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餘震
第157章 餘震
毫無疑問，通江大廈的新聞又上了報紙，一連幾天佔據了頭條。
大範圍爆炸事件。警方在重金懸賞捉拿爆破的犯人，鼓勵所有參加者提供線索。
Z做事只有這點可靠。無論記者採訪哪個當事人，大家的記憶都是模糊的，根本想不起來具體的事情。
只記得有黑衣人襲擊，記得有人保護，記得驚恐的逃亡和大火……其他事情統統回憶不起來。
社會上已經將通江大廈和香草酒會的案子聯繫在了一起，有人認為這背後一定有個大型恐怖組織在興風作浪。
也有人去調查通江大廈前一天屏幕上的留言，但奇怪的是監控錄像正好被毀掉，而登記的名字和貴賓卡號也從檔案庫中莫名消失了。
警方立即轉頭去調查「莫紫情」這個名字，發現確有其人。
莫紫情，女，22歲，曾就讀於白樺藝術學院，因為多次曠課學分不足，現已退學。
她的父親是一名歷史學教授，母親則曾是藝術設計公司的首席顧問，在事業如日中天時卻辭職在家，一心照顧剛出生的小紫情。
警方追本溯源，找到了她的父親，這位古板的教授經常在外講學，很少有停留在本市的時候。
「我不知道什麼紫情。我和她的媽媽也多年沒聯繫了，不要打擾我現在的家庭。」
被問話也只是這麼淡漠回答，從她父親的口中似乎問不出更多。
這位莫教授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和她的母親離婚，最近幾年才剛剛重新成家，小兒子不滿五歲。
性格不合，冷戰，常年兩地分居，這些似乎都是他們婚姻走向墳墓的原因。
無奈之下，警方去尋找莫紫情的母親，想找到些什麼線索，但發現找到線索的機會更加渺茫。
在屋裡木訥坐著呆望窗戶、頭髮半白的女人似乎沒什麼感情，也不會回應別人的問話，只是瑟瑟發抖躲著陌生人。
這形象，讓人怎麼都聯想不到昔日照片上那位趾高氣揚、很有才華、神采奕奕的女子。
她的母親有抑鬱傾向，經常需要吃藥來維持，大腦好像還有些問題……被雇傭過來的月嫂搖搖頭，似乎也挺為這女人可惜。
從她辭職的一刻起，身份地位的轉換就開始了。一個女強人卻要成為家庭主婦，看老公的臉色過日子，產後抑鬱症不但沒減輕，還一路持續了下去。
加上男方的態度、性格和工作，生活很難過得不風雨飄搖。
警方只在她的家裡找到了些照片，都是莫紫情小時候的照片。年幼的莫紫情盤著漂亮的髮髻，眼神和母親一樣憂鬱，似乎不是很喜歡看鏡頭。
「你們別再追查她了，這丫頭也挺可憐的。爸爸不愛她，也不愛這個家，媽媽又那個樣子，每個月光吃藥就不少錢……」月嫂真心實意地嘆息，「小姑娘養家也不容易哦。」
「聽說她以前有個男朋友？」警方的調查人員剛從藝術學院回來，以前的校友和後輩對她的男友還有些印象，可惜一張他們的合影都沒找到。
「哪個男朋友？她交往的不少，可惜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月嫂搖了頭，似乎聯想起了家裡的死鬼。
「三年前，在校期間相處的那個。」警方尤為在意這一位男友，因為只有他毫無線索，像是人間不存在這個人一樣。
「哦，那個人啊。」月嫂恍然大悟，點點頭，想起了他曾經和紫情一起回來探望，還為長期照顧這個家的她也準備了禮物的事情。
「那倒是個好小伙，可惜了。」月嫂回憶起這段也忍不住嘆氣，「還以為他們能結婚的，也讓她媽媽開心開心……可惜啊。」
「出了什麼事？」調查員追問。
「他死了。」月嫂頓了下，「去海邊玩，出了事故……回來的時候只有小情兒一個人回來的。」
「小情兒說他為了救她才……哭了好多天，我都心疼得不行。」月嫂嘆息一聲，「我沒敢多問……但是掉到那麼大的海里，這還上哪兒撈去，老天不開眼，怎麼罪都讓這個家、讓她一個人受了……」
三年前，南岸港口那邊打撈起來的浮屍大多面目全非，沒有誰能準確辨認身份的。
線索斷了，警方轉換思路，還在調查通江大廈和附近的樓區，希望能從當天混入的可疑音樂家們這邊找到些突破。
火勢不大，不足以摧毀通江大廈，只是損毀的位置非常巧妙，偽裝用的衣服、木箱恰巧都在其中。攝像頭也像早有預謀，統統被破壞掉了。
沒有口供，沒有實物證據，一切像是重新陷入了僵局，等待突破。
警方也派人守著在醫院躺著的當日客人，希望他們能提供些什麼。
這些人什麼來路？警方調查死亡黑衣人的指紋時發現有些人甚至是多年逃竄的慣犯，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背後必然有個龐大的組織。
與犯罪者做鬥爭，不禁讓他們想起了那個名字，三年前消失、莊園內重新被提起的名字。
死神。
當時跟著一起去錄口供的，不偏不倚，也是這位莫紫情。像是有個無形的環將所有拴在了一起。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氣陰沉，林鳥總部的氣氛更是比空中的積雨雲還要低些。
每個人都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臉色，看起來都心事重重，林蔭酒吧的「營業」也暫停了幾天。
這已經是總負責人處於昏迷狀態的第四天了，連副長都跟著無眠無休地守著，他們自然也放不下心，只是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我覺得你這藥方不靠譜，會把老大吃死的。」阿泰向來耿直，直接否定了周興列舉了一桌子的偏方。
「那不用吃的，用打的。」周興順手從桌下拿出了巨型針管一隻，「這樣沒問題了吧？」
「問題更大了。」
阿來苦笑，臉上也沒了平時活潑的氣息，但還得強打精神，這兩天總部的周轉幾乎都是他和阿朗在幫忙。
異能者小隊也想來探望，但是被詔時拒絕了。就連楚洋也輾轉無路，最後只能托關係網送點比較昂貴的藥物過來。
有些很好用，比如傷葯；但內傷還需要慢慢治療，就算是用副長帶回的命流都需要調整很長時間。那可是足以使正常人死個二十幾次的超大型爆炸，鋼窗都瞬間炸毀，卻讓總長一個人承擔……
想想第一個不眠之夜等待治療結果，現在還覺得門開的時候都跟著眼前一黑，生怕有什麼噩耗傳過來。
門又開了，這次是地下大廳前方走廊里傳來的，小客房裡的某扇門被打開了。
「我……打擾你們了嗎。」
消息員們面面相覷，看著這位少女，一時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不是不想說，而是上頭頂著副長的壓力進退兩難，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段時間給季心然請了一周的病假，似乎班主任已經完全放棄，幾乎都不用走關係也無所謂她來或是不來，只用心抓其他衝刺的學生了。
陳佳怡倒是也在詢問總長的事和小然的事，似乎上次被救了一命，她對老大印象很深，追出來很遠，消息員們差點都沒甩開她的速度。
但季心然也沒用上這一周的病假。有個特別奇怪的事情，平時她的體質很弱，受到衝擊都會躺好多天還會發燒，大家還以為她這次也會躺好久，但居然沒事。
只在回來的當夜昏睡了一晚，第二天起來一直到現在，還沒看出她和正常人有什麼異常之處。
「今天……可以去看看……」
「小然，那個……」阿來趕緊站起來，盡量露出得體的微笑，「老大需要靜養，你還是先別過去了。你也需要調養，先回房間吧。」
「阿時……不。A先生他……」
季心然攥了下手，不是有意想改動這個稱呼，只是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別再叫我阿時。別再讓我見到你。朦朧間，聽到重重的一聲門響。
有大家攔著，他不一定會殺人。但現在去找他也絕不是好時機，還是別給所有人添麻煩了。
「副長也沒事，你先去休息，乖。」
阿來半哄半送地將季心然重新推回客房，又重新遠去了。
季心然坐在昏暗的客房裡，望著書桌上的檯燈發獃。與其說是休息，不如說被囚禁在了這裡。
上次的事件之後屋子就被換到了地下，因為靳文被他們轉移到了地上的一間當醫務室用的大屋子裡，而消息員們的行為……就像是有意將她和這兩人分開，禁止見面。
就算見到詔時……也沒什麼可說的。
季心然苦笑，一次觸犯了他這麼多禁忌，已經沒什麼可奢求原諒的了。
做錯了嗎……？
「你真的是瘋了。人家總負責人都沒插手，你管什麼閑事？」
阿朗非常不留情，剛醒來就趕過來犀利地教訓了她一頓，要不是小月幫忙攔著，可能要被教訓一整個下午。
「你這不是抽風是什麼？人家前女友的事你干涉得了么？他要動手就動手，怎麼死這種事你還想搶個第一？」
阿朗的嘴非常厲害，季心然被訓斥得一點都還擊不了，只能低著頭聽著。
「我……當時……有種預感。」季心然只能從槍林彈雨中求得一絲生存的機會，「他們之間還有什麼事情沒說清楚。什麼都不說開的話……」
詔時似乎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莫紫情為什麼要背叛他，和誰在一起，當年陷阱的實情。
如果當時殺掉她，確實可以一了百了，但卻永遠沒機會知道這些真相了。
不說開，這件事就像是一個永遠解不開的死結，會一直停留在詔時心裡。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機會忘掉她了。
可能會因此再也不動情……沉入黑暗也說不定。詔時的狀態很不穩定，每個人都看得出來。
可能只是私心。就像「死神」曾說過的一樣，人只為了私心。季心然咬了下嘴唇，每個人……都是自私的。
她最大的自私……在那一瞬間體會得淋漓盡致。
為什麼會那麼恐慌呢。不想讓「莫紫情」這個名字一輩子是他的陰影。
「你好好反省吧，沒人幫得了你。」
阿朗說得對。孤立無援……也是一手造成的。
季心然挽起袖子，完全不敢看，閉著眼睛向潰爛的傷口區域點上幾滴紫藥水，鑽心的疼痛也只能攥著手裡的藥瓶挺著。
詔時身上的傷口……都處理了嗎。迎戰那兩名「六淵」成員時他受的傷更多。
季心然曾經溜出去過，但醫務室外全都是消息員在把守，又沒有窗戶。
如果能好好修鍊下力量，練到能站在人身邊都完全不被人發覺……能這麼便利就好了
現在……該做些什麼呢。
季心然望著桌子上染血的紙巾發獃，本來之前好像有很多很多事要做，突然被這通江大廈的邀約截斷……心好像都跟著截斷了。
茫然無路，大霧之中丟失了方向。哪怕想回憶起些許去阻攔詔時的細節……都有些記不清了。
守護。只記得這個單薄的詞。
季心然低下頭，閉上眼睛，總覺得這個詞在夢中幻境里聽過。
夢中見到的人是誰？那些夢是怎麼回事，還有特殊的力量……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幾下，傳來一條信息。
還有幾分期待是遊客A的信息，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季心然還是將期待持續到了看到聯繫人的一刻。
林軒辰：集合一下。上次提到的「荒山」，我有事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