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無依
屋裏的人聽罷,自是覺得阿歡是在推卸責任,但他還是個孩子,這般說話他們也不願多做計較。
有時候,年紀輕,便有了犯錯的機會,還有資本。
“阿姊讓我代她向趙公子賠不是,等她一旦能下地了,定是要親自登門前來請罪的。還望趙公子好些養著身子,早日康複才是。”阿歡壓低了姿態,頭一直都低著,說話也是恭恭敬敬。
趙玟咳嗽的好似要將五髒六腑都咳出來,臉色不是慘白便是漲紅,讓人懸著心,怕他下一秒便過去了。
看著自己兒子這般,太師的臉色很難看。說話也是帶著刺:“養著身子?我這兒子從幼年便是藥罐子裏搶命,好不容易挨到了這般年紀,現今被你們這一糟蹋,居然就一句好好養傷帶過?”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贅肉都顫了起來。
趙漪在他身側輕輕地為他順著氣,臉色也好不到哪去:“沐靈現今是下不來床,可我兄長卻是快要沒了命!”
左右夾擊,阿歡不會處理這類事情。以前在府上是有阿娘阿爹在,一切都是不用他過問的。
後來有了沐靈,他們的世界裏從來沒有這般糾紛的。
“我會為令公子尋續命之藥,定不會放任不管的。”阿歡握緊拳頭,還是服了軟:“若是你們不解氣,我以命抵命便是。”
有些不甘心,畢竟他親眼瞧著趙玟撞上的沐靈。
明明,是故意的。
可沐靈總是一臉擔心,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
殺伐決斷的她去哪了?強硬不受欺負的她去哪了?冷血漠然的她去哪了?
阿歡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六皇子來見!”婢子又進來傳報,斷了阿歡的思緒。
側立在了屋裏的邊上,為來人騰出位置。
梵子琛剛進,便瞧見了阿歡,臉上無光,想來同他所來之意一樣。
“六皇子怎麽來了?”太師語氣不似剛剛那般強硬,倒是有些諂媚。
梵子琛笑著,說明來意:“今日聽府上的婢子嚼舌根,說是趙玟受了傷,所以特地來瞧瞧。”
“驚動了六皇子,老臣著實惶恐。”太師又要拜,卻被梵子琛攔了下來。
說的話冠冕堂皇的:“太師是朝堂重臣,我又同趙玟漪兒一起長大,何必這麽生分。”
阿歡這才反應過來,沐靈那般擔心,難不成是知道他們間的這層關係?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梵子琛說過,他同沐靈認識四年,這種事情,也定是知道的。
可沐靈同趙漪為何並不像是認識的關係?反倒還有些陌生。
阿歡在一旁琢磨,最後思量出了兩種可能,一是梵子琛並未告訴過沐靈,二是梵子琛同趙玟根本就不熟。
趙玟從床上掙紮著要起身行禮,川國教條繁瑣森嚴,太師府更是不願有半點差池,以防葬送整族。
“都這般了還不好好歇著。”梵子琛按下了趙玟,眼裏一點都不是話間的親密。
趙漪站在邊上,看著她的父親,與心上人的虛偽嘴臉。
今日的梵子琛,話多了很多,想必是為沐靈而來的。
趙漪不願再見他們這般,倒是直達主題:“你是來為沐靈說情的嗎?”
趙漪時府上最不知規矩的,不過好在隻是在梵子琛麵前,並不影響。
但是此刻她這般赤裸裸的將話挑明了說,梵子琛倒是沒什麽,可她的父親卻是有些尷尬。
若是不曾挑明,他還可以打著馬虎眼,既不妥協,也不拒絕。但現在隻能看梵子琛怎麽說,向著哪邊。
“也不算是求情,隻是想來瞧瞧他怎麽說。”梵子琛眼神落在阿歡身上,臉帶笑意:“可別欺負了你們。”
他們誰也判斷不出來,他說的你們,是沐靈和阿歡,還是趙玟一家。
“該說的我都說了,若是你們還是不解氣,我明日再登門來訪。”阿歡從房裏退出來,臉色倒是難看。
梵子琛前來想必是為了沐靈,可阿歡卻無法釋然對他。梵子琛的目的究竟為何?阿歡不知道。
回府,沐靈正在床上瞧著醫書,阿歡知道那是幌子,若是讓沐靈好了,定又是要去練蠱的。
阿歡不想她那樣,雖說他不知沐靈所願,但掀起駭浪絕不是她的本願。
“我最近要出去一遭,你在這好好養著。”阿歡見沐靈瞧見了站在門口的他,也就順勢進來。
沐靈放下手裏的書,聲音有些疲憊:“你要去哪?川國不必阜國,別惹了禍端。”
說罷倒是覺得有些反諷,她總讓阿歡別闖禍,可最先闖下大禍的卻是自己。
“對了,你今日去太師府怎麽樣了?”沐靈才知道原來趙漪是太師的女兒,以前,從未思量過。
阿歡見她挑起話頭,倒是接著她的話問了句:“我今日在太師府見到了梵子琛,他是不是來瞧過你?”
從上次冬至包餃子的時候,沐靈便發覺阿歡很不喜歡梵子琛,此刻說話倒是有些心虛了:“是,怎麽了嗎?”
“哦,那想必真的是為你求情去了。”阿歡說的隨意,隻是餘光是不是打量著沐靈,好似在看她的反應:“你跟他熟識四年,我本不該說什麽。可我覺得梵子琛不像個好人,你還是別離他太近。”
沐靈聽到後半句倒是來了興致,反問著:“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好人?”
阿歡咬了咬牙,糾結幾秒答道:“他府上已有妻兒,還這般糾纏於你,能是什麽好人?”
妻兒?
沐靈輕皺著眉頭,若阿歡所說的那妻是一美,那孩子又是誰?
沐靈不願太深究,但總歸不會是梵子琛的。就是沒由來的相信,大抵這世上,也就他能這般讓她信著。
“你可能冤枉他了。”沐靈說的有些委婉,但瞧著阿歡有些無語的表情,還是鬆了口:“不過,我會多加防範注意的,你不用這般擔心我。”
阿歡見她這般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便出門交代著後幾日的事情,隨後縱馬而去。
他同先生告了假,先生瞧著他與趙漪一家扯上了這般事情,也是不好多待著,欣然接受他的安排。
阿歡總有些擔心他這一去,沐靈在府邸裏不安全。
遂讓院子裏的小廝多加看守,切勿不能大意,他也是快馬加鞭的向著阜國而去。
沐靈一個人在府上,梵子琛的人也唄撤做了別的事情,阿歡又從未得見那些作惡者,他們皆以為會無事發生。
可,盯著她的,又何止一個人,一雙眼睛。
沐靈周圍布滿了那些肮髒的、醜陋的麵孔,卻尚不自知,還在擔心著那位故意設局的人兒……
真是抓著她的軟肋,死也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