼似乎央他幫她保密。
草場臨水岸,畫舫上有戲班子排練《梁祝》,咿咿呀呀正念白:
“英台不是女兒身,因何耳上有環痕?”
“耳環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雲,村裏酬神多廟會,年年由我扮觀音,梁兄做文章要專心,你前程不想想釵裙。”
“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
“給世子道喜了。”
陳嬌嬌的聲音打斷顧琅玉的回憶。
顧琅玉放眼院子,這才注意到這院子內不知怎麽多了許多粉色嬌花,一片櫻色宛如置身花海。
他濃眉一鎖,“喜從何來?”
“世子竟還不知道?侄媳婦賢惠,見世子公務繁忙便想著多個人近前伺候,特意讓身邊的紅菱開臉。丫鬟開臉素來是做通房的,不過侄媳婦心善,準了妾侍身份。”
“簡直胡鬧!”顧琅玉麵色難看,“我不納妾。”
“世子院子裏太清冷了,以至於侄媳婦總是來關心我這個做嬸嬸的。等世子有了妾侍,侄媳婦想必能有些營生了。”
顧琅玉眼瞳震動,“是你提議的?”
陳嬌嬌一笑,“世子不必謝我。”
若起初她還對顧琅玉存著幾分好友情誼,也不會如此強硬逼他納妾。
可這份情誼也隨著他多次出言不遜,消失殆盡了。
所以哪怕顧琅玉在整個事件中是最無辜的,她也一同算計上了。
顧琅玉拳頭緊握,“陳嬌嬌,虧得我以為三年前的誤會了你,沒想到你早就變得如此攻於算計,如此惡毒殘忍。”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暗中調查淨月庵的事情。可惜,所有線索都被人刻意抹淨,根本沒有頭緒,他反而開始對當年深信不疑的事情有所動搖。
可陳嬌嬌的今日所作所為給他當頭一棒。
終究是他太天真,以為她是無辜的。
她這般惡毒的女子,就因為和陳芸芸之間發生小摩擦,竟然就抬了紅菱為妾,以此來給陳芸芸添堵,殊不知這樣做,毀了紅菱的後半輩子。
他父親寵妾滅妻,最後母親不忍羞辱,用一罐毒藥同父親和他那小妾同歸於盡。
他過早見識過後宅的醃臢事,於是早早立誓永不納妾。
顧琅玉冷哼一聲,就要去找太夫人拒絕納妾。
路上,紅菱不知從哪冒出,跪在他麵前。
寬大衣服顯得她柔軟乖順,臉上還掛著一串淚痕,“世子明鑒,紅菱並無攀附之心,可世子若不要奴婢,奴婢隻有死路一條了。方才您和夫人的對話紅菱無意聽到,其實此事怪不得夫人,夫人是也被逼急了,才會做出如此反擊之舉。”
顧琅玉皺了皺眉心,“今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紅菱苦笑,把今日發生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顧昀琛心頭一窒。
他沒想到是陳芸芸先欺負人在先,惹怒了陳嬌嬌。
剛才是他錯怪了她。
紅菱聲音哽咽,“紅菱雖然為奴為婢,可也懂得‘寧為農家妻,不做高門妾’的道理,可世子不要奴婢,少夫人也對奴婢有了心結,隻怕會隨意打發給酒鬼賭徒之流。還望世子垂憐,奴婢不敢邀寵,隻求一線生機,今後定安分一隅,不在世子眼前添堵。”
顧琅玉淡淡,“也罷,等一年後風波過去,我送你去外地安置,你清白之身再嫁旁人也是能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你須告訴我,三年前淨月庵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