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裙裾之下
崔玉樓梳洗一番,和執事一起重新進了宮,這回直奔拾翠殿找豆盧貴妃。
侍女們極力阻攔,讓崔玉樓覺得不對勁。
不顧侍女們的阻攔,崔玉樓衝了進去。
大殿內,一向溫和知禮的貴妃有些強加的鎮定。
一反常態,身著綠衣的貴妃倚靠在地席軟墊之上,長裙鋪展開來,從頂上看就猶如一朵盛開的巨大花朵。而裙子周圍鋪著厚厚的紅綢紗——往日,這些厚綢紗是用作遮蔽光線之用的,而且是懸掛起來的。而現在離地席最近的窗戶沒了綢紗,而這片綢紗現在正蓋伏在貴妃的綠裙裾之上。
而綢紗和綠裙裾那隱隱約約的起伏之中正好就是嬌小的人形。
崔玉樓踏進大殿門卻被貴妃喝住。
貴妃:“崔玉樓,見到我怎麽不行禮?”
崔玉樓製住了腳,規矩的行了禮。
此時,執事姍姍來遲,同樣也規矩地行禮:“貴妃娘娘,好久不見呢!您還是那麽美麗,聽說您最是討厭紅色了,怎麽紅綢紗蓋在了您的腿上呢?下人們真是不小心,叫她們來幫你拿走。”
貴妃:“哦,今天見紅色喜慶,就拿來蓋著了。你們闖我拾翠殿是為什麽?”
崔玉樓:“貴妃娘娘,清和縣主大人不見了,您知道麽?”
貴妃:“縣馬爺,你不會又和縣主大人吵架了吧?長安城關於你們夫妻倆的趣聞軼事還不夠多麽?”
崔玉樓:“所以,貴妃娘娘,您見過縣主大人麽?”
貴妃:“你夫人不見了,回回都到我這兒找,我又不是縣主大人的娘家,我這兒怎麽會有縣主大人?”
崔玉樓:“貴妃娘娘,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縣主大人不是自己生氣走了,而是被人綁架了!縣主大人失蹤了!”
貴妃:“哦。所以你們快去找呀,到我這裏浪費什麽時間,我沒見過縣主大人,也不知道誰會綁架縣主大人。”
崔玉樓:“平日裏,縣主大人和您總是很親厚,如今聽到縣主大人失蹤,您怎麽沒有半分慌張或者焦急呢?”
貴妃:“崔玉樓,你什麽意思?”
崔玉樓:“要麽您一點也不關心縣主大人,平日裏那些親厚全是裝的,要麽就是你綁架了縣主大人!”
貴妃:“崔玉樓,你今天是想怎樣?”
崔玉樓一邊向貴妃再次行禮,一邊道:“我們是來查看一番,不然以皇上太後對縣主大人的寵愛程度,還真是沒法子交差。”
貴妃遲疑了片刻:“成,那你搜吧!”
崔玉樓就要像貴妃走去被執事一把拉住。
執事:“我們就隨便看看,能交差就行。指不定就是縣主大人貪玩好耍自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呢!我去外麵看看。”
崔玉樓不想跟執事出去,隻好在大殿中與貴妃麵麵相覷。
執事先出去了。
崔玉樓便隨性地在大殿裏走動起來,卻沒有絲毫翻找的模樣:“貴妃娘娘現在是向著誰的呢?”
貴妃:“什麽意思?”
崔玉樓:“你現在頂著豆盧的姓氏,而現在豆盧欽望成了右相,是太後麵前最得意的人。而皇帝是你的丈夫,哪怕隻是名義上的,也相處多年。現在你究竟是哪一方的呢?為誰辦事呢?”
貴妃:“我就是我自己,不幫任何人辦事。”
崔玉樓:“你說這話,誰能信呢?你明哲保身依舊能周旋權貴的本領可是厲害得很。”
貴妃:“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崔玉樓:“如果你不是為他們辦事,那你抓李羅羅做什麽?那你能為什麽呢?”
貴妃沒有說話,張了張口咽了一口唾沫。
崔玉樓:“說話呀!沒話說了?”
貴妃緊閉著嘴,沒有看崔玉樓一眼。
崔玉樓在大殿裏四處看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目光不停在貴妃裙擺之下的人影上逡巡:“貴妃,你認識李羅羅不過就幾個月,你沒必要為她擔風險的,你這麽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對不對?”
貴妃這回在地席邊上取了一杯茶水喝著,不甚悠閑。
崔玉樓:“如果你不是為了幫助皇帝或者太後的話,那你的目的是什麽呢?能讓你拒絕皇帝和太後的誘惑,那你的目的隻會更大。越大的誘惑,越大的目的,越瘋狂地冒更大的風險。”
貴妃沒有說話,僅僅隻是優雅地將茶杯放回了原處。
這時,執事去查看其他地方回來了,向著崔玉樓搖了搖頭。
崔玉樓跪在了地上:“請貴妃娘娘輕移尊駕!”
貴妃一伸手將地席前的一個水杯推倒碰出了清脆的響聲:“崔玉樓,你不過是個縣馬爺,勉勉強強算個皇親罷了,我是宮裏的貴妃,你竟敢這般無禮!”
崔玉樓沒有起身:“請貴妃娘娘輕移尊駕!”
貴妃將水杯摔在了崔玉樓麵前。
水杯粉碎,碎渣子撲到了崔玉樓的衣襟之上。
崔玉樓依舊麵不改色:“請貴妃娘娘輕移尊駕!”
貴妃:“不可能!”
這番動怒引來了諸多宮女在大殿外張望。
執事怕事情鬧大,拖著崔玉樓:“先走了,沒有好果子吃的。咱們再商量嘛。”
看貴妃那毫不退讓的模樣,崔玉樓隻好先告退。
二人就此回去。
崔玉樓:“你看到了嗎?貴妃的裙擺下邊那個人影就是李羅羅!”
執事:“能在長安第一美人的裙擺下藏著,真是不枉此生了吧!”
崔玉樓氣得捶了一拳欄杆。
執事趕忙道:“別急,我變成貓悄悄溜進宮裏再看一看。你就別去了,不然貴妃生氣了說不準就把縣主大人給—”執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哢嚓了!”
崔玉樓隻好點頭。
當李羅羅醒來的時候,正好是崔玉樓和執事剛剛離開不久。
美人腿彎下,李羅羅隻能看到綠色的遮蓋和紅綢的光影。推開綠裙子和紅綢紗,李羅羅看到可那張熟悉的臉龐:“貴妃娘娘?”
貴妃:“你醒了。”
李羅羅:“我被人追殺,好多刺客。而且,他們說,皇帝和太後都不希望我活著。”
貴妃摸了摸李羅羅因為害怕而發抖的肩膀:“別怕,先躲在這兒吧!”
李羅羅猛然想起為救自己而負傷的崔玉樓:“崔玉樓呢?”
貴妃:“放心,他完全沒有事。我把你救出來以後,他自己就脫身了。沒有人知道你藏在我這裏,所以在我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李羅羅信任地點點頭。
隨後,李羅羅被送進了大銅鏡當中。
銅鏡中的姐姐依舊蒙著臉笑著看貴妃送李羅羅進來。
銅鏡中的姐姐:“好久不見。”
李羅羅:“好久不見。發生了好多事情,我都忘記了要來看看你。”
銅鏡中的姐姐:“我明白。現在這裏很安全,誰也找不到這裏。隻要在我這兒,我也可以保護你。”
李羅羅:“謝謝你!”
貴妃:“我就不多留在這裏了,我在外麵隨時看著。”
貴妃走出了銅鏡,將散發光瑩的銅鏡恢複到平常模樣,這樣的偽裝迷惑外人。銅鏡變成了一麵普通的銅黃鏡麵,隱沒了裏麵結界的痕跡。
貴妃小心翼翼將房間上鎖,在昏暗之中步履漸緩。
一道靈力寒光打在了走廊廊柱上。
走廊盡頭的人影慢慢現了出來。
玉骨敷金彩的折扇半遮一張敷粉的臉,嬉笑著一把將折扇給收了起來:“沒想到被發現了。”
貴妃:“你來做什麽?”
執事:“我來看看縣主大人在不在這裏。”
貴妃:“白天不是說過了,不在這裏。”
執事:“你抓縣主來有什麽目的?”
貴妃:“我沒抓縣主。”
執事:“那就把房間打開,讓我去秦鏡裏看一看。”
貴妃:“你算什麽東西?把我的房間打開任你參觀,把我的法器拿給你觀賞?”
執事屈了屈膝,算是賠禮:“太後和皇帝內鬥,你根本不屑參加。那你為什麽冒這麽大的風險要將縣主大人給弄來呢?我知道你想做什麽。”
貴妃根本不想和執事多說,抬腿欲走。
執事攔住了貴妃:“住在銅鏡裏那位快要不行了吧?她的靈體正在消散,她需要找到一具軀體承載靈體!”
貴妃:“你白天在外麵轉悠,就是去看了吧?”
執事:“所以你抓縣主大人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貴妃冷笑一聲,正要開口說話卻被人聲吵鬧給驚住。
宮女們驚聲尖叫:“走水了,走水了!”
貴妃忙趕去前頭大殿,隻看到宮女們亂作一團:“怎麽回事?”
一個宮女說:“東院子走水了,廚房那邊也走水了,還有,好像還有庫房那邊!”
貴妃生氣地質問:“怎麽會有這麽多地方走水,你們怎麽看護的?”仿佛是想到什麽,貴妃慌慌忙忙丟下一句:“你們快去救火”便往回跑了。
果不其然,西院上鎖的房間被撬開了,而崔玉樓和執事正帶著李羅羅走出房門。
崔玉樓不由分說,上來就是一掌氣流打向貴妃:“沒想到你這麽卑鄙,李羅羅那麽信任你,你卻要拿她做盛放靈體的器物!”
貴妃衝向李羅羅便要拉走:“李羅羅,跟我走!”
執事一扇折扇打中貴妃的胳膊。
李羅羅一頭霧水,一晚上被人爭來搶去,拉來拉去。
崔玉樓又往貴妃拍了一掌氣流擊退對方,緊接著告訴李羅羅:“不要相信她,她有其他目的。”
李羅羅在驚愕與懷疑中被崔玉樓帶進了濃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