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難得片刻安寧】
年修婉第二次進宮來找沈沐恩的時候，剛進院子便看見的是這樣一幅場景。
落雪已停，暖陽微斜傾灑而下，撥散開雲霧，映照在那對男女身上，男子身子前傾捧著本書低頭看著，女子靠在他的背上仰天望著，右手拿著一塊酥餅繞到男子麵前正要喂給他。
年修婉呆愣的站在門口不知是退是進，還是女子一個轉臉正好瞧見了她叫道，“修婉，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啊。”
聽見呼喊她才隻身進去，對言示璟略略施禮，在他們對麵坐下，“怎麽啦？我就不能來了啊，那我現在就走好了。”
“沒有沒有，你來找我我可開心了，喏——”沈沐恩笑著將手裏的托盤遞到她麵前，“我今天才做好的酥餅，要不要嚐嚐？”
年修婉依言拿起一塊咬下一口細細品著，皮麵酥脆適口，火候把握恰好，層麵分明油而不膩。年修婉彎著眉眼發自內心的稱讚道，“真好吃，秋茗，你好棒呀！”
“對吧，我試了好久，就覺得這事做得最好的一次呢。”沈沐恩興奮道，卻被言示璟搶去了話頭，“要不是我在一旁指點著，你能做得這麽好吃？最後還不是的感謝我。”
沈沐恩用手肘杵了他一下，“要不是你在旁邊唧唧歪歪說個沒完，我早就做好了，還用等到現在吃。”然後抓起一個酥餅就塞到他想要還口的嘴巴裏，“你就給我閉嘴吧，還能不能安靜一會了！”
年修婉看著他們打打鬧鬧的樣子突然笑了，神乎其神的來了句，“你們感情真好。”倒把兩個人弄了個大紅臉，沈沐恩趕緊轉移話題問道，“好久沒見啟瑞了，他還好嗎？”這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怎麽突然在言示璟麵前提起啟瑞了，真是的找的什麽話題啊。
“還好啊，不過他今日進宮是來見貴妃娘娘的。”年修婉頓了頓，看了一眼言示璟，小聲道，“你可知道貴妃娘娘被放出來的事？”
沈沐恩也是看了一眼身後的言示璟，沉默的點點頭。她身處宮中這些消息自然比年修婉來得靈通，那日從言示璟那裏回來沒幾天，皇帝就下旨讓安貴妃以待罪之身出了冷宮，理由是後宮不可一日無主，要她代理六宮事務以還罪。沈沐恩在心裏冷哼，這樣哪有是還罪，擺明了就是授以皇後職權，隻是還未正名罷了。由此她也漸漸開始相信言示璟的推測了。
隻是言啟瑞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她不敢妄加揣度。從理智上，她不相信他對這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但從感情上，她也不相信他是那樣為了地位會犧牲舒儀姐姐的人，更不相信他會是為了權利算計親哥哥的人。
到底是理智勝了感情，還是感情勝了理智，她都不能完全肯定，畢竟這宮裏她又哪有一個完全可信的人。若要當真去說，恐怕隻有.……
她又用手捅了一下身後的人問道，“言示璟，我們中午吃什麽啊？”然後聽見那人很是不爽的回道，“你不是有你的酥餅嘛，你就捧著吃一天吧。”抱怨完卻又叫著螢曉和吉祥去準備午飯。
言啟瑞到時安貴妃正在品新進貢來的雪域銀針，見他進來便招手道，“你來得真巧，剛煮下的雪山新茶可要嚐嚐？”
言啟瑞也不請安淡漠的坐到了安貴妃旁邊，“皇後娘娘剛剛仙去，您就這般奢靡浪費，若被父皇看見怕是不好吧？”
“嗬，這茶都是他今晨派人送來的，有什麽不好。”安貴妃端起杯子揭了蓋子撩了幾下茶葉，飲下一口清香溢口，“好茶啊，你不要嚐嚐？平日裏不是最喜飲茶嗎？”
“兒臣謝過母妃好意。”他站起來對著安貴妃一鞠，“不了，這幾日脾胃不大好，便忌了口。”
安貴妃麵色一凝屏退了一旁侍女，厲聲道，“你當真要與我這般疏離！今日要不是我請求皇上要見你一麵，是不是你這輩子都不願意見我了！”
感受到安貴妃的怒意，言啟瑞一甩衣擺往地上一跪，“請母妃恕罪，實在是近來公務繁多，一時抽不出間隙來看望母妃，盡是皇兒的疏漏。”話語裏盡恭謹，語氣卻未有一點歉意。
安貴妃又是一聲冷哼，抬著眉頭看著他，“終究你是還是怪我那年舒儀的事情。”
言啟瑞拳頭一緊，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著，“母妃說什麽，兒臣不懂。”
“好了，你我母子之間友有什麽好隱瞞的，我知道你知道是我做的，我也敢認。”安貴妃抿了一口熱茶，眯著眼看他。言啟瑞聽著心中一痛，搖著頭說道，“您不該把她也卷進來。”
“要做王的女人，就要在關鍵的時候做出犧牲，如果連這一點都辦不到她有什麽資格說真的愛你！”安貴妃拂袖站起來，言啟瑞在她身後突然幽幽的問道，“那這一次皇後娘娘的死可也是你.……”
安貴妃轉過身來將他拉起來，盯著他的眼睛說道，“瑞兒，母妃一向爭強好勝，做的壞事不少，但都是為了你好，在你麵前母妃必是敢做便敢認。但皇後這件事確是非母後所為，你若不信，母妃也無多言。不過依本宮看，倒像是她自己做的，無非是想試試皇帝的真心，奈何皇帝是一點舊情不念，她這才去多久，鳳印就到我手裏了。”然後突然仰天大笑道，“趙疏影啊，你千算萬算終輸一個情字上麵，到頭來，還不是我兒子當皇帝。”
言啟瑞看著她癲狂的模樣，厭惡的別過臉不再去看她。安貴妃卻是一轉臉看出他臉上的不悅，開口譏諷道，“我知道你一向以我的行事作風覺得不恥，可你不想想你自己，明明知道我會那麽做卻又不阻止我。”她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臉，“孩子，你又高尚的到哪裏去呢？”
言啟瑞狠狠的打開她的手，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和你不一樣！”
“好好好，不一樣。”安貴妃微微閉眼再睜開已是滿眼的寵溺，“誰叫我是你母妃，那些罪惡的事情就由我去做吧，以後你就安安心心的當你的皇帝，即使有人索命就索本宮的好了。”
言啟瑞心絞如麻哀求道，“您別說了，您別說了。”
這是屋外突然傳來打道的聲音，是皇帝身邊小袁子的聲音，屋內兩人趕忙收拾好情緒準備接駕，皇帝倒是剛剛進門就說到，“近日事務太多，朕都忙不過來便要啟瑞來幫朕，少了許多你們母子二人敘舊的時間，貴妃莫要怪朕才是。”
安貴妃上前款款施禮，柔聲道，“無妨，能為皇上分憂是啟瑞的福分，臣妾又怎會有怨言，皇上可有過午飯，不妨一道了吧。”
皇帝笑著坐到了主座上擺擺手，“用膳倒不急，朕現下倒是有一件事要你幫著參謀參謀，聽聽你的意見。”
“噢？何事，皇上說來聽聽？”安貴妃也坐到了皇帝一側去。
“近日來北遼異動頻頻，雖不知它要與哪個國家開戰，總之是不安分的很。”皇帝站起來背著手，臉色凝重，“我南齊立國未久根基未穩，若是與北遼開戰，勝算不可估計，即使勉強迎戰，也不過是敵損一千，自損八百。”
言啟瑞拱手恭謹的問道，“父皇可有何妙計應對？”
皇帝掃了他一眼，淡淡道，“辦法我已想到一個，那就是——和親，不過我南齊沒有可以匹嫁的公主，不過嘛……”他眼珠一轉頓了一會話頭。
言啟瑞心下一緊直覺不好，卻聽皇帝又說，“倒是有一名可以出嫁的郡主，不知貴妃覺得如何？”
安貴妃也是一愣接道，“皇上說的可是鎮國公的遺孤，昭寧郡主——沈秋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