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外麵淒慘的喊叫並沒有壓製住，這麽大的聲音，也沒能喚醒蓁姨娘。
大夫人看著她微皺的眉頭，微微攥緊的拳頭，聽著她紊亂的呼吸，用手帕掩住得意的笑了，雖然她不知道蓁姨娘是什麽時候醒來的，不過很明顯，她現在是裝睡。蓁姨娘裝睡，變聰明了。她這樣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了吧。
在嬌姨娘沒醒來給她做證人之前，她要是醒來了，勢必要和大夫人對上，大夫人都明說她是來給嬌姨娘和嬌姨娘肚子裏的孩子“出頭”的，而且一開口就把所有責任都推給蓁姨娘，在沒人能證明嬌姨娘不是因為蓁姨娘而落水之前，和大夫人正麵對上，就算商淩來了也保不住她，更何況此時的商淩正在書房裏訓斥伊人，根本不知道這事兒，哪裏會過來解救蓁姨娘。
“嘖嘖嘖。我的好妹妹，姐姐跟你說幾句貼己話，蓁妹妹你可別怪姐姐我多事，幫你管教你院子裏的人，主要是你出身……不太好，可以算得上是低微，想必是沒有什麽機會能夠管理這麽多人的，姐姐這也是為你好。”
大夫人湊到蓁姨娘耳邊，不陰不陽的說著所謂的“貼己話，”等她說完，外麵的動靜也小起來。
大夫人就站在那裏等著，蓁姨娘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直到外麵的聲音徹底停止，大夫人這才不急不緩的對身邊剩下的丫鬟們說：“走吧，既然蓁妹妹沒有回複，想必是因為她今天落水，太累了還在睡著，我們不要吵到她才好。”
大夫人看著蓁姨娘蒼白的臉色和緊咬的嘴唇，不住的嬌笑著，直到推開門的哪一刹那，她才收斂笑意。
院子裏。
啪啪啪。萍兒的手速並不弱於她的手勁，才打四五下，沫沫嬌嫩白皙的臉上就紅腫起來。萍兒甩甩打的發熱的手，換一隻手接著打。
沫沫被壓住掌嘴，掙脫不得。無論是押著她的劉嬤嬤還是負責掌嘴的萍兒，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小人得誌。
“賤丫頭，不是很會說麽？你倒是接著說啊。”劉嬤嬤湊近沫沫，在她耳邊說道。
沫沫的眼神瞬間變的犀利起來，凶狠的斜視劉嬤嬤，不過，萍兒很快就又打一巴掌，讓她的臉偏向另一邊。
“在商府裏誰是主子你不知道麽？大夫人善心仁慈，聽說你家姨娘落水後就特意趕來探望，你倒好，百般無禮，推脫責任，還敢沒尊卑的頂撞主子，你可真是牙尖嘴利的很啊。”
沫沫猙獰的表情配合劉嬤嬤的話，可信度大增。
劉嬤嬤對除大夫人和大小姐若菱以外，商府後院裏住的主子們都很不屑，在某種程度上，她甚至認為自己地位比這些所謂的主子要高的多。
劉嬤嬤知道大夫人是來這兒立威的，她趁著沫沫被掌嘴說不出反駁的話，三言兩語就把沫沫的罪名定下，她這麽一說，周圍原本想為沫沫求情的人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沫沫心裏打罵無恥，劉嬤嬤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沫沫何時頂撞過大夫人？
倒是頂撞過她和萍兒，難不成她把自己和萍兒當做商府的主子？
“今天就讓我們教教你什麽是謙遜尊老，什麽是尊卑有序。”萍兒應和著劉嬤嬤的話。
沫沫受這麽大的委屈，心裏隻有一個想法，她當做親姐姐的蓁姨娘還在屋裏獨自一人麵對大夫人，她沒事吧？她平時看大夫人一副仁慈的樣子，沒想到居然能讓人下這麽狠的手，真是笑麵虎一隻，知人知麵不知心。
萍兒越打越起興，臉上漸漸浮現出殘忍的神色。今天伊人回府，打碎她以為伊人早已死去的美夢。
萍兒正心情不好的時候，沫沫這個說話嗆人的丫頭拎不清身份，居然噎的她說不出話來，哼，風水輪流轉，這麽快就轉到她這裏，給她一個出氣的機會。也算沫沫不幸運，恰巧在萍兒心情不好的時候落到她手裏。
“哎呀，好髒！”萍兒打的沫沫嘴角出血，她用力過大，一不小心手上沾到血跡，一臉嫌棄的在沫沫衣服上蹭這手。
“好了，萍兒，大夫人心地善良，宅心仁厚，把她打成這樣，想必足夠她長記性。”
劉嬤嬤看沫沫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和紅腫的臉頰，她有點心疼萍兒的手，她的萍兒從小也算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此時不住的甩手，一定是因為打人打的手疼吧？這人真不省心，下次還是讓她自己打比較好。
此時，大夫人剛好推開門。“你們怎麽下手這麽重！我不是說過，院子裏的人要相互友愛團結麽！你們也真是的，這樣讓我怎麽和蓁妹妹交代！”大夫人一邊口是心非的指責劉嬤嬤和萍兒的不是來作秀，一邊無聲的讚許著劉嬤嬤和萍兒的行為。
周圍原本覺得大夫人讓人這樣打沫沫，和她平時的仁善寬容形象不符的人，此時都以為是劉嬤嬤和萍兒自作主張，打的太狠，而不是大夫人的意思。
做錯事就要懲罰，做對事就該獎賞，恩威並施，獎懲有度，這才能服眾，大夫人能在商府越來越好，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的能力自然也不錯。
“大夫人，我們隻是看不慣她竟然敢對您無禮才這樣……。”劉嬤嬤鬆開沫沫，拉著萍兒低頭回複。沫沫失去支撐，腿腳一軟，跌坐在地，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讓大夫人心裏舒服得很，沫沫是蓁姨娘最寵信的人，打她和打蓁姨娘沒什麽兩樣，看著周圍看熱鬧的丫鬟婆子們，大夫人笑的更溫婉。
“錯就是錯，你們雖然是為了我才這樣做，也不能讓沫沫不疼。你們兩個每天過來一次，給沫沫上藥換藥，直至她恢複為止。”大夫人表現的義正言辭。
周圍看熱鬧的小丫鬟們都覺得大夫人不偏私自己人，以德報怨，做事公道。
“用不著你假好心，你們都是一夥兒的，虛偽。”坐在地上的沫沫吐字不清的說。她也算是聽明白了，這位在府裏一向公正仁慈的大夫人，哪裏是真的公正仁慈！分明是假象。劉嬤嬤和萍兒擺明在說謊，給她加罪名，大夫人卻默認她們的說法，分明是包庇，說不定，劉嬤嬤和萍兒敢光明正大的這麽做都是受到她的指使。
沫沫這次倒是猜對了。
沫沫這話一說出來，周圍立刻安靜起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還敢和大夫人頂罪，甚至將大夫人的“好心好意”曲解，沫沫心直口快，說話做事沒個分寸這件事在商府裏知道的人不少，可這樣得罪主子的心直口快，一不小心還會連累到自己的主子，沫沫的膽子也太大了。
大夫人壓製住心中的不滿。“本想給你些補償，現在看來，你是沒記住家規，我就代替你家姨娘好好教你什麽是規矩。從今天起，你不用跟在你家姨娘身邊伺候，去花園負責修枝剪葉，打掃花園、庭院，不能有一瓣花瓣、一片葉子在地上，另外，從今天起，你去找管事嬤嬤學習禮儀，在一周內，罰抄十遍家規，交給劉嬤嬤查閱。”
大夫人的處罰聽起來很容易，可這個時節，花瓣和葉子哪裏清掃的幹淨？那位管事嬤嬤也不是什麽好相處的善人，刁鑽的很。最關鍵的是，商家的家規分為兩種，一種是給商家的主子們看的，一種是給商家的仆人們遵守的，第一種隻有薄薄的幾頁，第二種卻是一冊書的內容，一份家規就有近千條，等她抄完十遍後，還要交給劉嬤嬤審閱，這就讓她不能找人代抄。
“蓁妹妹，姐姐我代你處罰丫鬟，你可不要怪我多事。”大夫人臨走前還不忘說這麽一句。
沫沫驚訝的看向屋裏，她家姨娘醒著？那為什麽看她受欺負卻不出來幫她？還有，大夫人來這裏找事，是為嬌姨娘出頭，這才害得她受牽連，嬌姨娘可真是個禍害精，她和她的丫鬟綠珠都不是什麽好人，不過，她的懲罰可怎麽辦，難道真的要去掃根本掃不完的花瓣和樹葉，在管事嬤嬤那裏吃苦，還要抄家規麽？
沫沫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蓁姨娘在屋裏急的攥緊拳頭，大夫人這是明顯的來找事，她要是醒來護著沫沫，事情可就不隻是沫沫受罰那麽簡單，大夫人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她在嬌姨娘沒醒來之前承認是她故意設計謀害商家子嗣和姨娘，有葉馥兒的佐證，她根本不能為自己辯護。隻是委屈沫沫，她得想辦法幫沫沫擺脫懲罰才是。
離開綠依小院的大夫人誌得意滿的帶人走向嬌姨娘的院子，走到半路，一個年輕嬤嬤等候在一旁，大夫人認出她是築雪小院的人。
“嬌姨娘那裏怎麽樣了？還有葉馥兒呢，總不至於蠢到把自己整病的地步吧？這事兒，葉馥兒到底是怎麽辦的，你跟我說說。”大夫人問旁邊趕過來的年輕嬤嬤，她之前被劉嬤嬤派去看葉馥兒，從她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後，向大夫人說明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