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黎明前
奧菲利亞正襟危坐,靜靜等待著斯芬克繼續向下說。
斯芬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食指關節抵在眉心,視線瞥向一旁的地麵。
“你想說什麽,斯芬克。”奧菲利亞似乎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斯芬克的視線又劃過天花板,不緊不慢地說道:“別著急,你的脾氣越來越像戴娜了,不過她爽快得讓每個人都……”
“你想說什麽,斯芬克。”奧菲利亞暗中確認與菱塔內部武器係統連接仍然正常,“我有理由認為你現在的行為是在拖延時間。”
斯芬克十指交叉,上身前壓,一改方才的散漫道:“是外來者協助你們奪取了能量節點,沒猜錯吧?”
奧菲利亞內心世界頓時如同巨石墜入湖麵,掀起了軒然大波,但是她控製著表情不露紕漏。
“這是屬於我們的戰果,而不是你所謂的‘外來者’。”
斯芬克輕笑一聲:“奧菲利亞,你還是不夠成熟。當我提到外來者的時候你應該表現得更加驚訝一些。”
奧菲利亞目光一凝,再度封鎖住斯芬克附近的空間:“這不像是一個合作者說出的話。”
斯芬克沒有回答奧菲利亞的質疑,而是平靜陳述道:
“我也見到了外來者。
“準確的說,是我將兩名外來者送給了你們。”
話音傳入奧菲利亞思維核心的瞬間,她便將事件串聯在了一起,立刻明悟了為什麽外來者們離開空間迷宮後“恰巧”遇到了失散的同伴。
沒有留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斯芬克繼續說道:
“你們在外來者的協助下奪取了邊界炮塔區域,但是這也在特羅洛普的應對之中,他曾經推算過幾乎所有局勢下的應對策略。
“收縮回內菱塔群後,你們龐大的兵力無法全部投放到戰場,這就是特羅洛普的目的。
“他的職責是守衛中央控製宮殿,在此基礎上放棄一部分菱塔完全可以承受。
“但你們不能拖延下去,外來者能否繼續提供幫助是一方麵,你們能否長期維持陣線又是另一方麵。
“換言之,現在是你們實現目標的唯一機會。
“你打算在近期便發起總攻。”
奧菲利亞默不作聲,因為斯芬克對局麵的分析完全正確,而他準確猜中了自己的想法。
她計劃在兩天後集中兵力衝散“墮落者”的防線,無論外來者是否會提供幫助,這都是她必須做出的決定。
“我可以讓你們的進攻更加輕鬆一些。”斯芬克說道。
奧菲利亞略感不解,示意斯芬克繼續向下說。
“自從三號區域失守之後,特羅洛普就維持著對我和我的幾名部下的監控。”斯芬克平靜地說道,如同被監控的不是自己,“所以我來拜訪你的事情一定會被他探察到。”
“你不擔心他會破壞你的布置嗎?”奧菲利亞問道。
“這就是我的目的,我最終會被他捕獲,而他憑借零號要塞指揮官的身份,會順勢收歸其他區域首領的軍事調動權,對你發起突襲。”
斯芬克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自己的未來。
“你不會是要……”奧菲利亞雙拳緊握,仿佛明白了斯芬克的意圖。
“可以請你解開空間封鎖嗎?”
斯芬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看向奧菲利亞的目光宛如看著長大成才的孩子,充滿了驕傲與欣慰。
束縛住斯芬克的超凡力量悄然消散。
他緩緩揭開上衣的前三顆紐扣,露出了脖頸下方的深邃溝壑。
那道溝壑自左肩斜貫至右腹,幾乎將斯芬克的身軀劈成兩半,它被深藍色如同液體般無聲流動著的物質填滿,隱約泄露出的氣息卻如混亂風暴一般充滿毀滅的躁動。
深藍色液體晶瑩剔透,奧菲利亞甚至可以透過它觀察到斯芬克的內部結構。
斯芬克係上紐扣,撫平軍裝上的褶皺,平靜地說道:
“我已經植入了空間錨點,在我被特羅洛普捕獲後我將尋找時機展開傳送門。
“按照我可以承受的最大負荷計算,足以將你所率領的一半軍隊投放至特羅洛普的後方。
“我原本不應當做出這種賭博一樣的決定的——按理來說。”
隨後斯芬克注視著奧菲利亞的雙眼,那一瞬間奧菲利亞覺得自己仿佛被洞穿了思維核心,一切想法都無法在對方的麵前隱藏。
“我們現在所做的,不都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嗎?”
怔住的奧菲利亞回過神來,不卑不亢地抗衡著斯芬克的凝視。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用外來者的故事來說,這叫做破釜沉舟。
“但在利達爾的傳說裏,是領袖們拋棄一切,選擇了融合為一體,才能在冥界暴走的絕境下計算出僅有的一絲生機,不是嗎?”
斯芬克隨之笑了起來:“你終於理解了,但我們懂得都太晚了。”
奧菲利亞搖了搖頭,說道:“你說錯了,我從未考慮過與‘墮落者’和好。
“現在與你的合作,是我們對身為自律守衛的你最後的信任,而不是作為‘墮落者’的你。”
斯芬克語重心長地回應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希望你即使麵臨艱難的抉擇,也不要忘記現在所說的話。”
奧菲利亞本能地感覺斯芬克想要表達的意思並不是表麵上那麽簡單,但沒有追究,而是好奇地問道: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突然選擇與我們合作。”
斯芬克稍加思索了一陣,隨後回答道:
“第一個原因,自然是你們帶來了變化,將禁錮住零號要塞的陰影刺破,收獲了外來者的協助。這是重建利達爾文明最關鍵的一環。”
“那麽另一個原因呢?僅憑這一點,我不認為能讓你拋棄領袖威恩給予的指令來和我們一起站上賭桌。”
“利達爾太大,但我已經累了,現在我忠於戴娜。”斯芬克沉默了幾秒鍾,才緩緩給出答案。
隨著單詞從唇齒間吐出,斯芬克的視線落至空無一物的牆壁,思緒則不知飛向何方:
“這裏本該掛著我們三個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