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無能者
艾蘭坐在簡陋的床鋪上,緊緊貼著牆,頭深埋進臂彎,亮銀色的絨毛早已失去光澤。
這是她和其他九個人的“宿舍”,但是和溫暖沾不上一點關係。
徹骨的寒冷透過單薄的衣物滲入她的骨肉,日複一日地削弱著每一寸肌肉的抵抗能力。
今天是她被抓來“地獄”的第十一天,原本還稱得上強健的體魄如今卻連吃飯喝水都變得困難,更不用說從這裏逃出去了。
除了每天例行的訓練,他們根本沒有機會離開這個房間。
幾天前,她的上鋪和另一名“室友”密謀在訓練結束後溜走,具體通過何種方法不得而知,但無論成功與否,都隻有一個結果——
這間“宿舍”空了兩個床位。
懲罰如期而至,那些人,不,那些混蛋不舍得毆打、體罰“商品”,他們還想賣個好價錢,但對於有能力捕獲超凡種的組織來說,讓他們感受到痛苦不算多困難的事。
回想起那一晚的禁閉室,艾蘭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可是那種無依無憑的黑暗卻喚醒了刻進骨髓的恐懼。
她觸電般摔下床鋪,大口喘息著。
合金大門猛地打開,刺眼的光線令下意識看向門口的艾蘭雙目灼痛。
“還想去關禁閉?”語氣中不含任何感情,仿佛隻是在訓斥不聽話的寵物。
由於逆著光,艾蘭看不清楚門口的哪一名守衛,但還是脫口而出道:
“不,不,我隻是……睡迷糊了,就是這樣!”
她知道此時自己一定擺著令人作嘔的笑容,然而諂媚的話語不受控製地傳入了看守的耳中。
訓練的成果十分顯著。
看守沒有計較艾蘭蹩腳的借口,一隻手就把她提了起來,扔回了床上。
就在所有假裝睡著的“商品”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看守突然間一棍子敲在鋼質床架上。
金屬的顫鳴在狹窄的小屋中回蕩。
“哈爾,出來。”
一個同樣擁有銀灰色毛發的少年爬下床鋪,沉默地跟在看守身後。
臨走前,他朝艾蘭望了一眼。
合金大門緩緩關閉,掐斷了唯一的光。
兩組腳步聲漸行漸遠,艾蘭的心跳聲卻越來越急促。
她緊咬下唇,強忍著淚水,拚命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忽然,來自上鋪的一個聲音開啟了話題:
“真希望他能碰到個好主人,可別像馬基諾,早早被預定成實驗材料。”
哪怕看守離開了,他們也不敢逃出這裏,低聲夜談已經是最大的勇氣。
一道清脆的嗓音在艾蘭咫尺之遙的地方響了起來:
“我們這間屋的血統可不廉價,肯定能成為大家族的一份子。”
“你們呢?有想過去哪嗎?”
隔了十幾秒鍾,另一人怯生生卻飽含憧憬地說道:
“我想去歐洲,我還沒去過那兒!”
仿佛他們討論的不是命運的歸宿,而是畢業後的誌向。
艾蘭不知道他們是故意說給門外可能存在的人聽,還是單純地放棄了掙紮。
畢竟並非所有人都像她一樣是被綁來的,有些是被族裏拋棄,有些甚至自願為之。
於是她故作淡然地參與進討論:
“我更喜歡暖和一點的地方。”
不過有什麽地方比這裏還寒冷呢?
雙拳緊握,指甲化作尖利的爪子,深深地刺入皮膚之中,艾蘭卻渾然不覺。
即便被野狼咬傷的時候、目睹族長的擔憂的時候、走入人類的城市的時候,她也從未像此刻這般,憎恨自己的弱小。
假如半獸人生來便能操控靈氣,擁有C級超凡種的力量,命運的筆墨是否就不會將故事寫為悲劇了?
艾蘭口中呼出白霧,盯著它轉瞬凝結成霜。
同寢之人的低聲絮語好似蚊蠅般聒噪,字裏行間的期許讓她覺得惡心。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旁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慘白的光再次照了進來。
“艾蘭。”
艾蘭光著腳站了起來,卻一動也不動。
“艾蘭!”同伴小聲地催促道。
哼,那才不是什麽同伴。
艾蘭的思緒愈發遲緩,仿若身處夢中,然而她的視野卻格外清晰,聲音、震動、光影……一切利於捕獵的信息泄洪般灌入她的大腦。
她露出詭異的笑容,感受著血液仿佛不屬於自己一般暢快流動、心髒鼓擂似的砰砰作響、精致的靈氣與亡靈的氣息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下一刻,她如同跳入一汪溫泉。
溫暖包裹住她的麵龐,泉水浸沒了她的雙臂與前胸。
恍惚間,艾蘭似乎看到自己的四肢綁著鐐銬,身上穿著奇怪的布袍,麵前四五個傳說中精靈模樣的男女一臉驚恐地逃離自己,叫喊著聽不懂的詞匯。
他們臨走前鎖死了繪製著玄奧法陣的大門,切斷了實驗室的能量。
但與記憶中惶恐的情緒不同,她的每一處神經都在歡呼雀躍。
此時此刻,她麵前有光。
……
神術級別的隱形不可能被一般的超凡種察覺,柯子墨避開了一波波巡邏的守衛,在【神術——感知】與瑪雅根據空間結構的推算下,穩步朝這片異空間的控製中心前去。
“這裏似乎是以建築的外牆為空間的邊界,外麵是真正的虛空。”瑪雅檢索著傳承自利達爾文明的知識,提醒柯子墨道,“理論上來說,虛空是穩定空間之外的無限之海,是絕對混亂的具象表現,隻有特殊的A級超凡種才有可能跨越虛空。
“一會兒動靜小點,不小心掉出去可沒人救得了咱們!”
“連神也不行嗎?”
瑪雅在數據界搖了搖頭:
“除非時時刻刻盯著咱們,否則被虛空碾碎就是一瞬間的事。”
“可惜了。”
柯子墨默默收起了藏在兜裏的各種爆炸物。
“喂!你都往【物品欄】裝了點什麽!”
“噓!”
雖然不可能有人聽得見瑪雅位於數據界的抱怨,但柯子墨還是做出了噤聲的手勢。
他看著不遠處被重兵把守的一片橢圓形大廳,以及大廳中央被束縛在光柱之中扭曲纏繞的怪異靈體,沉聲說道:
“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