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個晚上
來不及逃跑了!
這是李羅羅回眸看到偶人的第一反應。
偶人們晃動著自己金綠色眼珠,居高俯視趴在一堆包袱竹筒間的李羅羅,並沒有舉起武器的意思。
也僅僅隻是晃了一眼眼前的女子,便近乎無視地從她身側走過。
就如同李羅羅是個擋路礙眼的死物件兒一樣,完全沒放在心上地越過了她。
李羅羅驚得目瞪口呆。
崔玉樓看得嘴角發笑。
但馬上,崔玉樓的笑便凝固在了嘴邊。
兩個偶人眼珠子泛著瘮人綠光直直向崔玉樓射來,掄起武器毫不猶豫地向著崔玉樓揮來。
在疑惑與警覺交織的複雜情緒裏,崔玉樓以最快的速度躲過攻擊,向身後退去。
李羅羅傻傻地看著這一幕,眼睛裏寫滿了大大的疑惑——咦,刺殺我的刺客不殺我,怎麽反而去刺殺崔玉樓呢?
崔玉樓的有些著急的聲音傳來:“你發什麽呆,快點扔火石粉呀!”
李羅羅如被雷劈中一般,趕緊拿起地上一捆竹筒。可是新一輪問題出現了:“怎麽用啊?”
崔玉樓雙手握住農夫偶人揮下的鐵鋤與其對峙著,卻不敵鐵匠偶人又揮來的鐵錘,一邊就著和偶人力量對峙的鐵鋤一邊翻身跳過又襲來的鐵錘,氣喘又著急:“把竹筒蓋子全打開潑呀!”
李羅羅抱起一捆竹筒,挨個兒揭開了所有蓋子,隻看到竹筒裏渾黃的液體,不禁有一絲懷疑這份秘寶是否真的有用。但比起什麽都做不了,也隻能先勉力一試。
抱著這捆竹筒在被偶人扭打的崔玉樓附近幾步遠的地方找機會。
可是,崔玉樓和偶人動作都迅猛,你一鋤我一擋,你一錘我一腳,打得難舍難分,扭作一團。
李羅羅明明對準農夫偶人的後背,誰知偶人一扭身又變成崔玉樓背對著李羅羅了。
李羅羅剛剛還慶幸自己還未來得及潑出昏黃的火石粉水,卻又碰到鐵匠偶人猛一下跳到崔玉樓身後準備偷襲。
李羅羅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又續足了力氣準備潑,可偏偏崔玉樓發現身後偶人偷襲一個回身間打出一掌氣流。
鐵匠偶人反應極快跳開了攻擊。
氣流餘波震蕩使得李羅羅一個踉蹌,手裏的那捆竹筒脫了手,飛了出去。
李羅羅被氣流推導後退兩步仍舊跟不上力道波及,很不幸地又摔在地上。
而那捆已經脫手的竹筒則不受控製地飛到半空中,早已傾翻。
比起青碧竹筒更不受控製的是竹筒中混濁的液體,四處噴濺揮灑。
崔玉樓呆愣了,望著從天而降潑濺的混濁隻覺得驚恐。比起抵擋偶人的武器攻擊,崔玉樓明顯更害怕竹筒中潑灑而下的火石粉水。冒著被農夫偶人鐵鋤擊中的危險,也誓要先逃脫被火石粉水沾身的恐懼。
於是,崔玉樓忍著被鐵鋤碰撞腿邊的痛楚,硬是翻過兩個偶人包圍逃脫到安全地點。
潑濺揮灑出的混濁液體絕大部分淋到地上變成了難看的水漬。
雖然臉上有被些微水滴淋到,但兩個偶人並沒有驚訝,隻管揮舞著手中武器尋找那個紅衣的絕佳對手。
崔玉樓站在地麵上密切注意著身上是否有被火石粉沾到。發現後衣擺上隻有幾個發黃的水點才勉強寬心,迅速將有水漬的一角撕去。
隨著裂帛一聲嘹亮的響,李羅羅扶著摔疼的屁股和手臂緩緩起身,看到被自己搞砸的滿地狼藉,深覺挫敗,準備撿起翻倒在地的竹筒。
崔玉樓看李羅羅指尖就要觸及滿是火石粉渾黃水漬的竹筒,不自覺喊出聲:“別碰那些火石粉,會燒死你!”
李羅羅縮回了手,定定地看著崔玉樓的方向:“可是全是水泡著,這些火石粉應該沒用了吧?沒有火燒起來呀!”
崔玉樓急促的語聲傳出:“別濺到自己身上,小心點!”
李羅羅瞪大了眼睛望著崔玉樓的身後:“你才該小心。”
兩個偶人很快就發現了崔玉樓的位置,通過一陣聲音刺激更是加速了移動速度,揮動手裏的武器用力擊打出去。
物品劃破空氣的風聲從耳邊響過,崔玉樓仰身別開腦袋以躲避足以打碎腦袋的鐵鋤襲擊,再一個回旋踢躲過朝自己腹部擊來的鐵錘,站在庭院中一顆樹上:“李羅羅,快,繼續倒火石粉水。”
李羅羅看著地上混濁的水漬,以及偶人被澆了些許仍舊活蹦亂跳並無異常的樣子,露出了十分擔憂的神色:“火石粉水真的有用嗎?”
崔玉樓從樹幹站上樹梢再挪到樹尖:“放心,是有用的,快點潑。”
李羅羅在雜亂的地麵上找尋其它竹筒,抱來一捆,挨個揭開蓋子,在盡可能不觸及混濁液體的前提下往庭院中央的那棵樹走去。
也許是年歲久遠,亦或者是廢宮殿無人看管修剪,這顆樹有兩人高,枝幹粗壯遒勁樹葉覆密。
崔玉樓靈活地爬到樹尖上叫喊著吸引偶人的注意力:“嘿,傀儡,偶人,快爬呀,你們倒是爬到樹上來呀,怎麽,不會爬樹?哈哈哈……”
兩個偶人站在樹下朝上麵望著,不懂得如何能爬到樹上,也完全沒有爬樹的意識,停在樹下卻又不離去。
崔玉樓得意地挑釁,別了幾枝樹丫敲打樹下偶人的腦袋。
也許是崔玉樓的行為惹怒了偶人,也可能是背後那不知名的術士操控,偶人們突然向後退了一步,然後舉起手裏武器,狠狠地向樹幹打去。
崔玉樓在樹尖上一陣晃悠,猛然醒悟:“你們這些家夥可不是有的是力氣嘛!竟然要把樹打倒!”
一把鐵鋤加一把打鐵錘,重重擊打之下,即使是粗壯的樹幹也開始碎裂傾倒。崔玉樓蹲在樹尖從樹底傳來的重重劇烈晃動中讀出了危險的訊息——這顆樹撐不住了。崔玉樓已經無法再等下去:“李羅羅,快,就現在。”
李羅羅抱著一捆竹筒,密切注視著竹筒中晃蕩的渾黃液體生怕沾染到自己臉上,不知不覺腳下也慢了些許。
看到兩個強壯如牛的偶人近乎瘋狂地砸樹幹,李羅羅腳下都頓了。在庭院中唯此一顆的獨樹,享受著得天獨厚的優勢與環境條件,成為了一顆粗壯的枝繁葉茂的樹。然而這顆樹在兩個力大無窮的偶人手裏變成了泥做的物什,被砸得粉碎。
李羅羅的心中的懼意如同竹筒的水花蕩漾。不敢有過多的靠近,就站在枝葉陰影還未覆及的地方,盡力將竹筒裏的渾黃液體潑灑出去。
水花能到達的地方十分有限,也僅僅隻是潑到了兩個偶人揮武器的手臂和一小塊兒肩背。
偶人停住了。
李羅羅近乎驚恐地逃竄,滿心思都思量著被鐵鋤亦或鐵錘擊打的痛苦。
兩個偶人砸碎了樹幹,停住了手抬頭仰望逐漸傾斜的樹枝以及樹尖崔玉樓的動態。
一顆枝幹豐茂樹葉細密的樹轟然倒下,在一聲巨響中,就快要被樹葉陰影覆蓋的李羅羅被撲倒在地。
樹幹被打碎折斷,樹已經不受樹根束縛和控製了,連遮天蔽月的位置都產生了偏移。崔玉樓縱身一躍脫離樹尖位置,卻猛然發現李羅羅慌亂中正好竄到了樹幹快要倒塌的地方。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地晃悠,李羅羅滾到了安全的地方。但這回,沒有手臂摩擦地麵的疼痛感,是被崔玉樓護著帶出了危險地帶。
耳邊還有樹葉窸窸窣窣的響聲,以及絕對不是那麽妙的打砸聲。
偶人們十分快速地移動到崔玉樓身旁。
而崔玉樓這一回並沒有逃跑的意思,而是就地坐起來,拿起身旁一捆竹筒向兩個偶人扔去。
李羅羅沒有想到,自已慌亂之中瞎竄,連帶著崔玉樓一起滾到了那些竹筒附近。為了避免被竹筒裏的渾黃液體濺到,李羅羅果斷地選擇爬遠一點,順便拉走自己的綢緞包袱。
崔玉樓將自己所能撿到的竹筒全向偶人扔了過去,巨大的力道衝擊使得竹筒破裂,再補上幾掌,盡可能讓竹筒爛掉,把裏麵裝的的火石粉水全壓了出來。
兩個偶人被接連不斷飛來的竹筒打中,停止前進,正揮手擋開突如其來的攻擊物,卻碰到紛紛揚揚如同泥沙液似的流質,原本幹淨的衣裝瞬間染上了暗色,隨著浸潤透徹,衣服表麵痕跡班班,留下不少泛黃的火石粉。
很快,竹筒用完了。
然而,兩個偶人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損傷,甚至都沒感覺到臉上滿是水漬。一個拖著鐵鋤,一個提著鐵錘,步伐鏗鏘地向崔玉樓走來。
“你這個火石粉被水泡發了,沒用啊!”李羅羅一邊緊張地喊著,一邊打開自己的包袱。
李羅羅拿了拿打火石卻發現周圍幹幹淨淨,沒有爛布,沒有木柴,僅憑打火石電光火閃間的一絲亮光根本不足以成事。再拿一隻火折子吹了吹冒起了一株火星子向農夫偶人扔去,一個反彈彈到地上,唯一一絲火星子也被滿地的水漬淹沒,失去了亮度。
李羅羅快被崔玉樓帶的一捆捆液體弄得發狂了:“崔玉樓,你是想害死咱們嗎?帶的火石粉沒有用就算了,還用水泡著,這下子弄得這些偶人濕答答的,根本就燒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