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好一個綿裏藏針
而慕北辰正坐在芝苓對麵，微笑著聽她彈琴，旁邊有個翩翩起舞的女子，看服飾應該也是個妃嬪，不過有點麵生。
\t素心這才想起，珍妃被遣出宮了，瑚妃生下小公主後也不知道怎樣了，但肯定不會招人待見，她那麽狠，不被再打入冷宮就算客氣她了。香嬪青嬪她們估計也沒什麽好下場，因為慕北辰退位時沒有帶走她們，光憑慕北暄的處理，她們不是充作官婢就是貶為庶人了，運氣好的像珍妃可以回自己家鄉去，可那是因為她出身高貴，慕北暄不能把她怎麽樣而已。
\t那麽眼前這個跳舞的是他的新寵了，他又納了妃，居然還要把她搶回來。素心想到這裏，猛然怒氣攻心，蹬蹬蹬快步走上前：“皇上好雅興啊，聽聽小曲，看看跳舞，真是其樂無窮。”蘭心和瑞珠趕緊跟上不停扯她袖子。
\t瑞珠知道勸不住她，隻能悄悄提醒：“小心你的身體，你現在不是一般人。”
\t素心猛然一驚，這才覺得自己似乎反應過激了，慕北辰就算再納多少妃嬪，跟她有關係嗎？
\t慕北辰仿佛這才看到她，朝她笑了一下招招手：“原來是小葡萄來了，過來一起品一下，是苓貴妃的曲更妙呢，還是怡嬪的舞更妙？”
\t話音未落，荷塘那邊有個赤腳的美人拎著濕淋淋的裙子從九曲回廊跑過來，一邊跑一邊笑：“皇上，看臣妾真的采到蓮蓬了，這時節已經有蓮蓬了，你還不信！”她手裏揮著一個蓮蓬，還嫩著，也隻有一丁點大，估計裏麵也沒什麽蓮子。
\t她是從荷塘裏的小舟上爬上來的，光天化日赤著腳丫子不顧體麵，就隻是為了下船到荷花叢中去采一個蓮蓬，要不是為了討皇帝開心，哪個妃嬪敢這麽大膽？
\t“喲，這又是哪個妃啊嬪啊，恕我眼力差，還沒見過呢？”素心冷笑著諷刺。
\t那個赤腳美人好奇地打量她：“這位娘娘是誰呀，臣妾還沒見過呢，這樣傾城傾國的美人，難道就是皇上提起過的廢後？”
\t“沒錯，就是朕從前的廢後。”慕北辰哈哈一笑。
\t素心一看他那邪肆張狂的笑容就想給他兩耳光，打掉他滿嘴牙，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動怒，不能動胎氣，隻好努力忍著，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展開笑臉：“那麽這位呢？會不會是將來的皇後？”
\t慕北辰“唔”了一聲：“誰會是將來的皇後，朕還沒有決定，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朕，該冊封丹貴人為丹嬪了，瞧她赤足下水的樣子，隻為討朕的歡心采個蓮蓬，的確是對朕很有心啊。丹貴人，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丹嬪了，冊封明日舉行。”
\t丹嬪大喜，連跑帶跳地進了涼亭，看她的神情和相貌，還隻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可能因為跑得太快，她被什麽絆了一下，一跤摔倒，雪白的腳擦破了，鮮血淋漓。她把握緊蓮蓬的手高舉起來，委屈地哭起來：“皇上！”
\t“丹丹怎麽了，別哭，朕會心疼的。”慕北辰趕緊親自上前攙扶她，一臉的溫情脈脈，真是個多情風流的皇帝啊。
\t“皇上……皇上……丹丹摔了一跤，好疼啊，嗚嗚。不過丹丹一直握緊蓮蓬沒讓它摔壞，你看。”
\t“嗯，丹丹真是好孩子。”慕北辰充滿寵溺地口吻，輕拍她的背，把她摟進懷裏心肝寶貝地安撫了一番。
\t素心在旁看得惡心，不禁想吐。她還真沒發現他肉麻起來這麽有天賦。
\t“可是，丹丹好疼。”
\t“那怎麽辦呢？朕看看，這麽大傷口，真是心疼啊。”
\t那個丹嬪也不知道是真的疼得厲害，還是年紀小嬌氣，眼淚汪汪地不停摸腳，其實也就是蹭破塊皮而已。
\t“皇上……”
\t“不哭了不哭了，丹丹最乖了，嗯！這樣吧，朕明天冊封你為丹妃好不好？”
\t丹嬪似乎呆了，猛然間摟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謝謝皇上，皇上最疼丹丹了！”
\t素心看了一會，忽然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趕緊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吐出來。可心裏直罵這一幕實在太惡心人了，同時憤怒的小火苗不知不覺又躥出來。這也太荒唐了吧，為了逗一個小姑娘開心，說封她為妃就封為妃了，隻不過是兩句話就把人家提高了兩個檔次，難怪那個丹丹樂不可支，連腳疼都忘了。
\t這會兒跳舞的怡嬪也停下來了，她臉色很不高興，丹丹還沒侍寢就冊封為貴人，現在連升兩級跳過她了，換誰也不可能平衡：“皇上你也太偏心眼了吧，臣妾侍奉你這麽久還是個嬪，丹丹她還是個孩子，就為妃了！”
\t“哦，怡兒生氣了，朕最喜歡看怡兒生氣的樣子，櫻桃小嘴一點紅，撅起來真誘人。好吧，怡兒明天一起冊封為妃。”
\t怡嬪大喜，也湊過去在他另一側臉上親了一口，朝丹丹瞪了一眼，不甘示弱。
\t於是慕北辰轉過臉時，一雙深黑幽邃的眸子含著邪肆的笑，嘴角彎彎，分明是對著素心笑的。可雷人的是，他那張本該英俊瀟灑的臉上一左一右印著兩個紅紅的唇印，非常對稱的排列著。
\t素心愣一下，突然大笑起來，笑得捧腹不止，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t慕北辰也怔了一下。他剛才的表情應該是風流多情，左擁右抱，充滿炫耀的，可到頭來卻顯得非常搞笑。終於他也意識到自己有什麽不對勁了，伸手在臉上一摸，紅紅的口脂沾在他手上，他便明白了素心為什麽大笑。
\t同時那幾名妃嬪也嘻嘻哈哈笑起來，宮女們忍笑不敢作聲，可是看眼神，分明也在笑話他。他哼哼兩聲，在臉上一陣亂抹，把臉上抹得更花：“有什麽好笑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t一堂哄笑中，隻有芝苓不笑，她眼神溫柔地看著慕北辰，從懷裏掏出帕子走上前，輕輕擦拭他臉上的印跡，直到擦得很幹淨為止。
\t慕北辰一把捉住她的手：“還是苓兒最體貼溫柔。”
\t芝苓嫣然一笑：“其實臣妾也想笑的，但是在皇上麵前這樣大笑，實在有失儀態，非淑女風範，聽說眾位姐妹都出身官宦之家，教養良好，為這點小事就失態，未免有點……”然後她又輕輕一笑，低頭把帕子掖進懷裏。
\t素心盯著她，好一個綿裏藏針！說話軟軟的，聲音甜甜的，偏偏每字每句都充滿諷刺，一下子把另外兩個妃嬪和她都打擊在內了。
\t偏偏慕北辰還很欣賞她似的笑起來：“說的是，苓兒天生就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可見出身也不一定能決定一個人看起來是否高貴得體。”
\t素心本來已經不想吐了，聽了他這句話，忍不住又翻江倒海起來，終於還是哇哇地吐了。
\t“怎麽了？這位娘娘好像身體不太好。”丹丹好奇地跑過來扶她，也不顧髒，掏出她的帕子就給素心抹嘴。
\t蘭心和瑞珠也手忙腳亂拍著她的背，另一個趕緊去清理穢物。
\t素心有點奇怪，接過帕子抹了抹嘴，抬頭看了看丹丹：“你不嫌我髒？”
\t丹丹展開笑容：“不會啦，丹丹有時候也吐，受了風寒的時候就是這樣，你也受了風寒吧？”
\t“是啊，我晚上喜歡踢被子，就受風寒了。”素心淡淡回答。
\t丹丹有點困惑：“可是現在天很熱，我晚上睡覺也不蓋被子。”
\t“哦，那大概是我睡的地方冰放多了。”素心說了句，就看見慕北辰關切的目光飄過來，但對上她的目光立即飄忽地閃開了，神色又恢複了剛才那樣邪邪的笑容，貌似絲毫沒有注意到她，低頭跟芝苓笑著說什麽。
\t素心猛然心裏一動，明白了他的用意。什麽輕歌曼舞，什麽逍遙自在，都是做給她看的吧？他知道她要來，事先做好了準備，在這裏裝模作樣，也可能是這幾天一有空就裝得沉迷酒色歌舞，等著她來撞見吧？
\t今天因為她來了，所以慕北辰就故意表現得更荒唐些，更放肆些，就是想試探她的反應吧？想知道她忍耐的極限？想知道她還在不在意他？所以什麽封丹妃、怡妃，也都是刺激她的手段吧？就像當初她一離宮，他立即立了什麽苓貴妃一樣，就是餘怒未消，想要給她一點刺激，讓她看看什麽叫忽視，什麽叫背叛吧？
\t想到這裏，素心冷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說：“我走了，不打擾皇上和各位娘娘的雅興了。”
\t“這就走了？不多留一會？”慕北辰臉看看芝苓笑，分明漫不經心地在對她說話。
\t素心雖然想通了他是故意氣自己，但心裏還是忍不住一陣惱火，狠狠瞪他一眼：“不留了，不打擾你逍遙快活。”
\t然後一甩手，也不管丹丹在後麵喊她，就徑自走了。
\t“娘娘，等等奴婢，你不能走這麽快啊，鳳體要緊。”蘭心趕得滿頭大汗。
\t素心這才放慢了腳步，呼呼喘了幾口氣：“這禦花園裏空氣這麽不新鮮，悶死老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