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大事
李羅羅跑進大門後並沒有立即就走,而是在前院裏亂竄不知該走哪條路。畢竟是第一次來崔府,根本就不知道崔玉樓住哪裏。
圓臉的白胡子老頭兒湊到李羅羅邊上,悄悄地問:“縣主大人要找崔玉樓?”
“是。”
白胡子老頭兒抿了抿嘴唇,似有難處,重新做了一番打算:“估計還沒起呢,要不先在大堂等,找人去叫不就好了?”
李羅羅隻覺得自己一路耽擱太多,很是著急:“不行,我有急事。”
看著眼前可愛的小娘子一副急不可耐,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模樣,白胡子老頭笑了笑:“哦,這樣啊。那我帶你過去吧。”
完全沒想到曾被自己撞倒在地的人這麽好心,李羅羅開心地道謝:“好,謝謝你,這位……”話到嘴邊卻想起自己忘記問別人是誰,看了看對方穿一身官服,脫口而出:“大人!”
白胡子老頭似乎沒想到縣主能這般平易近人,笑得合不攏嘴,喜不自勝開始認親:“誒,叫什麽大人,叫……”“伯父”二字還沒脫口就被眼前著急的小娘子打斷。
“快走啊,在哪裏?”李羅羅推著白胡子老頭兒往前走。
白胡子老頭受寵若驚,圓臉笑得像個彌勒佛:“縣主大人,別急嘛。”
“快點,快點!”李羅羅催促。
“誒,好好好!”白胡子老頭連連點頭應答。
崔玉樓被房門外一陣響聲吵醒,十分無奈,本想打開門教訓不懂事的仆從兩句,卻被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待看清是誰,不禁嚇了一跳:“縣主大人?”
事情發生得太快,崔玉樓忘了自己是穿著清透的白寢衣還光著腳,李羅羅忘了先看看房中情形再進去。隻有門外白胡子老頭兒挑挑眉毛,摸摸胡子,憋下一臉壞笑。
“崔玉樓,出事了!”李羅羅根本沒有空閑在意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年郎正穿著中衣,領口大敞著,隻知道要趕快把所見所聞告訴眼前人。幾乎是掛到了對方身上,不停晃著對方的手臂。
還不等李羅羅多說什麽,崔玉樓將李羅羅摟住,一把捂住了李羅羅的嘴:“縣主大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一大早就來找我呀。”旋即向著門外瞪大了眼睛窺探八卦的白胡子老頭兒抬抬眉毛一副明白的送客表情:“崔大人早,您在這兒看著,不太好吧?”
白胡子老頭兒轉轉眼珠子,瞅瞅被崔玉樓摟在懷裏不停跺腳的縣主大人,再看看自己從未如此慌張忐忑的兒子,喜笑顏開:“既然清和縣主大人已經送到了,我就不打擾了。”走出去兩步仿佛忘記什麽重要事一般又退回來,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多囑咐一句:“小心點,不要傷到了縣主大人。”
很難得,這次沒有得到兒子慣常厭煩的眼神,反而是對方在愕然與慌張交錯之中懵然點頭。
白胡子老頭十分得意,扭頭負手而行,還不忘哼唱歌謠。
李羅羅臉挨在對方光潔的胸膛上發燙,可是又被捂著說不出話,隻能不停跺腳,時時踩到崔玉樓的腳卻也沒見對方放手,索性猛踩一腳。
崔玉樓警惕地看著自己父親走遠,才放開李羅羅,關上房門:“我的腳,為什麽這麽痛?”低下頭隻看見自己光腳上有橫七豎八許多鞋印:“李羅羅,你踩我幹什麽?”說著便坐到臥榻上抱著腳揉。
李羅羅警惕地走到門前扶著門把手,看著對麵衣衫不整的崔玉樓:“你捂我的嘴幹什麽?”
“你不是說出事了?你一大早慌慌張張跑來找我,那出的事肯定不簡單,能讓別人聽見麽?”崔玉樓發現自己腳完全沒事,拍了拍泥灰,走到水盆跟前用布巾擦洗著。
李羅羅這才想起自己要說的事:“崔玉樓,這回真的出大事了!”
崔玉樓從紗簾後伸出腦袋:“讓我來猜一猜,肯定是大明宮裏的事。是太後還是皇上?”
李羅羅一頭霧水,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啊?什麽?”
優雅地擦掉手上水漬,崔玉樓才發現自己衣衫半敞,重又將衣帶係起來:“哦,都沒事?那就沒有大事。”
李羅羅透過紗簾,看到崔玉樓慢慢悠悠的身形,急得跺腳:“什麽呀?真的是大事。”
崔玉樓沒有換衣裳的打算,反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坐回床榻,倒進軟被繡枕:“好吧,來聽聽咱們縣主大人的故事。”一副聽睡前故事還要繼續補回籠覺的模樣。
李羅羅原本以為崔玉樓是在紗簾後換衣服,誰知係好白寢衣後又倒回床上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怎麽躺下了?”
“你不是說有故事嗎?”崔玉樓這回索性拉過被子蓋住身子閉著眼睛詢問。
李羅羅衝著床榻上補覺的人大喊:“我說的是大事!”
“好,你說,我聽著。”一句飄飄悠悠的敷衍,像是進入夢鄉的囈語。
“這……”真要張嘴,李羅羅卻開始躊躇起來,“我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該從誰說起了。”整理了一番混亂慌張的思緒,隻能先從自己最熟悉的拾翠殿說起:“昨天很奇怪,我總是睡不醒,你知道是為什麽嗎?是貴妃給我喝了一種安神的藥,味道很臭,然後我就開始昏睡。”李羅羅抓到了事情頭緒,漸漸安靜了下來。
一聽到安神藥,崔玉樓像被榔頭敲了一般緊張:“你知道了?”
“原來那藥是貴妃下的。”李羅羅斬釘截鐵。
崔玉樓抱著被子一個翻身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卻心虛地打斷了李羅羅:“不是貴妃……吧?!你可能搞錯了,別胡思亂想。”
李羅羅完全沒有意識到崔玉樓的異樣,自顧自地說著話:“別打斷我。昨天天都黑了我才醒過來。然後安金嬰就來了,貴妃就接見他……”
崔玉樓迷惑地又一次打斷:“安金嬰是誰?”
李羅羅恍然,解釋這個甚少出現在二人視野中的男子:“就是在榴花宴上向太後獻花的胡人。他說是替皇帝送的花。”
“皇帝的親信來找貴妃?”崔玉樓很明白豆盧家族都是太後親信,不自覺發出疑問。
“對,沒錯。他就是替皇上向貴妃送石榴花的。我覺得好奇,就偷看他們,結果安金嬰說貴妃不是人族,要挾貴妃幫他。”
崔玉樓仍舊一派清閑:“我就知道貴妃不簡單。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安金嬰怎麽要挾貴妃,難道就憑知道她不是人族?”
“說是有貴妃的東西。”李羅羅像被提醒了一般:“就是這個東西,安金嬰把它藏在了石榴林結界裏。”
“安金嬰能進入結界?”崔玉樓急促地表達了自己的驚訝。
“安金嬰就是那個策劃刺殺太後事件的千年老妖,是石榴樹妖!”李羅羅很慶幸終於說到了重點,深深地吸了口氣。
崔玉樓直接從床榻上跳了下來,一眨眼的功夫就衝到了李羅羅眼前:“那,他要挾貴妃為他做什麽?”
李羅羅被突如其來出現在眼前的崔玉樓嚇了一跳,頭腦有些混亂:“啊?這我怎麽知道呀……不過,叫貴妃戴上石榴花好像是去勸誰……去的是紫宸殿!”
在大明宮內,紫宸殿是皇帝的居所,人所共知。
崔玉樓一臉鄙夷的得意表情,鼻子裏冷哼出聲:“果然是他。”
李羅羅沒有聽到崔玉樓說什麽,又想起了一些東西:“貴妃很可能和他們是一夥的!貴妃昨夜走之前,又用那個很臭的迷藥把我給迷暈了。”
崔玉樓挑了挑眉毛,對“很臭的迷藥”避諱得很:“算了,不說了,我去換身衣服。”剛走出去兩步又退了回來,用食指指著李羅羅故作神秘:“不要偷看喲~”
李羅羅呆愣在原地。
崔玉樓搖了搖頭:“看你這呆樣,應該也不會。”
李羅羅翻了個白眼。
崔玉樓笑嘻嘻地把帳鉤上的紗簾放下來,還不放心地探出頭來:“縣主大人,你不會偷看吧?”
李羅羅手指著天承諾道:“不會,你大可以放心。”
“唉,怎麽聽縣主大人這麽說,還有點難過呢~”
雖然賭咒,但崔玉樓扭頭打下帳鉤紗簾的好看身影還是成功引起了李羅羅的注意,本無心細看。隻是紗簾上繡著祥雲仙鶴的紋路實在非同尋常,仿佛活靈活現就要掙脫簾幕一飛衝天一般,李羅羅開始仔細地欣賞。直到紗簾被紅袍衣的郎君挑起。
崔玉樓一邊認真係好鑲嵌玉石的腰帶,一邊用手肘肘開紗簾,卻發現坐在桌案一旁直愣愣看著自己方向的李羅羅:“你不會一直在看吧?”旋即懷疑地掀起紗簾蒙到眼睛上:“這簾子難道是透明的?”
本來是高潔渺遠的仙鶴祥雲圖案被豔麗的紅色攪動,卷起了一圈圈褶皺,翻起一層層漣漪,都看不清花紋圖案了,李羅羅才發覺自己有些失禮:“沒有,不是透明的,隻是覺得繡工好。”
“你還真是有眼光,那是我母親在世時留下的。”紅袍公子失笑:“你這雙眼睛也是厲害,會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