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王家麵館
鍾玉珩看著他,沒有說話。
范奇沒有回視,也沒有解釋,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像是已經無話可說似的繼續氣息奄奄地掛在那裡,擺出任人魚肉的架勢。
錢乙的眼中帶出幾分惱意,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道:「公子?」
鍾玉珩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舉動,站起身摩挲了兩下扳指,淡淡道:「范大人最好不是在逗本官玩。本官的耐心有限。」
范奇沒說話。
鍾玉珩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說完這句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猶豫。
孫丙快速跟上,躬身問道:「公子,這老兒還要繼續用刑嗎?」
「暫且不必。」鍾玉珩的腳步沒停,道:「等我消息。」
「是。」
他邁出地牢,早有小太監恭恭敬敬地等在外面,見他出來就跪下身去,拿著潔白的帕子為他擦乾淨沾上血污的皂靴。
鍾玉珩的胸口積著口鬱氣,抬腳將那帕子踢開,冷聲道:「滾開。」
小太監頓時白了臉,不敢求饒,悶聲不響地連滾帶爬撿起帕子,遠遠地退了下去。
錢乙的目光閃了閃,冷著臉道:「公子,屬下去將那王家麵館的人捉回來仔細審問。」
「不必。」鍾玉珩的眸光發冷,黑漆漆的瞳孔里窺探不出情緒,道:「備馬,本官親自去。」
柳巷是宿京城中最普通不過的一條巷子,四周的房子里住著宿京的百姓,唯有靠街的這一排房子,敞開著門戶正對著街道,掛上了各式旗幟做起了生意。
這些年來,皇權雖然有些動蕩,平民百姓的生活卻還算得上是安穩,一條街上三教九流齊聚卻也沒鬧出什麼大麻煩,透出幾分平淡的豪華來。
王家麵館是個普通的蒼蠅館子,王老闆就是麵館的主廚,做得一手面勁道又有韌性,加上物美價廉實惠得緊,很受南來北往的客人歡迎。
這一日的傍晚時分,王家麵館照舊是賓客盈門,小二肩上搭著雪白的毛巾,扯著嗓子高高興興地迎來送往。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踏碎了這再尋常不過的喧鬧聲,兩匹快馬一前一後地停在了王家麵館前。
那小二打眼一瞧,在這天子腳下的宿京城,哪怕是最尋常的店小二也早練就了一番分辨人身份的好眼色,頓時腿下就是微微一軟。
只見為首的紅袍男子面冠如玉,端的是一副出眾奪目的好相貌,渾身氣勢逼人,透出久居高位的疏遠冷淡,隱隱帶著幾分戾氣和陰鬱,顯得格外的不好招惹。
後面的人一身黑衣,雖然面容瞧著還算普通,落馬無聲,目光精湛,顯然抱在手中的劍不是個擺設。
這一前一後進來的兩個人,不像是來吃面,更像是來尋麻煩的。
偏偏不管是那衣著布料,還是駿馬配件,全都顯露出一種低調中的奢華,擺明了是不好惹的很。
小二心中暗暗叫苦,臉上卻忙不迭的擺出諂媚又熱情的笑,弓著身子強忍著膽怯湊上來,道:「歡迎客官,客官樓下雅間請!」
一邊說,一邊拚命招手旁邊呆著的大孩子,示意他過來牽了馬下去好好安置。
鍾玉珩面如冰雪,四平八穩地入了麵館,叫方才還熱熱鬧鬧地一邊吃面一邊閑聊的麵館頓時就是一寂。
誰也不是眼瞎的,瞧見他這麼個大人物,紛紛不敢直視地垂下了頭。
小二引路往樓上走,鍾玉珩卻頓住腳步,瞧見恰好靠窗的一桌人結了賬坐立難安地頓在那裡,顯然想等他們上樓之後再離去。
他淡淡地抬手道:「我瞧著他們這就要走了,不必去雅間了,就在這兒坐吧。」
那小二頓時露出幾分為難,艱難地笑著勸說道:「客官,這,這大堂人多……萬一冒犯了客官,實在是,實在是……」
「不妨事。就這兒了。」鍾玉珩卻並不管他,自顧自站到那桌面前,垂眼道:「你們可吃好了?」
「吃,吃好了,吃好了!」那桌人頓時面色煞白,抖著腿撞得桌面和椅子發出聲響,結結巴巴地趕緊讓出位置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貴人,您,您請坐。」
說罷也不等人找零,匆匆忙忙地逃了出去。
鍾玉珩不動聲色,垂眼淡聲道:「收拾了。」
小二想要再勸,被他輕飄飄的看了一眼,頓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老老實實地白著臉,將桌子收拾了,又殷勤地仔仔細細把桌椅擦了一遍,才狗腿地伸手道:「客官您請坐。」
鍾玉珩撩著袍角坐下,錢乙抱劍守在他的身後,卻被他一個眼神止住,頓了片刻在一側跟著落座。
小二勉強撐起笑,賠罪道:「客官,您要用些什麼?現下咱們店王掌柜有事兒外出,掌廚的是王掌柜的徒弟……您,您是等掌柜的回來,還是先用?」
出去了?
鍾玉珩默了片刻,鴉羽般漆黑的長睫顫了顫,若有所思地沒有言語。
錢乙冷著臉,道:「你們店裡的招牌是什麼?來兩碗,先上壺好茶!」
「那,那就給您兩位來兩碗刀削麵?」小二也不敢在這兩位面前說些什麼吹噓的話,老老實實的問了,見那黑衣服的點了頭,忙不迭地跑到后廚去囑咐王掌柜的徒弟使出十二萬分的仔細來。
然後又親自去刷了乾淨的茶壺,濃濃的泡了最好的茶,擦著冷汗上了上來:「兩位客官,您們先請用茶。」
錢乙揮手示意他退下,自己提起茶壺來小心地倒了兩杯。
鍾玉珩沒喝,只是將茶杯捏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目光落在窗外的青石路上,出神地想著些什麼。
大堂中被他兩的氣勢所攝,鴉雀無聲,見他們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意思,忙不迭地垂下頭「呼哧呼哧」吃了面,或者乾脆吃都不吃,輕手輕腳地招來了小二結完賬就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店小二瞧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苦笑著搖搖頭,收了錢又賠著小心將做好的刀削麵上上來,見大堂沒人,索性縮到了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