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清風洞南邊兩裏有片漫天灼灼的桃林，那是我在山裏最常去遊玩的地方。幾乎每到了夏季我就會夥同山裏相熟的小妖躲到那裏一起吃桃子，心情好時也會帶一些回清風洞給小柳，再順道拍拍馬屁。“小柳，你聽說了沒，山裏頭最近流行吃桃子養皮膚，據說吃了皮膚又白又嫩。我覺得最適合你不過了……”而大多時候他都懶得看一眼，冷眼旁觀一句：“沒文化……”他不喜歡桃子。說起來那是好幾百年前的因果了，那時他剛繼承修文山妖王之位。我與他一起商量，覺得清風洞作為妖王洞府的門口，在裝修上要麽氣派些要麽就與眾不同些，才好顯得威嚴。後來我們在這兩者裏權衡，覺得前者氣派裝修什麽的，太耗費時間不予推薦，便準備實行後者。於是小柳某日下山從人間某國皇宮裏，搬來皇帝新栽給寵妃的十幾顆桃樹，種在清風洞門口叫我出來觀看。小柳神采飛揚道：“這十幾顆本王親自挑選的桃樹種在這裏，是不是顯得本王的眼光很獨特！”我：“……”我不說話不是對他表示無語，而是被那壯觀的桃林給震撼了。要是你家門口被漫天桃林密布，繞得人根本就記不得，該從那個方向進家門口，便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後來聽說那皇宮裏的寵妃，見皇帝種給自己的桃花林一夜之間消失不見，為此傷心了半個多月後人也瘦了一大圈，引得皇帝不勝憐惜。至此我對小柳挑東西的眼光，不得不又服了一回。從那以後，清風洞每到五六月的季節，洞口外頭的桃花便開得漫天灼灼，花香四溢。密密麻麻大朵的花壓得枝椏低垂，風過便揚起陣陣落花，將清風洞隱藏在花海裏顯得神秘而美好，我與小柳坐在桃樹下喝酒談天，數桃花玩兒。清風洞簡直成了修文山的仙境瑤池，半點不像妖王居住的地方到實實在在的稱得上與眾不同！我對此讚了一句：“小柳，近年來你的品位越來越高了嘛。”小柳白了我一眼，表示他的品位一向在我之上。後來讓小柳煩惱的是，每次到了桃子成熟的時候，前來朝拜的小妖們送來孝敬的貢品後，離開時都會順兩三個桃子走。起初小柳覺得反正桃子那麽多也吃不完便沒多管，後來順走桃子的小妖覺得桃子實在太好吃了，便拿去與其它小妖分享。最後桃子美味的口碑一傳十十傳百，導致以後每年桃子成熟的季節，清風洞門口便多了許多順桃子的小賊。小柳被這些偷桃子的人叨擾得不耐煩，索性將這十幾顆桃樹以洞口為坐標，朝南邊移離了兩裏，自此洞口才清靜不少。事後小柳心痛的對我感慨道：“早知道該不聽你這貪吃鬼的，我該把門口裝修得氣派威嚴些，才是正經！”我無奈的沉默，明明說到吃他也不比我差半分！在我四百年與他相處的經驗總結下，終於總結出小柳是個為人毒舌，自戀自大的男妖。但除開這些，僅從他做修文山的妖王這一點來說，幾百年來他還是當得很有作為的。遙想四百年前，我初為魅身形隻有人間八九歲的孩童大小，沒有活下去的能力時，他就曾是我的救星！我初為魅的早先十年，還隱約記得有個長身玉立的白衣身影不時出現照顧我，後來這樣維持差不多十年後，那個身影便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然後的然後，生活於我何其艱辛！好幾次我都差點成了山裏其它妖精的盤中餐，奔波躲藏的歲月一直持續到我遇見小柳。那一晚月夜無風的修文山山頂，鬼火森森自狼妖包圍成的圈裏，映照在我身上，襯出我滿身的傷痕無比詭異淒慘。無助且悲涼的我顫抖著摔在地上，隻能用手撐著身子拚命往後退，以躲避周圍猙獰恐怖的狼妖。直到無路可退，原以為這將會是我人生的終結點，哪知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是我另一番人生的起點。有個人影橫空出現在我前麵，為我擋住了狼妖的攻擊，周圍頓時被騰騰妖氣帶來的壓迫感包圍。那身影悠然的轉身看著我，狼妖們不知怎麽的，一個個見他如見閻王般的倉惶逃去。我抬起頭驚魂未定的抬頭打量這個救命恩人青色衣衫，身姿挺拔，負手而立，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撚起耳邊一縷發絲，似笑非笑問我：“小孩，我美嗎？”我一頭霧水配著幾條黑線，不得不仔細觀賞了一遍，他那奪目妖冶的臉。青衣綠袖如夢如幻，尤其是領口繡著的幾處精致小巧的墨竹，顯得雅致高貴。我晃了晃神頓時覺得他像人間某戶富貴風流的大少爺，身上充滿了神秘與高深的氣場。可我明白，此刻能淡定站在我麵前的絕對不會是凡人。我好奇的仰著頭猜想了半天，終於試探道：“如果答得好，我有什麽好處？”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與玩味，答得幹脆：“你想要什麽好處？”我不假思索：“不如你請我吃三天的飯吧！”這點也的確是我當時，作為一隻弱小且流浪的魅，最需要的。恩人被東風嗆了一口，忍俊不禁的仔細瞧了我一圈，修長妖嬈的眉毛往上一挑，道了幾聲：“有趣，有趣！”盡管當時我並不知道他說的有趣，是怎麽看出來的。但我還是識實務的點頭老實道：“美女姐姐，我在這山裏活了很多年，醜的壞的見過不少，美貌如花的，倒是隻有你一個。”這話我說得很有心計，我看出他是這個山裏一個很強大的人物，而我要活下去就必須找他這樣強大的人物來當我的靠山。我楚楚可憐的看著他，他也高深的看著我，然後踩著腳下森森白骨向我走來從地上扶起我，見我狼狽摸樣終於噗嗤笑出聲。那一幕現在想想都尤為清晰，仿佛是我無邊黑暗的苦海裏，開出的一朵照亮我未來的花，讓我覺得很溫暖很安心。後來他心情甚好的將我帶回去，果真請我吃了三天的飯。三天後我想辦法又賴著他吃了三天，三天又三天，如此便賴著他吃了四百多年。這樣的成功拍馬屁傍大款經曆，讓我一直對自己拍馬屁的本事引以為豪。四百多年過去了，恩人小柳與我甚是情深意重，他親手教會我不少東西，也再三提醒著我一件事。他說：“對於我們妖魔來講，一定要遠離九倉山的伏魔宮。五百多年前川邪掌門期間，利用本門寶物“伏魔爐”收了世間無數妖魔的同時，也收伏了蟒山的領袖血魔，甚至還將我們老大捉去當坐騎，這是多麽大的恥辱啊！”他口中那些遙遠的，關於川邪伏魔的傳說，一直傳說到現在。所以以上言論證實：川邪的確是我們妖魔共同的宿敵。雖然幾百年光陰如白駒過隙，而伏魔宮掌門如今也換成了沒多少作為的薑王，但伏魔爐仍在宮內，就仍是我們的大忌。再借小柳的話說：“見到伏魔宮人，能殺就殺，而我這種修為淺的跑為上策！”我聽得雲裏霧裏，卻也深深記得，千萬不能招惹伏魔宮。從此，川邪這個名字在我心裏成了個不可忽略的傳奇人物，所以當小柳說他已經死了四百多年時，我還悄悄的覺得有些可惜。畢竟作為一個凡人來講，有那樣的作為實在是很了不起了。於是閑暇時，也時常追著小柳向他打聽川邪生前的事跡，聊以崇拜。清風洞內，小柳坐在椅子上無奈道：“畢竟那也是人家宮裏的家事，外人不可多得知。”頓了頓，忽然想道：“倒是有回我去人間時，聽過天橋底下說書的說過一個版本，那個版本的故事被說的繪聲繪色，引得那一段時間天橋下聽書的人爆棚，老板也賺發了。”我感興趣的坐在他旁邊乞求道：“雖然別人宮裏的事不可多打聽，不過那些事既然都傳出來了，也就不能算秘密了，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訴我解解悶吧！我最近都快無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