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章：神女歸（一）
轟——
耀眼的強光急速閃過，狂風大作里閣樓頃刻間傾塌，一瞬間化為飛灰，飄揚的塵垢里，有人踏著斷壁殘垣而來，腳步聲像是古老佛寺里的晨鐘，一步一步踐踏在他們的心頭，婀娜掙開雙眼，一片血紅里，她模糊看見一抹纖秀挺拔的身影，一身玄色的長裙，墨發飛揚，雖看不清面容，但卻讓她心頭激蕩起萬丈豪情。
「主子…」她輕喃，「你來了。」
儘管身上傳來巨大的疼痛，那痛苦彷彿把她的身子架在火架炙烤，婀娜很想閉上眼睛，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可是她卻始終強睜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纖長的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呼喚，秀挺的身子接連幾個急閃，以著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瞬息間朝著婀娜的方向奔了過來，鳳心與重影眼底還有沒來的及散去的驚懼與恐慌，鳳心的一隻手已經插進婀娜的胸口，她胸前鮮血淋漓一片，隨著鳳心的身子快速的閃動，婀娜也跟著鳳心快速朝著東海最深處游去，她們的身體緊緊連接在一起，鳳心一邊流淚，一邊眼神越加陰沉狠辣，「為什麼？為什麼你偏偏要和我做對！」
「姐姐…。」婀娜喃喃著，她的身子猶如破敗的抹布一般，任由鳳心拿捏在手裡，伴隨著兩人的遊動，海水裡飄散起絲絲縷縷的血絲。
「不要再錯下去了…」婀娜的意識其實已經模糊，可她心底卻十分明了，「你去給神女以死謝罪…。或許還可以保下我們的族人…」
千萬年前，她的姐姐和族人背叛了她心中一直仰慕的神邸，這是她永遠也無法在心底抹去的傷痛，即使她轉生了好幾個輪迴，心底的至深處，每當夜深人靜之時，總會瀰漫上莫名的悲涼與痛苦，就算她忘記了前世種種，可是那種痛徹心扉的感受，她永遠也無法忘記。
「如今，她沒有法杖，又能奈我何？」鳳心一直迅速疾馳的身子驟然間停了下來，跟在她身後的重影大驚失色，一張臉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你不想活了！趕緊逃命啊！」
「慌什麼？」鳳心冷哼一聲，「法杖在我們手裡！」
說著，她的眼神看向手裡的婀娜，她的一隻手仍舊插在婀娜的胸口之上，她說，「妹妹，我只需往前在使上那麼一丁點勁，你便沒命了！」
「呵呵…。」婀娜閉著眼睛，卻是唇角一掀，呵呵笑了起來，「姐姐…你有膽量的話，就再殺我一次，妹妹不怕。」
鳳心穿插進婀娜胸腔里的手焉得一顫，眼底立馬血紅一片。
「你不要逼我…。」
「你還走不走！」重影心中驚懼莫名，她活了太長的時間，她能感受的到有滔天的危險氣息直衝她們而來，雖然直到現在她還不能確定那個蒼靈是不是神女，但是最起碼，她能感受的到，那人是本著與她們玉石俱焚的心魄而來的。
「她沒有法杖，便不是神女！」鳳心沖身後的重影喊道：「你怕什麼？單憑我們兩個，對付她一個已經綽綽有餘了！」
重影身子一頓，腳步便停了下來。
她倒是要看看，這個蒼靈到底有什麼能耐？
想她重影貴為一族之尊，又是遠古存在至今的最古老的神，她就不信，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還真的能把她怎麼樣？
思慮間，鳳心一掌已經狠狠擊打向周遭蔚藍色的海水。
「你這是做什麼？」重影冷聲道：「現在我們要保存實力用來對付蒼靈那個丫頭，你攻擊海水，傷不到她半分！」
「怎麼傷不到？」鳳心冷眼瞧去，那道耀眼的冰藍水光與她們之間的距離只在瞬息之間。
「重影！」她急聲大喊，「攻擊海水！她的元神溶在了水中！」
重影一愣，繼而大驚，僅憑這蒼靈可以將自己的元神與東海海水相溶而來追尋她們的下落，單單憑這一點，她的靈力之強大，就已經超出了她和鳳心！
「趕緊！」鳳心見她一直呆愣著沒有絲毫動作，不由瘋狂的沖她大喊，同時插在婀娜胸口中的那隻手狠狠一抓——
「妹妹…對不起了…」鳳心眼底晶瑩閃爍，有著莫大的悲痛與蒼涼，她一步步走到如今，她已經沒有辦法回頭，若回頭，她必死無疑！
轟——
轟——
海底深處被翻騰起驚天駭浪，巨大的衝擊力拍打在人的臉上，彷彿一柄尖利的寒刀割在臉上，一瞬間便會血流如注。
婀娜噴出一大口鮮血，那血全部賤在了鳳心臉上，鳳心臉色沉靜，明明是溫熱的血液，她的心底卻結了萬里冰川。
「姐姐…咳咳…」婀娜一張嘴便會有汩汩的鮮血自她嘴中流出來，「你是殺不死我的…。」
鳳心死死抿著唇，一張臉既冰冷又鐵青，「離兒，這是你自找的，你千萬不要埋怨姐姐！」
噗——
她的手狠狠往她胸口裡一頂，那隻本就已經插在她胸口裡的一隻手，便這麼穿過了她的左胸，直透而過。
婀娜大睜著眼睛，不由捂住自己的小腹，她感覺到那裡劇烈的跳動，不由嘆息一聲，「孩子…。」
轟——
又是一聲巨響，整個海底被耀眼的強光所照亮，婀娜看見一張絕美清麗的臉，和她一雙漆黑如夜的雙眸。
「神女大人…」
唇邊一縷笑，她的一顆心一瞬安定了下來。
鳳心與重影的周圍被絢麗奪目的幽藍冰晶之光全全包圍，這光並沒有之前的耀眼刺目，可是卻像無處不在，似乎滲透進她們的身體上的每一處，任憑她們怎麼樣也躲不開。
「法杖在我手裡，蒼靈，你能把我怎麼樣？」鳳心將婀娜的身體高高舉起，她將全身所有靈力全部凝聚在那隻穿過婀娜胸口的手上，「只要你敢動我一下，我便立刻弄死她！」
幽藍色的水光一閃，一團黑影閃過，一道秀挺的人影瞬間出現在她們眼前。
鳳心與重影俱是一驚，剛才她們已經運用自身幾乎所有的靈力攻擊周遭的海水，她的元神之前為了追蹤她們與海水融為一體，只要攻擊周遭的海水，蒼靈便會受到重創，可是現在，她竟然完好無缺神情無恙的出現在她們面前，之前對她的強烈攻擊，好似對她一點影響也沒有。
怎麼會？她的元神都暴露在周遭的海水之中任人宰割了，為什麼卻一點也傷害不到她？
想到此，重影的臉色一瞬間變的雪白！
她真的會是神女嗎？
「鳳心。」蒼靈靜靜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卻似乎能穿透她們的耳膜，刺激她們的大腦皮層，讓她們感覺到頭痛欲裂，承受難以忍受的巨大痛苦。
「沒有法杖，我照樣可以弄死你！」
鳳心抓著婀娜的身子，眼神里再無半點對她的憐惜之情，「蒼靈，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死我，只要你不在乎婀娜這條命！」
蒼靈半眯著清亮透澈的眸子，眼底幽幽閃著一簇火苗，她提步，緩緩朝著朝著她們走去。
鳳心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懼怕，不由的便往後退了一步，她在想，如果她真的一把將婀娜弄死了，蒼靈會怎麼做？
會與她同歸於盡？
想著，她又覺的有些好笑，蒼靈沒有法杖，便算不得真正的神女，她到底在怕些什麼？
鳳心唇角一抹笑顏再次浮現在一張嫵媚的臉蛋上，隨著蒼靈的腳步走近，她將婀娜的身子放了下來，抱在了自己的懷中，然後將穿在她胸口的那隻手拔了出來。
婀娜胸口的鮮血如噴泉一般急涌了出來。
蒼靈的腳步一頓，驟然停了下來。
「熬廣！」這時重影沖著虛空中一聲大喊，「東海水軍何在？」
「嗚——」
「嗡——」
翻天的水花衝起，嘩啦啦的水聲響徹在整個東海，片刻間的功夫，蒼靈已被黑壓壓的人群所包圍。
「五萬東海水軍，蒼靈，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從我手心裡救出婀娜。」鳳心笑笑意盈盈，她環四周的千兵萬馬，之前的驚慌失措一瞬消失的無影無蹤，眉眼之間染上倨傲與不屑一顧。
蒼靈站在原地，她看著婀娜身下洶湧而出的鮮血，如若一直這樣下去，根本無需鳳心動手，流血也會讓她流死！
重影一顆心也放了下來，五萬東海精兵，饒是這蒼靈再厲害，也是無用的，她今日怕是要葬身於這茫茫東海之中了。
「神女！」突然一聲威嚴肅殺的聲音自她們身後傳來，一身銀白戰袍的熬廣自人群之中走出，他走到鳳心面前，緩緩跪下來，「懇請您把婀娜的心頭血賜給我。」
話落，有人扶著素姌緩緩走來，到得鳳心跟前，也是一樣跪在了地上。
「神女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太子妃吧！」
桃色扶著素姌跪在地上，素姌的半邊身子已然隱隱現出青黑之色，一雙眼睛泛著絲絲血紅之色，臉色灰敗，骨瘦如柴。
也就幾天的時間，素姌卻是已經氣息奄奄，馬上就要一命嗚呼了。
鳳心沒有看素姌，也沒有看熬廣，而是看向了站在素姌身後的連無暇。
「想要心頭血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也快要死了。」鳳心的手摸在婀娜的胸口間，一雙手上立馬染滿了鮮血，「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我，回答完我的問題，我覺的滿意了，就給你她的血。」
「你問。」連無暇的眼神定在婀娜的身上，始終沒有離開。
「好啊。」鳳心笑了笑，眸光一轉，又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蒼靈，自東海的五萬水軍來了之後，她已經被水族將士所布下的天羅地網所剎住，這會怕是一動也不能動了。
「連無暇，你愛的到底是素姌還是婀娜？」
沒有人想到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她會問出這種問題，眾人俱是一愣，全都看向了連無暇。
大概連無暇也沒有想到鳳心會有此一問，他站在那裡，眼神依舊冰冷，神色依舊冷漠，好似自素姌嫁進東海以後，他便沒怎麼笑過。
「無暇，神女大人在問你話！」熬廣怒喝一聲，沖他使了個眼色，「你可要好好回答！」
連無暇的眼神一直看著鳳心懷中的女子，此時，原本沉沉昏迷過去的她卻幽幽轉醒過來，一雙漆黑的眸子朝他看過來，忽然就沖他輕柔一笑。
這一笑，猶如春日裡漫山遍野山花盛放，明媚而奪人心魄。
「婀娜…。」連無暇一怔，不由叫出她的名字。
「咳咳…。」地上素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她捂著肚子，痛苦的呻吟著，「無暇…無暇…。」
「太子爺！」桃色跪爬著來到連無暇身邊，「您快救救太子妃吧，她快不行了！」
連無暇神情一震，眼神自婀娜身上收回，立馬來到了素姌身邊。
「姌姌…。你怎麼樣？」
「無暇…。我是不是快要死了？」素姌死死摳住他的手臂，長長的指甲深陷進他的肌肉里，「可是我們的孩子…。孩子…」
「不會的，你放心，你不會死，不會死的。」連無暇的安慰放佛一劑靈藥，素姌的臉上蒙上一層光輝，她充滿希翼的看向他，「真的嗎無暇？」
「是的，相信我。」連無暇抱緊了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想好了嗎？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你的身上！」鳳心冷眼相看連無暇，「如果沒想好，就趕緊滾！」
連無暇將素姌抱起來，徑直走向鳳心，「我連無暇愛的是素姌，一直都是，自始自終都是。」
一派沉寂過後，鳳心幽冷的笑聲響起來，「呵呵，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好！」鳳心垂眸，看向懷中的婀娜，「離兒，你可聽見了？這個男人說，他沒有愛過你！」
婀娜的眼神一直在看著連無暇，她嘴角依舊是溫柔的淺淺笑意，「我知道。」
「你不氣嗎？」鳳心心頭微痛，她本來是想趁此給與她沉重一擊，不想她卻還能笑的出來。
「連無暇，你過來。」婀娜自鳳心懷中艱難的站了起來，「我取心頭血給你。」
連無暇的臉色慘白一片，他每走一步，都如有千斤重石壓在自己身上，婀娜帶笑的眼睛看向他，一手在胸前被鳳心刺穿的胸口狠狠一抓。
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白皙的手掌心滴滴而落，她另一隻手憑空變出一口青瓷小碗，滴滴答答的鮮紅血液，便順著她的手指尖一點一滴落在裡面。
「傻！」鳳心看著她，心頭又痛又怒，「一如既往的沒有出息！」
「連無暇。」一直到那口青瓷小碗接滿鮮紅的血液，婀娜才淡淡出聲，「自此，我便不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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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章是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