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愚昧

  第153章:愚昧

  “我的女兒……”


  阮氏悲痛的當場厥了過去,幾人又是冷水敷麵又是掐人中的,強強將人喚醒了過來。


  “娘,女兒的事和趙家無關,趙家對我很好的。”趙白鹿生怕她在哭暈過去解釋道。


  “好?”阮氏大喘了一聲,聲音發顫地問,“好就忍心讓你去做姑子,她自家的女兒怎麽不送去做姑子,是娘錯了,是娘昏了頭……”


  趙青鸞這會兒就有些壓不住火,反問道:“這種事你不應該早就料到了嗎?”


  眾人不期她會開口,不明所以地看了過去。


  “我趙家對自己的子嗣自然是百般嗬護,若是旁人家的,你說會怎樣?你們是幾口人過日子,我就不信沒人懷疑過阮青雲的長相,更何況我趙家是幾百口人過日子。”


  阮氏攥緊了衣擺:“趙家夫婦明明很恩愛的,怎麽會呢?”


  “我母親早死了,就在將趙白鹿送出府得那一年死的。”


  阮氏如遭雷劈一般愣了好一會兒,才懊悔的捶著身子:“是我…是我……是我害了她呀。”


  趙青鸞眯起眼睛怨懟的看向她,雖說母親是難產病逝的,或許同此事並無瓜葛,但她就是有些氣不過。


  原本他們一家四該和和睦睦,骨肉分離這麽多年,尚未說一句責備之言。她一個偷了旁人家的孩子的賊,即便又難言的苦衷,那這麽理直氣壯的譴責她家是鬧哪樣?

  這事真論起來,那也是各打五十大板,誰都有錯。


  她此行除了確認阮青雲的身世外,還要問出當年接應她的人是誰?


  “真是造孽啊……我若是知道會害死她,我就不該……劉素她多好一人啊。”阮氏陷入深深地自責當中。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你就將這來龍去脈說一說,也讓我們心裏有數。”


  阮氏回憶道:“那時,我和醜哥是少年的夫妻十分和美,隻阮家一脈單傳……”


  阮老太為此憂心不已,便尋了好些生兒子的偏方,從懷孕之前就逼著阮母喝各種藥湯,懷上之後又要隔三差五地去拜佛,喝什麽香灰水、童子尿還得每日練‘生子功’。


  有一回練功的時候阮母沒站穩摔倒了,下身見了血疼得要命,大夫都來了。


  偏這阮老太可信那功法說的“必須練滿九九八十一天,否則前功盡棄”不僅攔著大夫不讓診治,還拖著疼痛難忍的阮氏將功法練完。


  大夫說在晚瞧一會兒,這孩子就保不住了,大家都提心吊膽的,可這阮老太覺得孩子能保住歸功於生子功的功法。


  經這一事阮家夫婦就覺得這阮老太有些魔障,竟尋些折騰人的法子,便沒那麽信她,除了上香之外,其它的能躲則躲,躲不了便硬著頭皮上。


  拋去阮老太的意見,阮家夫婦道其實對第一個孩子充滿期待,覺得這男孩也好,女孩也罷都是他二人的福氣。


  許是阮老太被推拒的次數多了,心一橫不知從哪兒重金尋來了‘轉胎丸’,說是可以讓男胎變成女胎。


  趕巧了這轉胎丸的事,阮母的父親剛傳信來是提起過,江湖遊醫去他們村賣轉胎丸,將大人小孩都給吃死了,萬一她婆婆打聽到這東西,可千萬別吃。


  阮氏無奈的歎氣道:“我不僅不敢吃,還讓醜哥出去打問了一番,果然吃死了人。就跟她一五一十說了以為她會引以為戒,誰料婆婆蠻不在乎地說她們福薄沒有生兒子的命,她給我算過了,我有福能壓得住。”


  趙青鸞驚歎不已,隻聽說那阮老夫人將孫女摔死了,竟不知她在此之前也如此瘋魔,這哪裏是求子,這簡直是在要阮氏的命。


  “事關我自個的命,我哪裏敢吃,便是當著她的麵吃下的,也會背著她嘔出來,可偏偏第一胎生的就是個閨女,除了婆母一家老小都挺高興的。”


  “醜哥寬慰了幾句,婆婆也沒大哭大鬧我們當她是認命了。誰知過了十幾日她從垃圾堆裏翻出那些被丟棄的轉胎丸,其實那東西不便宜一顆就要一百文錢,幾乎是掏空了整個家底。”


  “即便村裏的婦人因吃轉胎丸而死,但她仍覺得生不出兒子是我沒好好吃轉胎丸的緣故,整日裏不是哭鬧就是罵罵咧咧的甩臉子,就連伺候我坐月子的母親也受了不少閑氣。”


  趙青鸞問:“這都死人了,她還信那轉胎丸有用?”


  一旁的阮世隱苦笑了一聲:“孩子你還小不懂,村裏那婦人雖死但剖腹取子生的是男孩。”


  原來這阮老夫人打的是這種主意,比起一個矜貴的孫子,死一個婦人是很劃算的事,媳婦沒了還可以再娶,真不知道她家是有皇位還是家財萬貫給子嗣繼承,竟這般執迷不悟。


  “她哭也哭了鬧也鬧了,不少人來勸她,她又是懺悔又是道歉,我們都以為她消停了,結果她趁著家裏男人做工,我母親上茅廁的工夫,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我去追但我身子虛追不上她,就眼睜睜地看著我那孩子被摔得血肉模糊。”阮氏極力的忍著沒有哭,沉痛的閉上了眼,似是不忍回想孩子慘死的一幕。


  趙青鸞搖頭暗歎一聲造孽啊。


  “我母親……因為是在茅房裏聽到的動靜,耽誤了些工夫,追來的時候正巧趕上這一幕,受了刺激回去後就一病不起了,半年後就撒手人寰了。”


  “那時我也跟著我娘一道回了娘家打定主意要同他和離的。”


  “那時我家剛搬回老家,兄長在縣衙做師爺有皇糧吃,父親開著麵攤子有穩定的收入,日子過得屬實不錯。”


  “可誰料孩子他爹也跟來了,就在附近做活時不時送些錢和藥來,他打小跟我父親在後廚幫廚,大概有八九年了很得我爹看好。”


  “我爹是不同意我和離,可我那時夜夜做噩夢,心想他好有什麽用,我一想到他那個娘我就寒心。”


  “父親憂心我的事急病了,以至於麵攤的生意擱置。嫂嫂挺著個大肚子又要帶孩子還要伺候兩位老人,多少是有些埋怨我的,我隻能硬著頭皮跟他回了家。”


  “沒多久就又懷孕了,我婆婆又開始折騰那些個求子的法子。醜哥為此鬧了好幾回,每天吵吵嚷嚷的,我們那時都很害怕,這要生不出兒子可怎麽辦呀?”


  “臨產前,我爹病得厲害,我哥嫂叫我們回去。我嫂子擔心再出了以前的事,正巧宮裏的老禦醫祭祖回村了,就想讓他給把把脈,若是男孩便回家去等日子。若是女孩便留在這兒生完,抱個男孩回去。”


  “小男孩都打聽好了,結果禦醫摸脈是個男胎,我們懸著的心就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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