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過錯
川王後沒跟婢子一起去梵子琛的府上,她知道,今日過後,不是他死,便是她亡。
不想留下遺憾……
到了這種時候,她居然有些懷念以前的日子了。
其實以前也並不好過,不是爭寵便是被罰,日日戰戰兢兢的。
可她知道,當初她與川王的情誼是真的。
那現今呢,還是真的嗎?川王還對她有情嗎?
以前總是仗著他的恩寵不知天高地厚,對他的話也多是聽罷便忘,她知道他會原諒她的。
那現今呢?還是會被原諒嗎?
這個宮殿她踏了很多次,每一磚,每一瓦,沒人比她要記憶深刻。
今年冬天沒有下雪,川王也未曾同她去踏過雪,尋過梅。
推門便能聽見屋裏人的咳嗽聲,病怏怏的。
他還在敲著他那木魚,好似真的信了佛。
他在求什麽?
“王上。”她在後麵輕喚他,可他卻置若罔聞。
“你可是在怪我?”川王後說的悲戚,川王恍然覺得,他們二人真的走到了頭。
“王後今日所來何事?”川王收了手上的物什,撐著起身,坐在最近的鹿角椅上。
什麽時候他們之間隻有“所為何事”和“為何前來”這兩句了。
“來瞧瞧你。”
川王後褪了身上的貂裘,語氣平靜如水。
川王沒有太多思量,這句話這一年多他聽的多了。
不過是請君入甕的把戲罷了,原是覺得情誼,後來漸漸嚐出了苦澀來。
“朝堂上可是出了什麽事?”川王說的直白,卻紮在了川王後的心上。
他對她,當真就沒了別的情誼了?
她輕坐在他的對麵,麵色柔和:“無事發生。”
這次是川王頓住了,無事發生……來尋他又要做甚?
“我真的,隻是想來看看你。”川王後說的有些難過,是在這宮裏熬了一世的疲憊。
她並不恨這樣的勞苦。,若非是現今梵子琛的步步緊逼,她或許永遠不會回頭瞧瞧。
原來,她曾傷了那麽多的人……
說不上愧疚,宮裏爭鬥不就是這般的你死我活嗎?唯唯諾諾,心慈手軟,唯有死路一條的。
川王手裏握著一串佛珠,在這安靜的房子裏不停地碰撞幾聲。
“我這般……有什麽好瞧的?”原想說是將死之人,可後來還是沒忍心對眼前人說些般話。
川王後仰頭,好似有些要哭的征兆。川王起身,蹣跚著捂著她的眼睛,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們,為何走到了這般?”川王後還是哭了,川王手心濕漉漉的。
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卻不知還如何作答。
是啊,怎麽走到這樣的地步了呢?
“當初梵子黎死前,可是同你說了什麽?”川王後拉下川王的手,淚眼婆娑瞧他。
你看,又是請君入甕的把戲!還是帶有目的的啊……
川王將帶淚的手負在身後,重重歎息:“是你不該知道的事。”
“關於他的母妃嗎?”川王後看著背過身去的川王,急忙起身。
關於他的母妃,是她心裏的刺,她的陷害……是被發現了嗎?所以,川王這麽久對她冷漠疏離?
“我可以解釋的。”她還是慌了,慌的親口暴露。
川王其實這麽久也猜的到的,隻是不願承認罷了。
若是梵子黎說川王後與人通奸是真的,那他同她自是走不下去的。
可若是梵子黎是誆他的話,那目的何在?隻是為了報複他嗎?還是說,梵子黎恨的人從來都不是他一個,還有川王後?
原因呢,思量想去也就唯有他母妃通奸之事可以解釋。
不過是一個信任的題目罷了。
川王若是多信了梵子黎些,那自是不會多思至那般地步。但他並無勇氣去質問同床共枕這麽多年的人,唯有疏離讓自己假裝不知。
若是他多信了川王後些,自會覺得梵子黎是在說胡謅的話,卻又會深思緣由。
無論怎般,他都是不願將這第二樁醜事公布於他們二人麵前,讓彼此難堪的。
好歹也是上了年紀了,稀裏糊塗過去也就好了。
可今夜又被眼前人提起,揭露了當年之殤,暴露了當年的罪行。
川王撐不住的咳著血,好似受了刺激。
“你……”他瞪著圓目,手抖著指向川王後,心裏有太多憤恨說不出了。
沒什麽比她親口承認更讓他難過了,若是讓他糊塗過完一生也好啊,為何……為何!
他掛念在心頭這麽多年的事,竟是在梵子琛要攻城之日才知真相。
川王後瞧著他的反應,自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命人去尋太醫。
她坐在地上抱著川王的消瘦身子,眼底惶恐一覽無餘。
川王已沒了心思去思量她的眼裏有幾分真心,幾分假裝。
反正她都演了這麽多年了,他分不清的。
“孤為此事愁苦半生,為世人嘲弄,被大臣嗤笑。而一切的源頭,竟是孤親自領上大殿的王後……真是可笑至極!可笑至極!”川王斷斷續續,想要咳嗽的生理也無法阻擋他的憤怒。
川王後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她擁著他,好似鬆手他便要離開她了。
川王奮力的掙紮起身,推開了被他寵愛一世的女人。
真是可笑,在他察覺真相之時,他多想就此打住,將王位傳與梵子琛便是。
可,他知道她不甘心。
他退居後宮的一隅,活的半死不活。
總之想著,她還需要他,他該相信她的。隻要她不曾說,他便不該胡亂猜測。
他勸著自己,最後卻還是得了這個真相。
為她而活,因她而死。
他這一生,多像是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啊……
“王上……”她哭的淒厲,想來是川王見過最為狼狽的她了。
可吸引她的,究竟是他尚有的權位,還是他這個人呢?
“我累了,你下去吧。”川王揮手,命人將她帶下去。
可他的婢子小廝都隻是低頭,他們不敢上前。
真好,最後的最後,他不過是個軀殼罷了。
川王後見他這般,不情不願的起身,離開。
到了門口時,她回頭看著那個坐在堂上,重重咳著的川王。
他一生為王,卻最後甘為她的支撐。
她從未好好思量過,他給她的感情,是多麽的厚重……
“我真的知道錯了!”她側著臉,不敢看他。
言畢,川王沒答,她也踉蹌著出門。
屋外冷風習習,她忘了穿上她的貂裘,此刻的膝蓋骨頭鑽心的疼。
還沒走上幾步,便已脫力沉重的跪在地上。
沒力氣了,沒力氣再走了,沒力氣再爭了……
婢子上前扶她起身,她卻隻是坐在殿外的不遠處。
這裏視野開闊,她也曾幻想某一天裏,她也能登上太後職位。沿著曆代的王曾走過的路,一步一步到達女人的巔峰。
現今看來,大抵是實現不了的,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