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紅顏薄命香消玉殞】
天已入夜，孤月當空，零星幾顆星辰閃爍，熱意已退，晚風裏竟透出幾絲涼意。往日裏宮裏的門禁早已開始，宮道上不會再有什麽人了。今日卻有些不同，一輛馬車孤零零的行駛著，車座外掛著個鈴鐺隨著馬車移動而左搖右擺發出好聽的脆聲。
車內隱隱射進幾道光線映出沈沐恩呆愣的臉，她兩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隻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黑暗裏。
阮華注意到她的不自然，伸手去抓住她的手，握過來卻是一手冰涼，她舉起她的手在嘴前哈了幾口熱情，再用力揉搓起來。“郡主，您的手怎麽這麽冷啊？可是穿少了，等下回去再加點衣服吧。”
她隻是搖了搖也不答她的話，自顧自的望著窗外黑夜無限，獨自惆悵著。方才晚飯將將用完，便來了皇帝口諭，說是怕沈沐恩逗留太久擾了沈夫人靜養。即便是這般晚了也要她即可回宮，怕是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那院落。
這時回去不知會不會被他招去問點什麽。
回到院閣時沒想裏麵燈火竟亮著，或許聽見外麵的響動一個宮女迎了出來，給沈沐恩款款請安，說道。“郡主您可回來了，娘娘等您好久了。”
“皇後娘娘？”沈沐恩奇怪怎麽皇帝沒來趙皇後倒來了，加快了步伐走進去。
估摸著趙皇後已用過了晚膳，坐在屋內舉著個茶杯出神，在她進來的一刹那就已經回神，起身迎過來，拉她到桌前坐下，關心道，“你娘可好？病也好了嗎？”
沈沐恩一疑，雖然娘說趙皇後可信之人，但她畢竟也是那個人的枕邊人，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好了些，沒像從前那般了，見到我也很熱情。”
“那就好，那就好。”她頓了頓又問道，“他可有給你什麽東西？”
沈沐恩心裏瞬間警鍾大震，趕緊掩了驚愕平靜的回答道，“沒有啊，就…幫我綰了個發，然後吃飯，吃完飯就回來了，怎麽了，娘娘？”
“沒事就問問。”趙皇後歎了一口氣，起身欲走又留了一步，轉臉過來低聲說道，“無論你娘給了你什麽都自己藏好了，莫要叫其他人看見。”說完便走了。
沈沐恩看著她的背影，心裏直覺得對不起她，趙皇後之前那般照顧自己，而她連這一點點信任都不能給她。
可她又有什麽辦法，若自己隻是個普通的郡主也就罷了，在宮裏混夠了年齡，故作乖巧的模樣到皇帝麵前撒個嬌說不定就放自己出宮了，或者自己有心上人，讓皇帝賜個婚轟轟烈烈的嫁了也算幸福圓滿了。可偏偏她是沈將軍的女兒，皇帝對他們一家怕都是嫌之惡之，怎麽又回給她一個圓滿，不把她嫁到什麽蠻荒之地就算是對得起她了。
暑氣一起便使人覺得悶熱難耐，沈沐恩整日躲在院裏的大樹下乘涼，沒人指導了她隻能邊翻看著允之娘給的書，按著上麵的提示一點一點的做甜點，消磨著難熬的夏日時光。
前朝關於各地因久不下雨一出現幹旱的事也零星傳到了後宮來，沈沐恩眼珠子一轉想著要不要想想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可以讓她去獻計。然後華麗麗的緩解了旱情，得到皇帝違心的褒獎，即使是做給人家看，他也不得不對她好一點了。
其實她想來想去，在她的知識含量裏，除了祭天這種事在這種地方做起來要靠譜一點之外，打什麽催雨彈啊顯然太超現實了一點。可是還沒等沈沐恩想出她所謂的好辦法的時候，豆大的雨點就敲破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
暑期的第一場雨，來得急促氣勢浩大還以綿綿不絕之勢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誓要把之前漏掉的雨水都不回來的架勢。
雨下了三天三夜，沈沐恩也在屋子裏呆了三天三夜，這雨倒是下得酐暢淋漓，整日無所事事隻能衝著窗口發呆。她心裏憋悶得很，那日回來之後每天她都捉摸著怎麽從容應對皇帝的試探。可這麽多日過去了，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也不至於被幹旱搞得這般焦頭爛額吧，皇帝手下的那些大臣難道都是吃閑飯的……
終於雨停了，天晴了，久違的陽光慢慢拂照著大地，蒸發這多餘的水汽，卻蒸不幹沈沐恩心中的濕意了。
因為宮外傳信來說——沈夫人出事了。
沈沐恩回到鎮國府的時候，沈夫人已經咽了最後一口氣。
靈堂早已布好，可以直接用之前沈將軍用過的那個。正當中一口棺材，所有的布景都與先前沈沐恩挨打時的那般相像，隻是這次再沒有人回答她，因為上次坐在正堂之上的那個女人，如今正安靜的躺在棺材裏，麵容蒼白未見血色，隻是微微上了些胭脂才見得過眼些。
即使是現世的沈沐恩也未親眼沒見過這般情形，腦子一下子進入當機狀態。她撲過去跪在棺材邊咬著唇，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淚安靜的滴落著。她不知道要說什麽要做什麽，隻能是靜靜看著。
“小姐……”有人跪下來摟住自己小聲嗚咽著，是吉祥，她結結巴巴的安慰道，“夫人走的時候很安詳，在睡夢中去的，沒有多少痛苦。”
夢中…沈沐恩俯身去看，她似乎看見沈夫人嘴角那一點點勾起的笑意。娘，您是夢見爹爹和哥哥了吧？“我娘怎麽就這麽突然去了？”
吉祥的情緒似乎有點收不住了，失聲痛哭起來，“其實…其實夫人在上次小姐回來之前就病了，不是瘋病，是真的病了！一直身子就不好，上次小姐回來都是硬撐著的，平日夫人都很難下床走動的。可是幾天前那場雨下來，就…就……”
上次就已經……沈沐恩心口一痛，她怎麽就那麽遲鈍，明明…明明也許有機會多陪陪她的…….
後事之類沈沐恩不懂，隻能全全交給管家處理。遺物似乎也沒有什麽好整理的，能帶的除了那件嫁妝好像就沒有什麽了，但防著皇帝日後會派人來查，她決定多帶一點雜七雜八的東西回去混淆視聽。
在鎮國府裏呆了三天，一直待到守靈結束出殯下葬。皇帝下旨讓沈夫人與沈將軍葬在一起，而此也是沈沐恩第一次來見到沈將軍的墓，右側則是她哥哥沈少武的衣冠塚。她跪下接過吉祥遞過來的貢香，慎重的三叩首後插在墓碑前。
沈將軍借了您女兒的身子就且讓我叫您一聲爹吧，如今娘親一去，她孤活於世內心孤寂很是不易，如今你們在地下也算一聚。你們也不必擔心我，我一定好好活著，替您，娘還是哥哥好好活在這世上。
鎮國府算是撐不下去了，主人已去，下一任主人又要進宮生活。沈沐恩依著管家的意見給足了工錢再將下人遣散，可倒了吉祥這兒，又出了問題。
她哭哭啼啼的說她是個孤兒沒有家人，鎮國府就是她唯一的家了，這般趕她就是要讓她無家可歸啊，沈沐恩拍拍頭，一揮手允了她的要求將她帶在身邊，等回了宮去再向趙皇後說明原因吧。
沈沐恩站在正大門之前，看見眾人取下鎮國府門牌上的喪布，再關上重重的府門落上鎖。
她閉上眼，隻覺得她身處著陌然塵世，身邊多少人來來去去，終於有人願意停留，終於有了一絲家的感覺卻又被這般奪走，到底是命運弄人，還是事盡人為。
她一聲冷哼，若這就是她的命，至此她還倒真要逆天而為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