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荒謬
洛黎吃早餐的時候,孟舒細細打量了一下她的臉。
“嫂子,怎麽了?”洛黎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疑惑地道。
孟舒輕輕搖頭,洛黎昨晚離開的時候,還是一臉被燙出來的水泡,今早這傷勢似乎已經好了。
不錯,洛黎臉上還有處理傷口時擦的藥水,得等醫生來看了,才有確切的答案。
“洛黎,”孟舒斟酌了一下,“我聽四哥說,你有個異母妹妹?”
“嗯。”洛黎點頭,“怎麽了?”
“你知道她的生母是誰,姓什麽嗎?”孟舒問道。
洛黎離開海城的時間也不短了,榮四對她的印象隻剩下話不多,挺靦腆的一個可憐小女孩。
榮四冷心冷情的,能讓他覺得可憐的,那必然是真可憐。
被私生女奪走所有寵愛,實在令人唏噓。
孟舒一聽就連洛母的行為都如此反常,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些方家的女人。
洛黎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
“你再仔細想想,那個女人是不是姓方?”孟舒不得不提醒道。
“嫂子,”洛黎苦笑道,“我爸把洛曦接回來,就跟我媽說了,洛曦她媽死了,讓我媽把洛曦當親生的。我媽——”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幽幽道,“她最在意我爸。那個女人活著的時候,我爸沒在家裏提起過她,也沒有因為那個女人忽視冷落我媽。那個女人死了,我爸隻接了洛曦,絕口不提那個女人,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傷心。我媽覺得,在我爸心裏,第一位的女人仍是她。我爸寵愛洛曦,也不過是一個男人對自己血脈的在意。她覺得,我爸偏心洛曦,是因為我不討喜。”
說到這裏,她抬起眼,不意外地看到孟舒臉上匪夷所思的表情。
“嫂子也覺得荒謬吧?”洛黎問道。
孟舒點點頭,抬起說,輕輕摸了摸洛黎的頭。
手是軟的,撫摸的力道是柔的,洛黎貪戀這樣的溫暖,把自己的腦袋又往孟舒手裏鬆了鬆。
孟舒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像是沒有安全感卻偏偏很粘人的小動物。
洛黎已經許久不曾與人這樣親近過了。
很長一段時間,別人靠近她的腦袋,隻會讓她緊繃防備——他們會狠狠地揪住她的頭發,湊近她的臉,仔細地看她臉上痛苦的表情。她還不能哭,隻要她發出一點聲音,就不止被揪頭發這樣簡單了。
他們會揪住她的頭發,用力地將她的頭砸向任何就近的硬物。可能是牆,可能是地麵,也可能是桌腿。
梁譽從來視若無睹,她是傷在額頭,還是傷在後腦,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隻要她能不纏著他,怎麽都好。
現在,她不纏他了,他往後的日子,她都不會纏了,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洛黎失去了痛感,卻不是毫無知覺了。
孟舒這樣撫摸她的頭,有一種酥酥的感覺,從頭皮傳遍全身。
洛黎心底深處泛起深沉的悲涼,梁譽耗盡了她最後的期待,可她仍然想抓住一絲一毫的溫柔。
當她死的那一刻,回想這一生,不會隻有破滅的親情與愛情。
“這些年,過得很辛苦吧?”孟舒輕歎,那個梁譽,一看就不是個良人。
“習慣了。”洛黎輕笑。
“快吃吧,要涼了。”孟舒收回手,催促道。
“嗯。”洛黎高高興興地點頭,繼續吃著。
等洛黎吃飽,孟舒給她擦了擦嘴,利落地把碟子收進食盒裏——洛黎吃不了的那些點心,送去護士站了。
醫生過來查房,護士給洛黎查了體溫跟血壓,又抽了血拿去化驗。
孟舒有點心疼:“怎麽抽這麽多?”
五管呢。
洛黎笑道:“嫂子,沒關係的。”
抽點血而已,真的不算什麽,又不疼。
“要查的項目有點多。”醫生客氣地道,看著洛黎好得七七八八的臉,猶豫了一下,認真地問道,“洛小姐,你的身體很有研究價值。你,懂我的意思吧?”
孟舒皺了皺眉。
這醫院,榮家也有參股。所以,洛黎送過來,什麽都是安排好的,很方便。
一直以來,醫院都是過硬的醫術以及細致入微的服務換取良好口碑。
醫生這樣暗示,有失醫德。
洛黎卻笑著點點頭:“我知道怎麽做。”
醫生滿意地離去,護士接了熱水,取了一點新毛巾,小心地替洛黎擦去臉上的藥水。
“洛小姐,有什麽需要,按床頭鈴。”護士忙活完,交代一句,也離開了。
“洛黎,你……”孟舒皺眉道。
“我活著的時候,沒什麽用處。死了之後,若是能對醫學的發展稍微有一點推動,那我這一生,也不算白活。”洛黎笑著道,“再說,那個人給我這樣的藥,想必是在暗處觀察效果。我死後,屍體未必能保得住。所以,麻煩嫂子幫我聯係一下,我願意捐出遺體,供醫學研究用。”
孟舒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點了一下頭。
——
梁譽對裴之行說的洛黎跟洛曦的身份原本還存著的一絲僥幸,在看到早年送出去的那塊玉時消失殆盡。
一直被他傷害欺辱的洛黎,就是他心底那塊淨土。而他一直縱容著的洛曦,卻是貪得無厭,連身份跟名字都要搶。
在種種幹擾之下,他從沒有真正去了解洛黎。她眼中的光逐漸暗淡,她看他的時候,從熾熱的愛意到陌生,他的心情是有波動的。
他不肯承認,但他心裏清楚,他是愛洛黎的。在她還不曾傷痕累累,還有著期待的時候,他就愛她了。
但他的理智不允許他將愛體現在行為上。
梁家的大本營在兩湖,如今他身在海城,用人方麵不算趁手。
在他發現洛黎在他心中不一般時,就吩咐其中一個心腹盯著洛家,找出其中是否有誤會。
那個心腹盯了洛家半年,跟他說洛家沒任何問題。洛黎就如洛母所說,驕橫,撒謊成性,還愛搶東西。
很顯然,那個心腹有問題。
梁譽叫了另一個心腹,名叫周承華的過來海城。
周承華連夜趕來,看一眼梁譽難看的臉色,驚訝地道:“難道,太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