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摩柯班詰
“見過。”摩柯班詰坦然應答。
回想起阿瞞說貴妃昨天夜裏不見人影,沒想到竟然是偷偷來見摩柯班詰了。李羅羅驚訝中帶著幾分了然:“沒想到,你和貴妃有來往。”
摩柯班詰並沒有過多炫耀之意,僅僅隻是用平實的語言又露出了一些訊息:“從前也沒有來往,隻是最近貴妃托我送東西,所以見過麵。”
關於貴妃私下裏的神秘行為,李羅羅是十分好奇的。而摩柯班詰送上門的訊息又一次引發了李羅羅的興趣:“我就住在貴妃的拾翠殿裏,最近貴妃又得了什麽好東西麽?”
“看起來像個老物件,一麵大銅鏡。從張手美家糕餅鋪閣樓下搬回來的。說是張手美家才有人去世,怕晦氣,先放在這慈恩寺幾日去去晦氣,再由慈恩寺派人送進宮裏才妥帖圓滿。”摩柯班詰深知李羅羅的心思,一字一句皆正中李羅羅的心坎。
“哦。這樣啊。”李羅羅這才明白,原來貴妃最近忙到常常不見人影是為了掩人耳目將大銅鏡運送進宮。李羅羅對於大銅鏡與貴妃的關係又好奇起來,決定今晚回去好好問一問銅鏡裏的姐姐。
不是很驚訝說明李羅羅這個和貴妃走得近的人知道許多內情,但李羅羅的表情比較淡甚至還有些呆呆的,由此推斷貴妃所做之事似乎不是什麽太大的事,應該不涉及大明宮裏的至尊貴族們。摩柯班詰看李羅羅輕輕鬆鬆甚至還有點好玩的表情,並不是很滿意,拋磚引玉:“不過,幫貴妃娘娘是有條件的交易。”
“啊?”李羅羅果真又提起了興致。
“如果貴妃能向太後保薦我領兵掛帥北上征伐突厥。那麽關於這些個反常的事……我守口如瓶。”摩柯班詰話說得越來越慢,到最後幾乎成了一字一頓。
李羅羅並沒有在意摩柯班詰落在“反常的事”這個短句上的重音,而是開始懷疑對方太過直言不諱甚至告知私密交易的企圖:“為什麽告訴我這些,這明明是你和貴妃之間的秘密。”
摩柯班詰笑了笑:“與縣主大人一見如故,如今已經是朋友。”
這個理由並沒有說服李羅羅,反而讓李羅羅確定了對方有自己的目的。
“縣主大人,不講那些了,聊聊其他吧。”察覺到李羅羅懷疑之目光掃視,摩柯班詰主動提出更換話題。
李羅羅茶不知味,早已經沒了聊天的清閑舒適。
摩柯班詰往茶杯裏摻了水:“咱們聊聊崔家的二郎君吧。”
李羅羅頓時汗毛倒豎,緊張起來:“聊他做什麽呀?”
“哦,縣主大人,我沒有別的意思,我與崔玉樓也算相熟,不然之前他被惡犬咬傷我也不必事必躬親呀。”
崔玉樓被狗咬傷的是屁股,若非相熟之人亦或是正經醫官,的確是為難之事。
回想崔玉樓在摩柯班詰麵前也無甚防備,李羅羅倒是相信二人早就認識,至於相熟不過一麵之詞倒是難說。況且對於崔玉樓,和誰不是自來熟呢!
“他不會也托你辦事吧?難道你們也有交易?”李羅羅心想著打聽打聽也無妨。
摩柯班詰笑著搖搖頭。
“那有什麽好聊的?”李羅羅失望地扁了扁嘴。
摩柯班詰失笑:“我是想問問,他傷好了沒有?”
“啊?不知道啊。”李羅羅誠懇地回答著,猛然想起:“不過昨天把咬傷他的狗給逮住了。但是他好像……傷勢加重了!”李羅羅回想起抓狗時崔玉樓被捉弄了一番,走的時候讓人給抬著這個情況,大致猜想了一下。
這個平時在各種祈福典儀上不苟言笑的人忽的笑得大聲:“被他給捉住,那條狗一定被杖斃了吧。”
看著眼前這個一說起崔玉樓便輕鬆了好多,甚至還笑了起來的人。再聯想到出手幫忙治傷以及對他這麽了解。李羅羅幾乎快要相信二人相熟的話語了。
頓了一頓,李羅羅如實回答:“沒有,送去五坊了。”
果不其然,摩柯班詰手裏念珠都停住了,抬頭定定地看著李羅羅:“哦?真是稀奇。按他的性子定會狠狠報複的呀。”
“本來是,後來改主意了。”
“是縣主大人求情,所以才免了杖刑吧?”摩柯班詰似有了然,又重新將手裏念珠轉了起來。
李羅羅摸摸腦袋,思索了一番,不太好說崔玉樓是為了更狠地報複那條狗,隻能勉強應答:“嗯,算是吧。”
仿佛是自言自語,摩柯班詰語聲很輕:“沒想到呀,他也會有此時。”
“你在說什麽?”李羅羅不解。
摩柯班詰拈著佛珠處之泰然:“沒什麽,隻是當縣主大人是朋友,所以多說一句,崔玉樓不是個能與縣主大人攜手之良人。”
李羅羅瞪大了眼睛,湊近桌案向著另一邊的僧衣佛袍悄聲問道:“你們不是相熟的朋友麽,這麽明目張膽說他壞話,真的好麽?不怕我轉頭回去告發?”
摩柯班詰坦然微笑:“縣主大人不是那告狀之小人。另外,我和崔玉樓隻是相熟,並非朋友。”
“原來也有討厭他的人呢,我說他怎麽可能處處討喜呢,這可真是笑死我了。”李羅羅說出了連日來心聲。畢竟平日所見之人都慣會偽裝,個個裝得親近友好,反而失了真誠,還要處處猜測人心,現下這麽直言不諱,倒是多了幾分舒心。
摩柯班詰也說出了自己對崔玉樓的看法:“他最會騙人了。”
“嗯,的確。”不得不說,摩柯班詰的評價很是中肯,李羅羅很是認同:“他經常捉弄我。難道他也騙過法師麽?”
“哈哈哈哈”摩柯班詰沒有明說,一笑置之,算是回答。
兩個同樣被崔玉樓忽悠過的人湊在一塊兒互倒苦水,本來也沒什麽,可是畢竟是和一個佛陀一塊說別人壞話,真是不可多得的經曆呢。
李羅羅回宮的路上,硬是要自己走動走動,一邊走一邊慢慢回憶和摩柯班詰一塊兒訴苦水的情景,真是十分痛快,不禁自言自語起來:“剛才是沒有準備的突然開始說的,不行,沒有發揮好,回去之後寫在紙上,下次好好罵一頓崔玉樓。不過下次和法師見麵是什麽時候呢?他馬上就要北上打仗了呀。”李羅羅歎了口氣,對於才結交的朋友又要遠行還是去九死一生的戰場,覺得有些悲傷。
突然一陣煙塵四起,金羈白馬上的少年郎一身紅袍,意氣風發。
“崔玉樓?”李羅羅驚奇出聲。
崔玉樓看到李羅羅,拉住馬繩,喝住了馬前蹄,一縱身翻下馬來:“喲,縣主大人,舍得出門啦?真是稀奇。”
看著眼前少年郎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昨日傷重到被人抬著的狼狽模樣,李羅羅覺得十分驚奇:“你這麽快就好了?”
“額,這個……”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昨日和今日差別太大,心虛地轉了轉眼珠子,左手又撫上了自己的屁股:“還沒呢,痛著呢。聽說多出來走走好得快。”
“你傷的不是右邊麽?你摸左邊幹什麽?”李羅羅半闔著眼。
崔玉樓的謊話張嘴就來:“兩邊都疼。”知道李羅羅起了疑,甜言蜜語又來一陣:“縣主大人這般關心,是我的榮幸。縣主大人勤懇溫厚,實在是我的福氣,是我上輩子求來的呀。”
李羅羅將眼珠子撇開了。
看到李羅羅翻了個白眼,崔玉樓知道騙不住了,索性坦然直言:“因為縣主大人這段時間悉心照料,又是喂食又是端茶,我大好了。”
“你好了你早說呀,我這些天被你支使著幹這幹那,還在拾翠殿後園烤了好幾天的肉,腰酸背痛。你真是個大騙子。”李羅羅想起連日勞累,竟隻是因為崔玉樓博取同情甚至捉弄,氣得發抖。
正在這時,一隊人馬揚塵而來停在麵前:“崔二郎,又在勾引哪家的小娘子調笑呢?”
語聲軟糯多情,柔綿繾綣,引發了好一陣同樣嬌滴滴的笑聲。
來人隊伍裏盡皆是穿紅著翠,笑魘如花的美貌女郎。女郎們豔光四射的笑意和浮華花紋紋飾一樣奪人眼目。
這些女郎們穿著時新的胡服,帶著華麗墜滿珠翠的錦帽,都騎著高頭大馬,拉著一架裝飾華麗甚至有些浮豔的車架。車架上薄紗清透,軟墊繡紋蹙著金銀,裏麵卻沒有坐人。
李羅羅並不認識這群漂亮女人,卻也能感覺到她們的輕佻與熱烈,頓時被吸走了目光挪不開眼:“姐姐們好。”
“哎喲,這個小娘子招人喜,崔二郎,你從哪裏騙來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也舍得下手!真是沒臉皮沒良心。”為首的女郎年歲稍大些,言語卻犀利。
怕崔玉樓一口就說出自己身份,個個都對自己恭敬行禮十分生疏,李羅羅一把推開擋在眼前的崔玉樓,急急地便出了聲:“姐姐們,我和崔玉樓不熟,但是看姐姐們英姿颯爽,像巾幗英雄,所以心生向往想問問芳名來處可好?”
看對方誠心結交,為首的女郎跳下馬來:“我從平康坊來,小娘子還願意多看看我麽?”
李羅羅整個人都驚住了——崔玉樓竟帶著一大幫女妓公然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