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凡人五指仙人六指
第18章:凡人五指仙人六指
“您瞧我就說沒事吧。”銀鈴欣喜地攙住趙青鸞。
趙青鸞拍了拍她的手,也覺自己心疑給那些偶然事物強加了聯係。
“他在哪兒?”
金鎖抱拳行禮:“恕奴婢無能,不能帶他回來見您,阮青雲已於七日前葬身火海,屍體就停在趙氏義莊。”
趙青鸞怔楞了幾息,似有強風呼嘯而過,震耳欲聾沒聽個真切,卻又清楚知曉那意味著什麽。
“你再說一遍。”
“阮青雲他死了。”
銀鈴不知金鎖去辦了什麽差事,但離府五日未歸還是第一次,這阮青雲必是主子極為看重的。想到主子方才的失態和身體狀況,她真怕主子接受不了急出點病灶來。
“夫人莫急,既是具焦屍自是麵目難辨,這不相熟的錯認了也不一定。金鎖你是如何斷定身死之人乃是夫人所尋之人。”
金鎖沒順著銀鈴的話往下說,隻如實稟報:“今科狀元郎無人不知,奴婢毫不費力當日便查到他下落,又用了四日來佐證那焦屍是他本人,這才敢回來複命。”
趙青鸞往桌上狠命得一拍,方才割破的口子被震得鮮血直流。
“夫人你的手在流血,我給你包紮一下。”
“還包紮什麽,去義莊!”趙青鸞揮手甩開銀鈴,徑自衝出屋外牽了烈風疾馳而去。
金鎖忙翻出令牌點了梧桐衛人馬追了上去,又令銀鈴處理善後事宜。
一行人馬於鬧市街頭疾馳而過,為首女子騎著膘壯的汗血寶馬,華衣被獵獵寒風扯得平直衿帶翻飛。
趙青鸞極善騎術,金鎖一行瞧著那抹忽近忽遠的緋紅人影卻是追趕不上,隻得揮著韁繩盡可能不被落下。
“趙氏義莊”顧名思義是趙瑾出資做善事接濟鰥寡孤獨者的居所,位於城北近郊,莊子後擁有數以萬計的義田,是以田租供養貧弱者,當然也存放屍體。
客死他鄉的、橫死街頭的以及刑事案件內的屍體都臨時寄放此處,而素來冷清的善堂,此時一字排開停了七具屍體,皆用草席覆之。
傅安看著眼前的焦屍等著宋仵作進一步的驗屍結果,仵作用一把利刃將他喉管至胸腔的位置劃開,拿著鉗鑷一番忙乎。
剖屍是對死者的侮辱,傅安費了好些工夫才獲得其家人的批準。
“怎麽樣?”
宋仵作搖了搖頭:“鼻內口內有輕微灼燒,肺部和喉管內都是黑灰,是活著被燒死的。”
“被活活燒死是極痛苦的,死者竟無半點掙紮痕跡想必醉得極厲害。我查訪過,他在瓊林宴時千杯不醉可見酒量極好,區區一壇米酒又如何醉得不省人事?先生可有辦法驗證。”
“七日了,屍身腐壞腹中食物無法辨認。”宋仵作擱下刀刃,開始縫合屍身。
傅安也知這天一日日得暖起來,即便義莊有特殊香料,也難掩屍身散發出的腥臭,想必這事還得從旁下手。
“大人。”東升帶著一眾衙差上前行禮。
“說。”
“家屬們都圍在大理寺門前嚷著要讓死者下葬,京兆尹也壓不住跟咱們要人呢。”
傅安看了眼停放的屍體:“也罷,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七具屍身先後被送出義莊,各分一隊人馬護其返鄉。
傅安一上馬車就聽到外間馬匹的嘶鳴。
“籲——讓開!”
“你是誰家姑娘,此地是趙家私宅,無故不得擅闖。”
“趙青鸞!”
趙青鸞報上名號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臨時守門的莊稼漢子徑直往裏去,那如入自家庭院的自在勁愣是讓漢子沒反應過來趙青鸞是哪位?
傅謙掀起簾子一角,她來做什麽?
隨後,一縱身佩長劍的人馬停在門前,他不由得心驚去摸自己的官印,要不是認出為首的丫鬟是貼身伺候她的,差點以為這幫人是索她性命的惡賊。
車夫在外間揚聲問:“大人,小的要趕車了,您坐好嘍。”
“等等,不急著走。”
話音未落,方才進去的趙青鸞便風風火火地跑出來:“阮青雲的屍體呢?”
“不在裏麵嗎?”金鎖才下馬,問出口也覺自個講了句廢話,趕緊找補:“那定然是被衙差送回鄉了,畢竟停屍已有七日了。”
趙青鸞扭頭看向守門人:“那具焦屍往哪個方向去了?”
金鎖見那人麵生不似府上門房,又見他穿著樸素許是春耕時節來做工的鄉下漢子,臨時幫頂一下班,沒見過什麽大場麵,被主子這麽一嗬斥還以為犯了錯,便寬慰道。
“你莫怕,這是趙家的少東家,問你些事。”
莊稼漢子往西一指:“走了一刻鍾不到。”
趙青鸞翻身上馬被金鎖一把扯出韁繩,吩咐梧桐衛率先追人。
“夫人你莫要縱馬了,先不論那阮青雲是死是活,你要急出個好歹,老爺得多憂心啊。”
“他答應過我的,他不可能死!”趙青鸞不甘心地吼道,隨即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你撒手,我緩緩騎總行了吧?”
金鎖滿是防備的撒了手,才牽過自己的馬,她那緩緩騎的主子便一陣風的刮走了,她一揚鞭也追了上去。
不遠處的馬車裏傳來一聲吩咐:“跟上去。”
趙青鸞看著車板上拉著的屍體越來越近,她的思緒就越發飄忽,前世今生混雜在一起。
她的祖母是西域仙姬,腳生六趾。與祖父定居滎陽生一雙子女皆腳生六趾,祖父總說“凡人五指,仙人六指”他們有大福氣,可到了她這一輩,腳生六趾雖不是怪事可也不是什麽福氣。
而當年被掉包的阮青雲就沒那麽幸運,家人以為異,磨刀剁異指出了差錯,那二指竟用一根指骨,一刀剁了兩根,另一隻腳就不敢剁了,使得他一腳生四趾一腳生六趾,家人以為恥,他也羞於給人看,因而鮮少有人知道。
前世她二人隔著鐵柵欄看著彼此的六個腳趾,那微妙的血緣牽連讓他們感受到於人世間最後的一絲溫暖。
她圍著焦屍轉了一圈,強忍著作嘔的衝動撩起竹席去看他的腳,看見腳上生著的六趾,她的心瞬間墜入穀底,怎麽會這樣?
“若有來世,你有什麽願望?”
“叫你一聲長姐。”
“我還以為你念著那姑娘,叫姐姐現在也可以呀?”
“不了,如果我知道尚有一個素昧平生的姐姐,我想她應該無憂無慮平安幸福,不該受這麽多的苦,窩在這肮髒的大牢裏。我們這一世不必相認,這樣遺憾會少一些,不是嗎?”
她拽著簾子摔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前一世沒有相認,這一世卻已來不及了。
“為什麽?你還沒有兌我承諾,怎麽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