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想要什麽】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的有些急促，應著幾日來陰綿不絕的小雨，溫度驟降雨滴也漸漸能成了雪花紛紛揚揚而下，竟沒有了停勢。倒也不是鵝毛大雪鋪了滿地，隻是零零星星的落著，掛在枝頭樹梢花心草葉之上，轉瞬之間又成雪水。
沈沐恩看著此情此景止不住的歎息。離年舒儀的事情已過去了一個多月，樹上的葉子都落盡了，連同著最後的真相便也這般隱在了塵土之下。
驗屍的結果大大出於三人的意料，仵作確實在琴悠的喉管裏找出一塊小指大小的金塊，這樣大小的金塊也的確可以使人窒息而死，但是他又檢查出說琴悠喉管沒有刮痕不像是因金塊卡住喉管所致，倒像是窒息後強行放入的。
眼看著最後一絲線索也要沒有了，卻在幾日後的一個夜晚，琴悠的院子裏居然溜進了人，被恰好經過巡邏的侍衛撞見抓住，打燈一看竟是發現第一個發現琴悠屍體的千妙，拖出監理院審問才知是她殺害了琴悠，又無意將家傳玉佩遺失在琴悠的院子裏，迫於無奈才冒著危險回來尋找，卻不巧正好被抓住。
至於指使她殺害年舒儀，再而嫁禍殺害皇後宮中的琴悠，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她倒供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總之因為千妙的招供牽扯出來一連串的人，這些人都是品階三品以上的常常現在年太傅奏章上的官員，這麽一場疑似後宮爭鬥的戲碼就這麽在無形的驅使下變成一場反腐。
正義的戰士年太傅因收集了太多他們貪贓枉法的證據，被皇家與年家聯姻之際肆意破壞導致了年家大女兒的死亡。
沈沐恩覺得可笑，這麽爛的邏輯都有人信，沒想到這皇帝不然要能上得戰場，偶爾還要會瞎掰，以到達自己的各種目的。不過既然都是皇帝了，說什麽便是什麽，怎可能有人說不對的。
不過最讓沈沐恩意外的是言啟瑞的反應，她以為他會向皇帝在請求調查些什麽，沒想那件事對言啟瑞就像沒有發生一樣，除了那日的失態後再無異樣。唯一的變化就是，他默默的搬出了皇宮住進了自己的新王府，每日還是照樣進宮麵聖，偶有空閑便來與他們一聚，雖然說不到幾句打緊的話。
雖然心裏不安有些不知如何麵對他，但能看著他走出原來的陰影，沈沐恩還是很高興的。
如果真是如此，當然最好。
趙皇後也在這件事結案的第二天就被解了足禁，言示璟與沈沐恩約伴一同去看她。
她倒還是之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淡然地坐在庭院之中飲著一壺暖茶，看見兩人來了便使人搬來兩張椅子放在自己身邊，又朝兩人招手讓他們過來，拉著沈沐恩在自己身側坐下，撫了撫她的秀發說道，“入冬了天氣也漸冷了，要多穿些莫要染了風寒，要是想添新衣就與我說，不必不好意思。”
沈沐恩也不想提那些過往不開心的事，於是順著她的話頭拉起家常，“不用不用，已經夠了，剛開始下雨那幾天，阮華就派人過來了拿了好多花色給我看，眼睛都給我挑花了。娘娘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麽？”
趙皇後對沈沐恩倒是不盡的和藹，“每日喝喝茶看看書又能與往日有什麽不同，倒是鮮少走動覺得身體豐盈了不少。”
沈沐恩不由看了看趙皇後纖細的腰身，咽了咽口水，自己已經算是胖的無以複加了。“那以後秋茗多過來陪娘娘出去走走好了，娘娘要去哪裏？”
“倒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不過既然入冬了，禦花園的梅花也快開了吧，到可以去看看，若哪日正好碰上梅花開遍也可以讓禦膳房準備些點心，開個賞梅宴也好。也好久沒有看過那些命婦夫人了，怕是都要忘記我這個皇後的存在了。”
她們這般聊著一時竟無視了一旁的言示璟，他倒也不惱火自顧自的吃著桌案上的糕點，沒想皇後突然轉頭過來問他，“璟兒，你也好久沒有見過母後了，進來了卻又一直不說話，難道就不準備說點什麽？”
言示璟一個糯米團子正塞在嘴裏聽見皇後突然問他的話，一時反應不過來，這嘴裏的東西吐也不是生吞也吞不下去，那窘迫的樣子倒把在場的人都逗樂了。
這大概是進宮這麽久了沈沐恩第一次見皇後這般自然的笑顏，沒有那種端莊客套的應付，沒有淡然近於淡漠的疏離，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直接就浮現臉上的笑意。
沈沐恩有些看癡了。
言示璟吞咽也好半天才好容易嚼碎了又猛灌了好幾口水，才剛好將東西盡數吃下，拍著胸口慢慢喘勻了氣，抬眼就看見自己的母後一臉慈愛的看著自己，倒一時有些不習慣呢。
輕輕擦拭了一下嘴邊遺留的水漬，整了整身子認真的問道，“母後，兒臣確實有一事不知該問不該問？”
“你且說說。”
沒想他竟提起了年舒儀的事，“那件事兒臣不覺得就是這般簡單就完結了的，父皇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兒臣愚鈍還請母後解惑。”
“噢，那你覺得是誰？”皇後挑眉看著他。
“這兒臣.……”他心中隻有一個答案，但是卻不能完全確定，這般貿然脫口而出也不太好。
“是誰真的那麽重要嗎？” 趙皇後站起來抖了抖衣擺，抬手間正巧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上，剛剛觸碰到掌心雪花便化開了，留下淡淡的水印。“本宮讓你學雕玉送給你父皇做壽禮，你又有多少真心，你是全全為了他開心而去雕玉的嗎？”這件事說到底最重要的是，做這件事的那個人想要什麽！而你父皇又想要什麽！他們做事都是為了最後的想要去做，是否得到又是另說了。”
“那麽璟兒，你可知道你想要什麽？”
言示璟撓著後腦勺回道，“我……我.……是要當皇帝嗎？”
皇後搖頭走到他麵前把他拉起來直麵著自己，“當皇帝可不隻是一句話啊，你父皇當年金戈鐵馬腥風血雨，那是穿過了多少刀光箭雨一步步打下來的江山，那麽多人就那麽陣亡在戰場上了，你可知道？什麽叫做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這份責任壓下來你可單得住？旱災疫病這些天災禍事要如何應付？官員選拔任用管理，你又要如何安排？璟兒，如今你可知道你比瑞兒差了什麽嗎？我每日都督著你看這樣那樣的枯燥乏味的書，又是為了何？”
“但你可知道安語飛在怕什麽嗎？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不是皇後，她的兒子不是長子，所以她的兒子再優秀，按古訓也隻能是你來當皇帝！當年我趙家多少男兒郎那般折在了戰場之上，我又怎麽能由得她來。”
看著趙皇後這一番話沈沐恩不禁在心裏一陣感歎，也難怪了言示璟一直想當皇帝，這潛移默化的思想灌輸的，不過聽她這話她與皇帝倒像是聯誼成親，皇帝為了多一份勢力娶了她，她們家家大業大成為皇帝打天下的生力軍。
不過嘛，一般這種角色與皇帝倒不見得有多少感情，到最後還會因為驕橫跋扈而被皇帝嫌棄，然後皇帝另尋到一個新歡，立了新歡的兒子做新帝之類。
皇帝要誰做新帝沈沐恩是不知道，但是至少趙皇後人很好，也不會對下人也不會過於凶惡，雖然對言示璟有的時候凶了一點，可嚴母孝子嘛。
那邊教育的話還在繼續，沈沐恩則是四下神遊，也在心裏問自己，你想要什麽？
出宮！
這個毫無疑問，但是關鍵怎麽出，出了之後去哪裏，生活要如何過，一切一切都要好好計劃一下。
還是得從長計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