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梁十七的顧慮不是沒有理由，客來軒的生意並非一帆風順，某些人手段層出不窮，要不是有崔鈺把關，不知有多少食材都被下了料。
這些事情傳出去怕影響店門聲譽，所以全部交由崔鈺暗中處理了。
可幾次三番遇見這種事，是個人都會煩，最好的法子就是所有材料都由自己提供，這也是梁十七建農莊的初衷。
“造個豆腐坊倒不難，可誰來看管？”崔鈺問。
梁十七摸著下巴：“嗯……這是個問題。”
“算了，豆腐坊以後再說，嫂夫人，你先做飯。”崔鈺身上積壓了太多要務，他現在沒多餘的心思管其他。
“行叭。”梁十七歎氣。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客來軒才能像金膳坊那樣奢侈，讓她無需再糾結怎麽把一個廚子當兩個用。
回歸灶頭。
梁十七要做腐乳豬腳。
這道菜做起來並不難，食材也簡單，隻要會做紅燒豬腳的廚子，一看就能懂。
將花生醬和紅方用熱水泡開，攪拌均勻做成醬汁，褪去毛的豬腳洗淨後用冷水焯一遍，焯過的豬腳肉質泛白，外皮光滑有彈性，瘦肉紋理清晰，聞著味兒香。
大蒜、生薑切片，同曬幹的辣椒一起用熱油煸炒。
大蒜和生薑的味兒大家都熟悉，但是鍋裏那股霸道刺鼻的味道衝出來後，引得人頻頻咳嗽。
“我去，這什麽味兒那麽嗆人！”崔鈺用袖子捂住口鼻，卻感覺眼睛裏刺得緊，不禁泛出淚來。
墨汐和盧翠桃聞到味兒早早跑了出去，墨汐還好，她聞多了藥材，辛辣之味尚且忍得，盧翠桃則沒那麽好過了，她咳得昏天暗地，大有把五髒六腑都給咳出來的趨勢，一邊咳一邊哭，嚷嚷著眼睛疼。
再看站在灶頭前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梁十七，仿佛他們聞的不是同一個味兒。
崔鈺捂著口鼻，甕聲甕氣道：“這就是辣椒？這東西聞起來那麽嗆人，怎麽會有人吃？”
梁十七瞟了他一眼，哼笑：“等你嚐過就知道了。”
她手中煸炒的動作不停，等味道差不多了，再將焯好的豬蹄放入熱鍋內，倒入黃酒去臊提香，翻炒兩下後再倒入調好的腐乳湯汁。
腐乳味鹹且鮮，醬油隻需稍稍舔一點，能提色即可，加多了容易過鹹。
香葉、八角、桂皮、花椒、山奈等也通通放入鍋裏，有了這些香料中和，辣椒霸道的味道終於被壓了下去，逐漸散發出屬於它的獨特風味來。
後續便是收湯汁，中火慢燉。
梁十七換了砂鍋，往裏頭注入熱水，直至沒過豬蹄表麵。
加幾粒大冰糖，蓋上鍋蓋，燉上半個時辰，開蓋轉大火收汁。
泛紅炒糖色的湯汁在砂鍋裏咕嚕嚕冒著泡，豬蹄吸收了湯汁，染上一層紅，肥肉油光發亮，隨著翻滾的湯泡顫動。
梁十七用湯勺不停地舀起湯汁，再慢慢澆在肉塊上，湯汁逐漸濃稠，包裹住整塊肉皮，沿著邊緣緩緩滴落，回歸湯池。
豬蹄肉香，湯汁味鮮，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麻辣，糅合成一股獨有的味道，讓人垂涎三尺。
出鍋後，撒些細蔥花做點綴。
梁十七盛來四碗米飯，拍手：“行了，來吃飯吧。”
門外三人迫不及待坐下，舉箸往菜盤裏伸去。
崔鈺最初還有些躊躇，他並不看好辣椒，但是等到豬蹄一入口，他便明白什麽叫“辣”，鮮香辣味給舌頭帶來的刺痛感讓他有點難忍，但一旦忍過去後，就有點上癮。
豬蹄中的辣味並不明顯，但對於剛剛學吃辣的人來說，這種程度剛剛好。
而剩下的湯汁中，辣味更是濃厚，辣中還帶著甜，讓人欲罷不能。
崔鈺吃完兩塊豬蹄，尤嫌不夠，直接拿湯汁澆飯攪拌著吃。
三人吃得滿頭大汗，時不時吐舌頭，嘴巴也紅嘟嘟的，可爽也是真的爽，仿佛渾身都被疏通了一般，說不出的爽快！
梁十七頗為吃辣，吃得麵不改色，反而笑話他們：“怎麽樣，辣椒味道如何？”
崔鈺豎起大拇指：“就一個字，爽！酸、甜、苦、辛、鹹，我總算明白了何為辣。”
比崔鈺更好這口的是墨汐，她吃完後渾身發暖，在氣候尤為寒冷的比方，明顯更適合吃辣椒。
“北寒之地能種嗎？我阿爹他們一定會喜歡的。”墨汐說。
但是能不能種梁十七也不確定。
“要看過那邊的地質，不過等我以後做出辣椒醬，你可以帶些回去。哦，對了，我這次做的腐乳便有辣味，我可以勻你十罐，因為辣椒不多，我做出來的腐乳也有限。”
墨汐自是歡喜：“那再好不過了，十罐足夠，我讓阿爹他們省著點用。”
盧翠桃不太能吃辣，可也是喜歡的，還紅著臉問梁十七討要了些種子，想回去種種看。
“行啊。”梁十七並不吝嗇幾粒種子，還說，“你若是種得好，以後我這裏的辣椒田就歸你管。”
她可太缺種田的人了，這裏的百姓種種蘿卜青菜還成，大手大腳也能活，但那些需要精心照料的菜苗，種出來的質量就有些參差不齊。
莊子裏種地的農民都是崔鈺和梁十七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像辣椒和番茄這類珍貴的菜苗是萬萬不能被人偷了去，不然他們一年來的錢財都會打水漂。
番薯、土豆、玉米這三類梁十七還在想法子增產中，沒經過雜交和培育的苗，產量遠不如她後世，所以她還在研究試驗田。
既要種田，又要做菜，梁十七也是忙得要命。
崔鈺那些活計還有人能幫把手，她卻是沒的，客來軒可以沒有崔鈺，但不能沒有梁十七，招牌都壓在她一人肩上。
到了晚上，楊鴻雲等人回來，梁十七又做了麻婆豆腐和辣子雞丁。
一桌人吃得滿頭大汗，筷子卻不停往嘴裏塞，不用說也知道這兩道菜有多成功。
辣椒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嚐過辣椒後，他們都開始期待梁十七的辣椒醬，至於腐乳，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不過大多還是能接受的。
於是，崔鈺點了倉庫裏的腐乳數量，找人訂了一大批粗陶罐。
陶罐醜不要緊，關鍵是便宜。
三銅板一個，再高的價，成本就壓不住了，腐乳也難賣。
梁十七將腐乳分為三檔，普通的紅方、白方，以及多口味的花色腐乳。
白方便宜一些，二十五銅板一罐，一罐差不多有三十五塊；紅方三十銅，花色腐乳四十至四十五不等，其中以甜辣、茶油最貴四十五銅，糟方、黃酒、香油、五香等口味則按配料價格再行細分。
崔鈺將其一一記下後，寫了紅榜張貼在客棧外。
紙上曰：
客來軒新出一品名為腐乳，以黃豆、米酒等料製成，豆腐乳塊小，質地細滑鬆軟，表麵橙黃透明，口感醇厚，風味獨特，味道鮮美奇香，除佐餐外，亦可烹飪為佐料，乃是佳品。本店於三月廿八出售，價格如下……
榜單前崔鈺還讓人擺了張長桌，上麵整整齊齊放著所有口味的豆腐乳，讓過往食客試吃。
豆腐乳的味道略重，風一吹便飄遠了。
路過的百姓聞著味兒尋過來一看，謔！小小一罐豆腐乳竟要二十五銅，一斤豬肉才幾個錢。
即便如此，聽到客棧夥計說試吃不要錢，依舊有人興致勃勃上前品嚐。
起初那些試吃的人一個個都嫌客來軒小氣，就黃豆大小一粒能嚐出什麽味道來。
這麽想著，甫一入口，就被舌頭上劃開的濃鬱味道給震住了，豆腐乳細膩柔綿，味道香濃耐人尋味，小小一粒清香馥鬱，在嘴裏久留不散。
店小二笑眯眯地問：“客官如何？”
那人砸吧砸吧嘴，認真道：“想來碗米飯。”
店小二聞言笑開了花：“想來碗飯就對了，咱們店的腐乳啊，不管是當佐餐小菜，還是擋調味佐料，都是上上之選，比如腐乳蒸雞蛋、腐乳燉鯉魚、腐乳燒肉。
您就將整塊肉的肉皮往火上那麽一烤，再用鍋蒸，蒸到外焦裏酥的時候，用刀往肉皮上劃下去切成塊兒，然後用咱們店裏的紅腐乳兌點兒鹵汁壓碎，混著黃酒細細攪勻塗抹在肉塊上，加蔥薑和燉煮肉的湯汁，用砂鍋小火慢慢熬著，熬到爛，湯汁變稠濃，嘖嘖嘖，這樣做出來的肉肥而不膩，可比用醬油紅燒滋味美妙多了。”
這店小二也是口才好，一道菜被他說的有聲有色，眾人跟隨著他的說法，腦子裏逐漸繪想成一碗色澤紅亮、香味撲鼻的腐乳肉。
真是聽著聽著口水便忍不住流了下來。
崔鈺在店裏聽著外麵的熱鬧，忍不住問梁十七：“嫂夫人，你怎麽把這麽好的一道硬菜隨隨便便就教出去了？”
梁十七手裏還在水盆裏忙活，頭也不抬道：“一道菜而已，又不是所有菜聽了就會做。”
“誒，我看外麵現在情勢不錯，咱們何不提前開賣？”
梁十七笑了聲，抬起頭，甩了甩手臂上的水珠：“子鈺啊，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多惦記一天，味道停留在他們腦海中越彌久，讓他們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