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曾經
謝清微看一眼裴之寧的表情,心中一歎。
嘖,真是難得啊,從裴之寧臉上看到緊張跟羞惱。
上輩子,謝清微從她臉上見得最多的是趾高氣揚跟氣急敗壞——趾高氣揚地給裴之行介紹貼心人,然而一次都沒有成功,又因為婚姻不順,每每氣急敗壞。
謝清微還算能理解裴簡的前妻們,長期處在孫悅然的陰影下,好不容易裴簡也去了,自己的半生也蹉跎了,自然想讓別人也不痛快一下。
謝清微作為孫悅然的女兒,又跟孫悅然長得那麽像,看她不痛快,比看其他人掙紮度日還要爽。
裴之寧年紀輕輕的,裴簡在世時,對她比老宅中長大的其他孩子略上心些,她又是裴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兒,能有什麽不順心的,非得在謝清微身上找樂子?
再說,她婚姻不順,也是自找的。
孫悅然去世後,裴簡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炮仗。裴之寧估計也憋屈久了,裴簡頭七都沒過,就跑去酒吧玩,喝高了跟人滾到床上去,還搞出人命。
裴之行對這些不會威脅到自己地位的弟妹還算寬容,忙著穩固裴簡打下的江山,昏頭轉向的時候,歇口氣兒的功夫,就發現裴之寧幹了這種缺了大德的破事兒。
別說裴之行了,就是見多識廣的裴斂都驚呆了,深深地為裴簡感到不值。
當時裴斂跟前還有旁人,他尚且忍不住罵了一聲畜生。
裴斂輩分高,為人處世一向公平公正,從他口中罵出這兩個字,不是裴之寧能承受的。
裴之寧年輕氣盛,自己都沒長大呢,哪裏能為肚子裏多出的那顆小黃豆考慮,自然是不肯要的。
蘇意瑤倒是知道厲害,哭著去裴斂跟前賠罪。
裴之寧腹中孩子的父親也是個不甚靠譜的小年輕,他第一次被人攛掇去酒吧玩,就幹出了這種事。
好在他家還要臉,得知裴之寧懷孕了,立刻就很正式地拜訪了裴家,商議兩人的婚事。
按照裴斂的個性,換個時間點發生這種事,他必然是要以裴之寧的幸福為出發點,兩人之間沒有愛情,甚至都不算認識,那還結什麽婚?就算奉子成婚了,那婚後成了怨侶,豈不是連累孩子?
但裴之寧在熱孝期飲酒作樂,懷了孩子,把裴斂惡心得夠嗆。
裴之寧是正經養在裴家大宅的孩子,裴家諸多資源喂養大的,就是這麽個白眼狼。
男方既然願意負責,這事還有什麽好商議的?
蘇意瑤哭了一場,卻不敢出言反駁——她在裴家二十多年,還沒見過裴斂這樣生氣。
男方家也不是小門小戶,教養也算嚴格,不然,唐妹夫也不會二十多了,才第一次去酒吧。
裴斂代表裴家的長輩們表了態,裴之寧若還想繼續享有身為裴家女的資源,就不得不嫁。
裴之行自然沒意見。
他跟裴簡確實不怎麽親近,但裴簡在栽培繼承人這方麵,是上心的。有裴簡指引,裴之行也獲益良多。
他一時也無法原諒裴之寧,裴老太太就更不可能為裴之寧出頭了——長輩們對她也很不滿。
裴家這一代唯一的正經千金,確實是沒指著她聯姻,但教育上也不能荒廢至此,怎麽著,也得學著做個人吧。
蘇意瑤出身普通家庭,教不好孩子,裴老太太也由著她嗎?
裴之寧對這門婚事很扛劇,又不願意去了解唐妹夫,婚後依舊任性,唐家看在孩子的份上,都忍了。
唐妹夫這個人,謝清微也見過的,性情溫和,話不多,脾氣極好。
他有個厲害而精明的母親,上頭還有個聰慧且強勢的姐姐,顯得他像小綿羊。
裴之寧生下孩子,就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從此撒手不管了。
對此,唐家並不在意。她不管更好,就她那性子,讓孩子學了去,那才讓人頭疼呢。
唐妹夫原本在攻讀第四個博士學位,有了孩子,心就不在學習上了,索性就不念了,一門心思帶孩子。
唐家對裴之寧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外麵玩,要知道分寸。真出格了,裴家未必幫她。
裴之寧嘴上答應,卻沒放在心上。孩子兩歲的時候,她被人設局,拍下了親密照與視頻,並以此來威脅唐家跟裴家。
聽說這事,裴斂已經懶得生氣,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裴老太太,輕歎一聲。
那一眼,那聲歎,讓裴老太太坐立不安。
算上終於認祖歸宗的裴相思,裴家這一代,嫡係的兩個女兒,一個給親嫂子下避孕藥,一個婚後亂來。
這要是傳了出去,不知情的,還當裴家是什麽龍潭虎穴呢,盡糟踐人。
唐家的意思很明確,裴家確實比唐家更有錢有勢,裴家小姐離了婚,也仍是底氣十足。隻是,畢竟有孩子,當媽媽的這樣無所顧忌,對孩子的日後會有影響。這婚,是肯定要離的,還請裴家好好約束裴小姐。
裴之行作為裴家的掌舵人,不得不出麵收拾爛攤子。
因唐家堅持離婚,且要孩子的撫養權,裴家自知理虧,也就讓了步。
誰知道,裴之寧又不樂意了。
親密照與視頻的事情解決後,她突然就對唐妹夫有了好感,覺得這樣溫和沉靜的男人,才適合她。
她不肯離,孩子又小,跟著唐妹夫前後轉悠,竟然真的讓唐妹夫猶豫了。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婚是沒離,但她也還是愛玩,隻是很小心,沒再留任何把柄。唐妹夫也不在意,還是悠然怡然地過日子。
並不是所有的奉子成婚都能先婚後愛,但裴之寧手裏的牌不差,打得這麽爛,也是難得。
裴之寧現在這副對生活有了敬畏的模樣,落在謝清微的眼裏,倒是順眼不少。
謝清微笑了笑,裴老太太也挺有意思,當媽的都不能改變裴簡的主意,她就更不能了。
“你想留下來,我能理解,那——”謝清微看向裴之征,“你呢?是怎麽想的?”
“其實,”裴之征淡淡道,“我們都已經學會好好照顧自己。之寧的話,就當沒說過吧。”
“嗯。”謝清微點頭,轉向裴之寧,“老裴沒說不讓你們留下吃飯,別的還是你自己跟他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