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波雲詭譎（十一）
第七百一十八章 波雲詭譎（十一）
浮生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疼痛之色，他好看的劍眉緊緊皺起，他顫聲問，「你也要像她一樣拋棄我么？」
他忽然明白，在十四年前慕雪瑟離開，可他卻沒有茫然的不知何去何從，是因為他的生活里還有九方夢的存在。他保護著九方夢以維持自己生活的重心。其實，也許一直以來不是九方夢在需要他，而是他在需要著九方夢，依靠她不讓自己的人生失去目的。
無論是九方夢還是慕雪瑟，她們都成為了他生活的指路明燈，她們的目標就是他的目標，她們的慾望就是他的慾望，對九芳蝶也是如此。
他的生活一向簡單直接，但是現在九方夢要改變一點，她決定讓浮生有自己真正的人生，不是為慕雪瑟，不是為九方蝶，也不是為她，而是為他自己。
所以，她必須放他走。
「這不是拋棄，浮生，我這是放你自由。」九方夢看著他道，「你應該有新的開始，新的生活，不是因為任何人，而是因為你自己。」
浮生沉默不語，他眼中的痛色更深，他人生的第一束光是從遇見慕雪瑟開始，後來他就不停地追逐著這份光明，現在九方夢卻要他放手。
這种放手的痛苦彷彿生生割裂皮肉，分離筋骨，取走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再去握住九方夢手中的勝邪劍，九方夢搖頭，「浮生，這柄劍不該屬於你。」
「這是她送我的！」浮生痛苦道。
「可是這柄劍困住你了，你必須放手！」
浮生握劍的手青盤暴綻，就是不肯放手。
九方夢卻是伸手，把他的五指一根一根掰開，她知道這對於浮生來說是一種莫大的痛苦，是一種生生的剝離，但是她知道她的決定沒有錯，所以縱然她的心中也是痛苦萬分，她還是拉開了浮生的手。
「走吧，浮生，向前看，不要回頭。」九方夢深深看著浮生，浮生看著她的眼神，他看見她眼中對他的珍惜，看見了她對他的期待，看見了她對他的鼓勵。
放手和改變對他來說，真的是需要很強大的勇氣，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太過未知，他還有太多不懂的事情。從前他從來不需要去想，不需要去考慮，一旦他決定放手，那些種種麻煩就會撲面而來。
而他能夠讓自己過得更好么？他能夠應付那一些么？他並不確定。
但是他看著九方夢那堅定的眼神，他知道他是該走了。
浮生退後幾步，又退後幾步，一退再退，最後終於猛地轉身，縱身而起，飛身遠去。
九方夢的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她看著浮生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忽然覺得心間開闊一片，她知道自己做的沒錯。
浮生不該陪著她活在痛苦和危險之中，不該夾在九方蝶與她之間，她們都不值得他這麼做。
他該是風，是自由的風，風是不該被戴上枷鎖的，他該天南地北，隨意任性，那才是他該有的世界。
她轉過身，走進莫涯的寢殿，她俯身看著莫涯沉靜的睡顏，她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拭他左眼角的那顆淚痣，她彷彿承諾一般地正重道，「我不會讓你的玄國在這個時候亂的，一定不會。」
***
當蔣經義突然上門的時候，離軒有些驚訝，他們每一次見面都是事先有過約定，再三留意，確定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時候，他們才會見面。
這是第一次，蔣經義不事先通知就上虎威將軍府來找他，一進離軒的書房，蔣經義就道，「等不了裕王的答覆了，無論如何，今天晚上必須控制住整個皇宮！」
「為什麼？」離軒吃了一驚，「我們不是約定好的么？要等莫瑜的答覆。」
那天莫瑜進宮之後，到現在過去三天，他卻始終沒有給他們回答。
「宮裡傳來確切消息，我女兒出事了！」蔣經義沉著臉道。
「出事？」離軒皺眉，「賢妃娘娘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是誰把給皇上下毒之事誣陷到我女兒的頭上！」蔣經義冷著一張臉道，「我女兒盡被逼得服毒自盡了！」
離軒吃了一驚，但也立刻就對蔣經義起了懷疑，「皇上中毒之事真的不是你？」
「當然不是！」蔣經義瞪了離軒一眼，「但是現在只怕是沒有人會相信我了！這件事情現在朝廷上下還沒有人知道，但是一旦莫煜將此事公之於眾，我就會成為眾矢之地！莫煜立刻就會將我看管起來，若是如此，我們的大計可也就做不成了！」
離軒微微眯起眼打量著蔣經義，他心中並沒有打消對蔣經義的懷疑，的確，皇宮之中，蔣賢妃想要給莫涯下毒是有很多機會的，而蔣經義這幾年來對於朝廷不斷縮減西北軍費甚為不滿。
但是，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蔣經義說的對，事已至此，若是他們不先發制人，那就只能被別人所制了！
「我去找莫瑜！」離軒還是不想放棄莫瑜。
「別去了！沒有時間了，隨便從皇族裡面挑一個出來，只要派上用場就行！」蔣經義冷冷道，「今晚，我勢必要拿下整個皇宮！」
「不行！莫瑜手中的玄甲軍是最大的威脅！」離軒堅持。
「他的父親和兄弟都在西北，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敢阻攔我們！」蔣經義急道。
「但是——」
離軒剛剛開口還想再說服蔣經義，屋外卻是有一人冷聲叫他，「離將軍！」
離軒一怔，他沉下臉，給蔣經義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出屋，然後他一個人直走了出去，看著站在屋外的九方夢，問道，「九姑娘，突然來訪，卻是不走正門，越牆而入是什麼意思？」
「我有話問你。」九方夢冷冷看了一眼離軒身後的屋子，笑了一聲，「鎮國大將軍怕是在裡面吧？」
「你想問什麼？」離軒不答卻問。
「我想知道為什麼北嶺鐵騎突然調動了大半的人馬潛伏在帝都周圍？」九方夢冷眼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