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遇見打劫的了?
她高二那年,裴馨竹自殺,米孝成不堪待在國內的傷心地,打點了些家產辦理了投資移民。
回憶最終停在兩人那場不愉快的見麵。
臨行那天,他極盡卑微的求她挽留。
他說和他爸關係不好,隻要她開口說用得著他,他就不走了。
反正他也考不上好大學,蘇月茉去哪個城市讀書,他就去哪個城市打工,供她讀書,陪她長大。等她長大了……
裴崢雖然混話多,掰開了揉碎了,還真沒聽他說過謊話。
隻要她點頭,裴崢真能幹出那種衝冠一怒的事兒,
情竇初開的年紀,聽見有人跟自己許下一生的承諾,說不感動是假的。
越是這樣,她越是明白裴崢不應困在當下的囹圄中,更不應該為了她自毀前程,他應該換個世界繼續意氣風發。
她的人間理想,值得更好的未來。
蘇月茉狠了狠心,雲淡風輕的說了句:“趕緊走吧,越遠越好,我覺得你很煩。”
裴崢怔住了,怕是自己幻聽了,很小聲的請她重複一遍。
蘇月茉平靜的重複了一遍。
裴崢聽完後愣了好久,蘇月茉以為他會破口大罵,或者掐著她的脖子讓她收回剛才的話,然而都沒有。
他彎下腰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眼睛停在距離她隻有幾厘米的地方,努力衝她擠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
落月搖情,疏影青黃,少年眼裏盛滿了不甘,哽咽著一字一句說:
“蘇月茉,你是我見過心最硬的人”。
那是他唯一一次叫她的全名。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就拉開了十萬八千裏遠。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見裴崢低著頭走路,整個人的筋骨像是被抽走了一般,鬆鬆散散的,風一吹就要垮掉似的。
想到這裏,蘇月茉又像那天一樣心頭絞痛,憋悶的喘不過氣。
她落下了車窗,夜風卷著濕霧撲進車裏。
倒也不是覺得歉疚,彼年她肩膀還太稚嫩,能為他做的終究有限。
讓他賭上一生榮光來換取眼前短暫的歡愉,那不是愛,而是蠢。
幸好時光悲憫,現在的裴崢風光無限。
那就沒什麽可遺憾的。
除了,裴崢肯定恨她不知好歹。
……
“姑娘,到了。”司機停了車子,拉起手刹指了指計價器說:“85,要票嗎?”
“不用,謝謝。”蘇月茉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掃碼支付了車費,並跟司機道了謝。
舊小區道路狹窄,到了晚上胡同口便停滿了車,她不得不提前下出租,徒步走接下來的幾百米。
華港市是典型的海濱城市氣候,晝夜溫差很大,夜風一刮,臉上的熱度清減了幾分。
半夜萬籟俱寂,偶爾幾聲幽遠的蟲鳴聲顯得格外清晰。
她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穴,忽然聽見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這個時間點,舊城區早就陷入沉睡,街邊的流浪狗都開始打鼾了,蘇月茉不免覺得害怕。
她故意加快了腳步,身後的腳步也跟著急促起來。
莫不是遇見打劫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