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蘭麝鬆煙
當年的長安第一美人,人所共稱“蘭麝鬆煙,仙人端硯。”
蘭麝是名貴的香料,貴家女子才能用。鬆煙墨是長安出名的一種好墨,用鬆煙墨書寫的字細膩光滑。美妙如仙人一般的妙人兒端著硯台,可以想象得到美人是何種矜貴持重,端淑雅致。
這說得就是當年的宇文修多羅。她是高門大戶宇文家族的貴女,美得猶如仙人,端重又有才學。她的周身縈繞著蘭花和墨汁的香氣,馥鬱又沁心。她的姿態如同高貴的仙人,嫻雅又得體。多少人為能得見她一眼而炫耀好久。
長安城青年才俊,名流貴族,無不向往之。都熱烈討論這般美人會中意於誰,最終又會花落誰家。
可宇文修多羅就真如絕世仙淑一般,總不得見,讓人魂牽夢縈豐富想象。
趙王爺一向不主動招惹是非,更深深明白與皇家權貴牽扯太深是不明智的,所以一向躲得遠遠的,隻願意養貓遛狗,生活也簡單從容。
可是一次愛貓走失,急切尋回的驚險之舉,卻讓無甚交集的趙王爺和宇文修多羅邂逅了。
也是那不經意之間的驚鴻一瞥,趙王爺從此深陷,再沒有挪開眼睛。
“賬簿”上清楚地記錄了趙王爺當時的心情:
“我的花貓走失了,
派了皇庭金吾衛尋找都沒找到,
我經過宇文家後園聽到愛貓在呼喚。
關心則亂的我闖進了宇文家。
沒想到是被她捉走了。
貓掙紮著從她懷裏跳下來,
衝進了我的懷裏。
她急切地問我可否將貓賣給她,
我沒有治她拐帶愛貓之罪就不錯了。
她竟然還遣護衛要將我這私闖宅門之人捉拿!
我從小到大沒有受過這等羞辱!
我很氣憤!
可是她實在太美了,
如空穀幽蘭,
像山澗辛夷,
我不忍心對她無禮,
卻起了一個壞心思——
我告訴她想要這隻貓就得嫁給我。
果然,她生氣了,
命令仆從將我打了一頓,
還搶走了我的愛貓。
我很氣憤!
她應該為她的傲慢和無禮付出代價!
我帶著傷立馬進了皇宮,
什麽也不多說隻要賜婚。
皇上皇後一邊著人給我治傷一邊開心擬旨。
沒錯,我娶到了長安城最有名的美人。
成親當日,順理成章,我還要回了我的貓。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我要用這種成親的方式拿回我的貓,
也許,就是那驚鴻一瞥情根深種。”
崔玉樓和李羅羅兩人都看得不亦樂乎,完全沒心思去管那些記著無數珠寶的賬目了。
“李羅羅,沒想到你的父親趙王爺也挺有意思嘛。”崔玉樓邊看邊評價。
不知道崔玉樓什麽時候加入看“賬簿”行列,李羅羅嚇了一跳:“你不是說賬簿不好看麽,你怎麽也來看?”
“這哪裏是你父親記的賬簿呀,這完全就是趙王爺的情史嘛。李羅羅,別小氣,讓我也瞧瞧。”
李羅羅翻看後麵發現沒什麽內容:“這本已經沒東西了,我準備換一本。”
崔玉樓按照順序,拿了下一本給李羅羅:“李羅羅,我猜趙王爺娶到了美人,肯定每天過得就像天上人間一般。”
李羅羅略過所記賬目,查找自己父親所記的心事,心中無比憧憬:“我也想知道他們的生活。”
果然,終於又翻到了。
在這本賬簿最後記錄著趙王爺新的心情——
“我的心情很難過。
這麽久了,
她還是極其討厭我,
我能分明地讀出她眼裏的厭惡。
我將我得到的財寶奉到她眼前,
她更加厭惡。
令人悲傷的是—
她不僅傲慢無禮,還自詡清高。
最令人悲傷的是—
我愛她。
願意傾盡所有地愛她。”
崔玉樓一邊看一邊讀了出來:“我去,這宇文修多羅真不是個好東西。”
“我怎麽感覺我有點同情我的父親呢。”李羅羅一邊合上這一本,一邊拿來下一本。
翻開第一頁,便是趙王爺的敘述。
“我帶她到密室,
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訴她,
可是她不屑一顧。
我帶她去看星空——
那是由最名貴的青金石鑲嵌製作的,
在密室裏猶如迢迢星河,
隻要抬頭仰望便可獲得。
這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覓的,
隻為送她的禮物。
可是她卻無情地嘲諷,
她說她小心維係蘭麝鬆煙仙人端硯的才名,
隻為了能夠進宮選妃,
誰知最後卻進了破爛的趙王府,
更沒想到趙王爺與世無爭毫無上進。
她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將她關在密室自我反省。”
崔玉樓按住李羅羅想要翻頁的手:“李羅羅,要不別再往下看了?”
宇文修多羅被關進密室,讓人很容易就聯想到了密室裏那具穿銀著翠的女人骷髏。
李羅羅自然也想到了,卻異常堅定:“沒事,我想看下去。”
這回沒有太多賬目記錄,許是沒有心情吧,翻看下一頁,就是趙王爺的記事。
“宇文修多羅並沒有悔意。
我不理踩她的歇斯底裏,
帶著花貓也坐在密室裏記錄賬目。
所幸她是真心喜愛花貓,
常常抱著花貓玩耍。
有一天,她拿出了隨身隱藏的匕首,
想要殺我。
我躲開了。
她威脅我,要麽放掉她要麽就得死。
我告訴她我愛她,
即便死也愛她,
我不能放掉她,
因為她癲狂地向往權利。
我告訴她要抬頭仰望星空,
那是比權利更美好的事物,
可是她根本不聽。
我繼續將她關在密室,
並將花貓留下與她作伴。”
崔玉樓和李羅羅看得十分認真,不停往後麵翻,而這裏,趙王爺的確是連續記錄的沒有斷掉心情——
“我每日都去看她,
可她根本受不了沒有仆從圍繞,
更是無法自理生活,
她覺得受到屈辱,
她覺得所有一切都是別人欠她的,
她覺得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錯,
每一次,都要拿著匕首來行刺我,
我試圖搶下她的匕首,
她卻毫不猶豫刺傷了我,
終於,我獲得了拿走匕首的機會。
推搡間,她卻毫不猶豫將匕首刺向了自己。
她到死都不願意看看我為她打造的那片星空!
她即便死也不願意留在我為她打造的那片星空!
我徹底失去了她。
也許真是我害了她,
如果當年我沒有向往
沒有向往美麗
沒有向往被愛
沒有向往擁有真正的家庭
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接下來幾乎每一頁,都寫著趙王爺的歉疚,以及對宇文修多羅狠心拋棄的聲討。
“唉,我的父親真是可憐,其實宇文修多羅也挺可憐,一個為癡情所累,一個為權利名望所累。”李羅羅隻覺得滿目皆是憂傷:“唉,明明二人登對得很。若是都退一步,豈不是能皆大歡喜?”
崔玉樓笑了笑:“李羅羅,別難過,往好處想吧。要是趙王爺和宇文修多羅琴瑟和鳴恩愛到老,那就沒你母親什麽事兒了,更沒你這號人物了。”
李羅羅白了崔玉樓一眼。
“哈哈哈,我隻是就事論事嘛。”崔玉樓開始翻動下一本賬本:“奇怪,那隻貓呢?趙王爺怎麽對待那隻貓呢?”
崔玉樓翻完手裏這本賬本,發現除了賬目便什麽都沒有了:“趙王爺不會這麽薄情吧?這麽快就把摯愛宇文修多羅給忘了,這一本都沒記了。”
李羅羅拿出下一本賬本開始翻:“怎麽說話呢?那是我父親!”可是翻完了自己手裏這本仍舊沒有相關記錄了,賬本上真的隻有賬目了。
還剩最後一本賬本了,李羅羅一邊祈禱一邊鄭重地翻開,果不其然,第一頁又是熟悉地趙王爺的記事筆跡——
“許久了,
宇文修多羅去世許久了。
許久了,
我許久沒再敢去密室。
許久了,
我終於鼓起勇氣想要去麵對。
然而,我看到的,卻是一具骷髏架,
一具被啃噬得不剩血肉的骷髏架!
那隻花貓不見了!
那隻花貓竟然打通了一條小小的密道逃走了!
我不知道那條密道通向何處,
那條密道太小了,
隻夠一隻貓鑽出去。
天啊,
難以想象,
一隻食腐肉的貓,
靠著非同尋常的意誌與方法打通了一條密道逃了出去。
它出去的時候,
定然已經骨瘦如柴,
甚至可能奄奄一息!
它會回來找我報仇麽?
我這般對待它!”
看到這裏,崔玉樓和李羅羅還是都忍不住後脊發涼。
“傳聞貓有九條命,要是那隻花貓真跑回來報仇,簡直不敢想象。”李羅羅竟有些害怕。
崔玉樓並沒有太過懼怕,隻是客觀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貓的命也是命呀。如果貓真回來報仇,那也是趙王爺咎由自取。”摸了摸下巴拍拍李羅羅肩膀:“快,繼續往下看。”
果然,緊接著就記錄了趙王爺吩咐驅趕所有貓狗不再豢養的所有過程,趙王府從此再無貓。趙王爺甚至還不放心,專門請了術士鎮宅驅邪以除後患。
“看吧,趙王爺心中有愧,術士都用上了!”崔玉樓想了想:“要我說,後麵都不用看了,趙王爺最後肯定還是被貓妖害死了。”
李羅羅用胳膊肘肘了崔玉樓一番:“別那樣議論我父親,閉上嘴接著看吧。”
然而,後麵的是卻和崔玉樓所言大相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