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有舊
那些達官貴人再怎麼捧她,也絕對不可能為她跟寧王起爭執,若是鍾玉珩真的點了頭,一個王爺一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同時默許,就算她再怎麼標榜賣藝不賣身,也只能把自己乖乖地送到寧王的嘴裡。
清夢的眼底盈上了淚意,盈盈的帶著幾分哀求和期盼,看向鍾玉珩。
而寧王也露出滿臉的不在乎,笑道:「本王向來喜歡美人兒,四哥和七弟又不是不知曉,何必這樣驚訝?就只看,鍾大人肯不肯給本王一分薄面,給本王這個親近佳人的機會了。」
這話說得,彷彿鍾玉珩不應,就是不給他面子似的。
清夢咬住了下嘴唇,很清楚這裡沒有她說話的地方,只能握緊了拳頭,面上越發的可憐巴巴。
鍾玉珩的眉頭卻舒展開來,彷彿絲毫不覺得這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什麼不值錢的物件兒:「既然王爺喜歡,儘管拿去便是了。」
靜待事情發展的大臣們都忍不住有些咂舌。
到底是缺了個物件兒不懂得美人兒的妙處,這樣嗓音絕妙又長相美麗的佳人竟然也能說送就送。
寧王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眼底一時說不清是驚詫還是狐疑。
清夢的臉色剎那間白了下去,身形搖搖欲墜的搖晃了一下,嗓音里滿滿都是哀怨和傷心,低低的喊了一聲:「大人……」
鍾玉珩置若罔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清夢死死地咬住嘴唇,臉色慘白地握緊了拳頭,偏偏又作聲不得。
這些大人物,決斷她的生死都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她自以為清高,胳膊卻是拗不過大腿的。
寧王是皇親貴族,哪裡有她這個清倌人嫌棄的資格?
可是偏偏,她又不願意就這樣就範,咬緊了牙關,如泣如訴地低低問了一句:「大人,您當真狠心至此?」
她的嗓音本就叫人如聞仙音,這樣帶著哭腔和深情的一問,簡直叫人心都酥了。
寧詩婧打眼瞧過去,不少大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十分不忍,跟著一起看向了鍾玉珩。
彷彿不被寧王得手,美人兒就能輪到他們似的。
寧詩婧垂了垂眼,說不清心頭是什麼滋味,也忍不住跟著看向那邊視線的焦點。
寧王這會兒已經換上了一副欣喜的表情,似乎非常意外鍾玉珩的痛快,笑道:「鍾大人竟然真的爽快到這種地步?本王可就笑納了。」
被所有人看著的人卻依舊雲淡風輕,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從容道:「成人之美罷了。」
不見絲毫的不舍和猶豫。
兩個人一問一答,竟然是完全忽視了清夢自己的想法,自顧自決定了她的去留。
清夢的身形晃了晃,臉蛋白的像張紙,叫人懷疑她是不是下一刻就要這樣暈過去。
他竟然真的這樣狠心,對她無動於衷。
她的內心凄涼又酸楚,絕望又痛苦,像哭像笑,輕輕地搖了搖頭,喊了一聲:「鍾大人。」
或許她的嗓音確實太過可憐,又或許感覺到了什麼,鍾玉珩終於肯轉過頭來,看她一眼,正視她的存在。
清夢死死地握住拳頭,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紅色身影。
他明明看著她,他的眼裡卻沒有她,一雙眼睛像是兩丸黑珍珠養在了水銀里,清凌凌的黑白分明裡透著叫人絕望的冷。
他絕對不會為她軟化半分,不會將她看在眼裡半分。
清夢激靈靈地打了個顫,憋紅了一雙眼睛,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咬住下唇,一字一頓地堅定地看著鍾玉珩,眼神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嗓音卻彷彿受了情傷般哀怨又難過地低聲道:「大人,您真的要這樣對清夢?那日夜裡,您許諾清夢的話,可還算數?」
這話實在是曖昧又旖旎,叫人情不自禁地想了許多,左右瞧瞧這兩個人,總覺得這副對視的模樣彷彿是負心漢跟痴情嬌娘的對峙。
鍾玉珩的目光一凝,手指用力生生將酒杯捏碎,透出幾分森寒的殺氣。
他周身氣勢極盛,尋常官員尚且在面對他的時候膽戰心驚,更何況是一個嬌滴滴的姑娘。
清夢忍不住恐懼的渾身顫抖,只覺得自己招惹上了一頭凶戾的巨獸,彷彿下一刻他就要拔劍而來,將她斬殺當場。
她怕的站不住,想逃卻發覺自己渾身肌肉僵硬,怕到了極致連張嘴求饒都做不到,顫抖著僵立在當場,瞳孔長大,動彈不得。
鍾玉珩深深地看著她,好半餉才終於收回了眼,從身後侍女的手裡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酒液。
他的手修長而又骨節分明,在燈火通明的殿中像是發著光,映著紅色的袖擺越發奪目,叫人忍不住將所有的注意力跟著放在他的手上。
等他擦完,將帕子擱在了桌上,才嗓音森寒地道:「本官自然不曾忘。」
這話一出,大臣們中間有了小小的騷動,寧詩婧驀得攥緊了帕子,胸口壓抑的喘不過氣來,幾乎說不清現在到底是什麼感受。
那日夜裡,那日夜裡他跟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又許諾了什麼?
她被動地看著他,看他那張英俊至極也冷漠至極的俊臉緩緩扯出嘲諷的弧度,嗓音里煞氣四溢地道:「既然如此,本官就如清夢姑娘所願。」
清夢早就已經出了一身淋漓的冷汗,渾身上下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卻又控制不住地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鍾玉珩既然應了,她今天就不必發愁寧王的糾纏。
寧詩婧坐在上首,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聽到鍾玉珩嗓音平靜地對著寧王道:「抱歉,王爺,本官今日怕是不能成全王爺了。」
寧王探究的看著他,臉上還帶著點不正經,道:「鍾大人反悔了?」
「是。」寧詩婧聽鍾玉珩絲毫不拖泥帶水地承認,道:「清夢姑娘與本官有舊,還請王爺見諒。」
有舊。
有什麼舊?
舊情?又或者說……是舊愛?
寧詩婧垂下眼眸,不再看場中眾人的臉色,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