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離開王府
夏思瑾靜靜地坐在梳妝鏡前,紅燭侍候在她身側,幾個侍女在給她細細地上著妝。
滿頭青絲被利落地梳起,在頭頂盤成揚鳳髻,兩邊斜斜地插著鳳凰六珠長步搖。
紅色的寶石細密地排布在金絲之上,夏思瑾稍微晃動,寶石便會隨著輕輕地來回蕩漾。
此時的她已經不是平日不施粉黛的模樣,也不是及笄時那樣淺淡卻不失威儀的模樣。
黛眉輕染,朱唇微點,兩頰胭脂淡淡地掃開。
白裏透紅的膚色,更多了一層嫵媚的嫣紅,眼角貼著金色的細碎花鈿,平日孤傲的寒霜也慢慢融化,變成了讓人失魂的嬌媚和柔美。
夏思瑾緊抿著唇,一雙靈動的眼眸仔細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
大紅的喜袍上,款式繁蕪層層疊疊,卻不見任何累贅之感,仿若盛開的牡丹花瓣,落在女子一雙玉足邊,像極了天上落下來的仙子。
蟒暗花緙金絲雙層廣綾大袖衫,邊緣盡繡鴛鴦石榴圖案。
衣襟在胸前合攏,以一顆赤金嵌紅寶石領扣扣住,外罩一件品紅雙孔雀繡雲金纓絡霞帔。
那開屏的孔雀一副婉轉溫順之態,頭朝上高高的揚起,似是在啼叫一般。
桃紅緞彩繡成雙花鳥紋,腰封垂下雲鶴銷金描銀十二幅留仙裙。
裙上繡出百子百福花樣,尾裙長擺曳地三尺許,邊緣滾著寸長的金絲綴,鑲五色米珠。
夏思瑾從鏡前站起來剛邁了兩步,就聽見行走時發出的簌簌之聲。
還未著鳳冠的發鬢正中,戴著聯紋珠荷花鴛鴦滿池嬌分心,兩側各一株盛放的並蒂荷花,柔軟地垂下絞成兩股的珍珠珊瑚流蘇和碧玉墜角。
中心一對赤金鴛鴦左右合抱,明珠翠玉作底,更覺光彩耀目。
夏思瑾以前隻知道古代女子嫁人,是一件十分莊重的事情,那些頭飾裙裳,也隻在電視裏見過。
如今真真切切地穿在了她身上,她隻覺得累人至極,還沒戴鳳冠就已經覺得自己渾身要散架了。
之前試嫁衣的時候,怎麽也沒覺得這麽累。
“主人,王爺到外麵了。”
“嗯,我知道了,將鳳冠拿來吧,免得耽誤了時辰。”
鳳冠上嵌著一百零八顆東海的夜明珠,每顆珠子都有綠豆大小,在鏡子前散發著皎潔的光芒。
那些星星點點的光,就像是漫天的星辰,如同明雲升空,停於空中大片黑色雲團之上,襯得夏思瑾的臉越發白皙俏麗。
鳳冠一上頭,夏思瑾就覺得一陣頭暈,頭上實在是壓得人心慌,但帶上了就隻能等到入夜再取。
紅燭取了一旁的紅紗蓋頭,給夏思瑾輕輕地蓋在鳳冠之上。
透過迷蒙的紅紗,夏思瑾似乎都還能看見頭頂夜明珠散發出的微光。
“走吧。”
夏思瑾吸了口氣,隻覺得呼吸一陣比一陣沉重,腳下也像灌了鉛一般,但扶著紅燭,她還是邁出了步子。
夏思瑾走進正廳時,景洛晨剛好突破重圍,在正廳站定。
聽見動靜回頭之際,他隻覺得時間在那一刻都靜止了下來。
夏思瑾蓮步輕移,一步一步緩慢地朝他走來,一雙小腳裹在金絲繡鞋裏,順著裙擺忽隱忽現。
景洛晨慢慢連呼吸都忘記了,麵前的人就像畫中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際。
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想要觸摸夏思瑾放在身前的手。
夏思瑾卻直接越過他,站在了身側,朝坐在上方的老軒王輕輕鞠了一躬。
“給嶽父敬茶。”
旁邊負責喊禮的禮官聲音響起,景洛晨才猛地回過神來,藏在袖子裏的手蜷了蜷,又鬆開。
“小婿,給嶽丈大人敬茶。”
老軒王接過景洛晨遞來的茶碗,輕輕抿了一口,隨後慢慢地放下茶碗。
夏思瑾透過薄紗,隻看見老軒王雙眼泛紅,心裏頭瞬間緊了起來。
不知道是鳳冠太重的緣故,還是因為腰封係得太緊,她忽然間喘不過氣來,隻覺得心裏頭一陣難受。
“王爺身份尊貴,嫁了人,你就是王妃,行事說話莫要莽撞,都要為王爺考慮,管理好府裏雜事,別讓王爺憂心。”
“父親教誨,女兒記住了。”
夏思瑾聽見老軒王哽咽的聲音,瞬間也紅了眼眶,連帶著聲音也帶了些哭腔。
老軒王點點頭,閉上眼睛,似是等情緒緩了,才偏過頭揮手。
“走吧。”
景洛晨轉身時,夏思瑾也跟著轉身,努力克製著自己,不轉過頭去看自己已經年邁的父親,但淚水已經在那瞬間朦朧了她的雙眼。
她使勁眨了眨眼睛,等淚水自己滑下來,隨後才又看清周圍的世界。
明明是大婚的日子,夏思瑾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心裏頭越發覺得煩躁。
夏思瑾坐在轎子裏,一時間還有些怔愣,就連轎子停下來,都沒察覺到。
還是景洛晨從轎外輕聲喚她,她才回過神來。
輕輕抹去臉頰上的淚痕,夏思瑾扯扯嘴角,伸手掀開轎簾走了出去。
景洛晨牽著她的手,走進正殿,在景洛澤和太後麵前站定。
夏思瑾任由景洛晨牽著,大婚的日子出不得差錯。
但在進殿看見坐在景洛軒上側的巫墨軒時,她還是下意識地掙脫著想要鬆開手。
景洛晨察覺到夏思瑾的動作,眸底流露出些許受傷,但還是捏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袖子寬大,除了兩個人,沒人知道方才的小動作。
巫墨軒坐在景洛軒身邊,看著景洛晨牽著夏思瑾走進來,目光恍惚,眼底隻剩下了夏思瑾一個人的倩影。
足抵紅蓮,紅衣素手,錦蓋下,莞爾清麗。
一襲紅色嫁衣映著夏思瑾傾城的容顏,目光流盼之間閃爍著絢麗的光彩。
頭戴的鳳冠和身上點綴的寶石相互輝映,就如同誤落凡塵的神仙一般。
紅唇皓齒,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動人的嬌媚。
鮮紅蓋頭能蓋住的是淚千行,蓋不住的,是兩個人如絲線般纏繞心髒的悲傷與思念。
巫墨軒躲進寬大錦袍裏的手,早就捏成一團,手背上青筋盡顯。
天知道,他忍耐得有多麽艱難。
景洛晨今日一身朱紅色的新郎服,潔淨明朗,頭上戴著束發銀冠,腰係羊脂玉佩,長發慵懶散落於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