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勞心勞力一整天，伊人一回到屋子，連衣服也顧不上換，就撲向床鋪，沉沉睡去，她睡著期間有人曾經進來過一趟，可是她完全不知道，直到酉時，她才因為饑餓醒來。
不知是小星還是小月，貼心的在桌上留下一盤看起來很精致的糕點。海棠果般大小的水晶皮裏包著一層漂亮的銀色餡料，形狀略扁，像一個小圓盤，糕點外麵為防止粘手，還沾著一層粉麵狀物，伊人用兩根手指撚起一塊小小的糕點，手感軟軟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糕點，也不知道是誰做的，味道怎麽樣。
咚咚。有人敲門。這麽晚，會是誰？伊人放下糕點問：“誰在外麵？”“二小姐，是我，冬雪。”伊人開門讓冬雪進來。
“這麽晚，你怎麽來了？”伊人問。
“小月姐和小星姐說小姐你一回來就睡下，半夜可能會醒來，於是安排人留意守著，她們又說小姐你不喜歡有人住在外間，我就在屋裏歇著，見小姐屋裏燈亮了，趕過來想問問小姐有什麽吩咐。”冬雪回複道。
伊人一想就反應過來為什麽此時進來的是冬雪。今天不僅她累，小月和小星幫她跑來跑去的也累。“辛苦你了，冬雪。對了，你知道盤子裏的點心是誰準備的麽？新穎別致，我從來都沒見過這種顏色的餡料，也不知道裏麵包的是什麽，味道怎麽樣。”
冬雪聲音有些沙啞。“我沒見過這種點心，不知道這是什麽，既然二小姐喜歡，不如多吃點。”
“我記得你一向很喜歡吃東西，既然你沒見過，一起嚐嚐吧。”
冬雪一邊搖頭一邊不住的擺手後退。“不不不，二小姐，我，我可不敢吃你的東西，因為……，因為小月姐和小星姐會說我的。”冬雪的理由找得很牽強，伊人什麽時候介意別人吃她食物的小事？
“她們隻會羨慕你，不會說你的。”伊人寬慰冬雪道。
咚，劈啪。一股寒風吹開門刮進來，門明明在外間，蠟燭卻閃爍幾下。
“啊。”冬雪似乎被嚇到，瑟縮在一旁。
“奇怪，你剛才沒關好門麽？”伊人疑惑的問。天氣變得真快，早上還是晴天，晚上就起風。
冬雪一動不動的站著，伊人隻好自己去關門。等轉過身來，冬雪正拿著一塊糕點發呆。
伊人噗嗤一笑，這口是心非的丫頭，明明就很想吃，非要裝作一副不敢、不願意的樣子。“怎麽，現在不怕被人說了？”伊人打趣道。冬雪進府晚，不像小月、小星那般與她親近，膽子也不如那兩個小丫頭大，在她麵前多少有些拘謹。不過既然是她屋裏的人，她多少都會關心些。
“不不不，二小姐，就算她們不說我也不能吃。我最近太胖，正在瘦身呢，不敢吃這麽多。二小姐還有別的吩咐麽？守大半夜，冬雪有些困。”也不知是怕伊人誘惑她半夜吃東西還是真的很困。
冬雪屬於微胖卻可愛的類型，天生帶著些嬰兒肥。“你這樣剛好，不用刻意瘦身。辛苦你一直守著我，下次再有類似的時候你們不用管我，我又不是什麽稚齡兒童，能自己照顧自己。既然困，你先回去休息吧。”
冬雪轉身走得很快，話沒說一句，出門時也忘記回身關門，顯得有點急匆匆。
伊人走過去關門後再轉身，嚇得她差點驚叫出來。
修長的身材、精靈般精致的容顏、略帶些蒼白的皮膚、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細看偏褐色的瞳孔……以及披散在空中的保養得很好的烏黑頭發，距離她隻有兩拳的距離。
“憶苦，好久不見，商量個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頭朝下飄下？實在不行你先敲門讓我有點準備也好。就算你顏值高，這樣出現也很嚇人的。”
也許是見多憶苦的無表情，伊人覺得她能猜出憶苦此時的想法——疑惑。
“敲門了。”憶苦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伊人單手扶額，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不記得有人敲過門？“你先下來再說，長時間倒立血液逆流你不會不舒服麽？還有我不記得你有敲過門。”
憶苦一翻身就落下，他的動作很快，伊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在桌邊的椅子上。“開門時。”
嗯？什麽開門時？憶苦不再解釋，伊人後來想很久才明白他說的開門時就是蠟燭發出劈啪響之前的那聲她以為是風刮門的聲音——咚。
“憶苦，你來是有什麽事麽？”如果和你聊天的人是說話不過十字，從不主動言語，來無影去無蹤的病態精致靈異美少年，怎樣和對方順利交流？答案就是你問一句他答幾個字。
“給。”憶苦拿出一個木雕小人，墜馬髻上的裝飾恰到好處，裙裝也是得體但不奢華的，隻是一個小木雕卻給人一種清新、溫暖的感覺，尤其是這副眉眼，分明就是縮小版的她，要說有哪裏不同，應該是小木雕的眉心上那一點紅色花瓣樣裝飾，鮮豔的像是血色。
伊人驚訝不已，抬頭望向憶苦。
“主子改的。”改的？伊人不知想到什麽，緊緊攥住小木雕，久久不語。憶苦見她不說話，閃身離開。
半天的時間雕刻出這麽精致的小木雕顯然有些強人所難，所以這個木雕自然是那個以戚貴妃為原型雕刻的小木雕改的。也幸好戚貴妃喜好華麗的衣裙，她人長得也比伊人豐滿富態一些，不過眉眼比伊人要小一點，這就給雕刻留有餘地。
伊人抱著小木雕，怎麽看怎麽覺得喜歡，歡歡喜喜的跑到一旁的梳妝台，翻找除一個裝飾品的盒子，一股腦的將裏麵價格不菲的釵子鐲子鏈子全都倒出來，然後把小木雕放進盒子裏，最後把盒子藏在枕頭底下。
咕嚕嚕。
伊人藏好小木雕後才意識到她已經很餓了，於是走到桌邊吃糕點，也不知這餡料到底是什麽，水晶糕點看起來好看，吃起來卻沒什麽味道，伊人實在覺得它沒味道，就隻吃一個，想著明天早上多吃點就是，然後換好衣服，回床上補覺。
睡夢中的伊人覺得頭有些痛，渾身乏力且倦怠，周圍很熱，她覺得自己正被凶猛的野獸追殺，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上隻有她一人跑的精疲力盡卻又孤寂無助，無論她怎麽呼喊，怎麽掙紮都難以逃脫被捕捉的局麵。伊人的嗓子因為呼喊過多而充滿血氣，野獸是凶殘而饑餓的，它抓住伊人，嚇得伊人心律不齊……。誰能來幫幫她？
“二小姐，你還醒著麽？”
深夜，昏暗的天色預示著即將下雨，伊人屋裏的門被緩緩推開，伊人不知在屋裏做些什麽，足足有一個時辰多後才熄燈，她在伊人熄燈半柱香之後才來。她走進屋後直奔桌旁，端起桌上的盤子，數數個數，雖然不太滿意隻少一個糕點，但她還是滿意的笑笑，將盤子端走後離開小院。也許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顯然沒有經驗，走的時候忘記關上伊人屋裏的門。不遠處的伊人是否難受完全不在她的考慮之中。
就在伊人忙著藏東西、吃東西的時候，憶苦已經回到皇宮。
“回來了？”慕楓此時正掌燈查看賬目，該核對項目的剛看完。
戚家的賬本問題不少，最明顯的問題就是入不敷出，許多支出明顯是重複支出和不必要支出，例如進貨來源，有更加物美價廉的選擇不選，偏偏要選擇進價高的貨物。戚家送來給他看的賬本一定不是最初的賬本，而是假賬。
“是。”憶苦突然出現說。
慕楓早就習慣憶苦回話的簡明扼要。“二叔送來的賬目有問題，按理說該有近萬兩白銀的月收入竟然連下個月的進貨前都快不夠，他又去賭博了？”
戚家的經營一般都是戚家二叔負責，雖說戚家作為皇親國戚，並不在乎經營幾家鋪子賺來的錢，不過那幾家鋪子並不屬於戚家，而是戚貴妃名下的陪嫁私產。戚貴妃自己不懂經營也不能出去經營，所以由戚家二叔代為管理，每次送來的賬目也都是慕楓幫她管理。
“納妾。”憶苦回複道。
納妾？看來他是納了一位很會花錢的主兒，所以才總有人說娶妻要娶賢。“拿我母妃的錢供養他自己的妻妾，膽子還真不小。”
“沒辦法。”憶苦在恰當的時候神補刀。
的確，即使慕楓心裏不滿也沒辦法，戚貴妃隻有一個弟弟，她又是個平日裏花錢大手大腳慣了的主兒，對錢財沒有半點概念。她願意幫襯弟弟誰都攔不住，隻是宮裏少不了打點人的事，在戚貴妃地位穩定以後，戚家不再給她送來錢財，而皇上賞賜的東西她不能賣不說，還得好好供起來保存妥善，僅憑貴妃的月俸和偶爾的銀兩賞賜，早晚有一天會坐吃山空。
現在國庫充足還好些，一旦發生什麽天災或是發動戰爭，第一個要削減開支的就是後宮裏的支出。戚貴妃的宮殿裏人這麽多，不留下點備用的錢財怎麽能行？
“我的錢都用在樓中樓中，皇子手上也缺錢啊。”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慕楓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