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汕湘閣的生意向來火爆，此時正值飯點，客人更是絡繹不絕，一行人為了說話方便也就隻好花大價錢臨時定了一個包間。
花虞一開始死也不發話，埋頭隻顧大快朵頤，而鍾貳從意識到自己被耍的憤怒中平靜下來後，也勉強克製住了向花虞動手的衝動，準備在了解這一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後再做選擇——要不要和徐琛一起摁住他暴打一頓。
話說回來，這汕湘閣的菜是真的好吃，也難怪墨句一直念念不忘、花虞這樣的公子哥也時不時要來此解解饞。美食一下肚，這心情都自然而然地好了不少。
酒足飯飽就該說正事了。謝池叫來店員收了桌上的一片狼藉。又上了不少水果和點心，四人一狗頓時心照不宣地一起看向了花虞，等著他的解釋。
沒錯，許依依也被叫醒一起過來了，反正現在大家都是自己人，沒什麽好瞞她的。隻有那半死不活的肖夢覺可憐巴巴地被單獨留在了風雪樓裏，不過風雪樓畢竟不比雍城的那些狗屁客棧，沒有人敢在那裏瞎搞，所以肖夢覺的安全他們還是放心的。
“我可以告訴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花虞看了看他們，心知自己今日若是不把這次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清楚怕是走不出這個門了，歎了聲氣，終於開了口：
“我本來也沒打算瞞多久，但是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你們須得為我保守一段時間的秘密。還有淩海，”他又看向了鍾貳，眼睛微閃，“我承認我這回確實利用了你，甚至出於某些惡意故意想讓你出醜。我先在此向你道聲歉，也會想辦法補償你和許妹的損失，但是我希望今天過後，我們能夠冰釋前嫌既往不究。畢竟同齡人中找個談得來的挺不容易，我也不希望以後真的失去了你這麽個朋友。”
花虞放下身段親自認錯道歉是多麽稀罕的事！而且這次還不像上回純粹是為了引鍾貳上勾，看得出來是真心實意的，然而……
‘哈哈哈哈……這個傻逼也有今天！好特麽爽啊哈哈哈……’鍾貳在心裏叉著腰瘋狂地大笑，麵上卻是低著頭不停地喝茶，企圖掩蓋自己嘴角的笑意，並且期望著花虞能多說幾句，最好再求求他讓他過把癮。
但這個動作在此時的花虞眼中卻完全變了個味——鍾貳不點頭就是不接受他的道歉，而且居然還一直在那悠然地喝茶，頭都不抬一下？這不是看不起他嗎？
越想越生氣，花虞幹脆也不繼續往下說了，就坐在那盯著鍾貳等著他的回答。
“咳咳……”徐琛看著這倆別扭的人一個頭做兩個大，連忙出來打圓場：“我就代他同意了！花少，你繼續往下說吧！”
不過花虞哪是那麽容易服軟的人？在他看來，他說出這麽一段話已經是退了很大一步了，但鍾貳居然不領情！難道還要他痛哭流涕地抱著大腿求原諒不成？簡直氣煞我也！
於是，徐琛的話就被雙雙忽略掉了，花虞還是死死地盯著鍾貳，鍾貳還是低著頭風雨不動安如山地喝著杯中的清茶，倒是謝池，忍著笑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我覺得行……”一直坐在角落默默啃瓜的許依依抬起頭瞥了瞥氣氛尷尬的花虞和鍾貳，弱弱地說道。
“這下滿意了，可以繼續了吧？”謝池忍俊不禁地推了花虞一把，笑道。
‘我都還沒同意呢！’鍾貳心裏嘀咕了兩句，不過也懶得再糾結，算是默認了。
“小蝶……是今年六月初的時候走的。”花虞總算從鍾貳身上移開了目光，但說起那人，又不禁有些悲傷：
“你們應該也都知道，她是長嶽學院醫師協會會長都親自認定的必死之症，隻有世間罕見的幾種天靈地寶能為她緩個年把兩年的性命，而其中唯一一樣在中域有消息的，就是肖家的九彩泫龍珠。”
“我明白，肖家家主若是拿出了那珠子，就一定會引起族中公憤，甚至家主之位都會不保。但我沒想到，在那個人的眼裏，自己的親生女兒居然還比不上一個空飄飄的家主之位重要！包括肖夢覺，他作為小蝶最最敬愛的哥哥，居然對他父親這樣的安排沒有一點的反抗！”
花虞越說越悲憤，連帶著語氣都有些顫抖，但旋即便又平靜了下來，“小蝶剛走的那段時間，我終日沉浸在悲傷之中，甚至不願意相信現實，頻繁出入花柳之地糟蹋自己。後來肖夢覺來找我，說我這樣做對不起小蝶、丟了世家子弟的臉麵，我大悲大怒之下與他當街大打出手，隨後孤身前往古海。又過了幾天，肖夢覺也獨自一人離家，一路追著我過來。”
“沒錯，我們得到的消息都是這樣子的。”徐琛點了點頭。
“不。”花虞道。
“難道事實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花虞輕蔑地笑了，“我被軟禁出來的時候就得知了小蝶的死訊，當時便下定了決心，要從肖家偷出九彩泫龍珠來給她陪葬！”
“我怎麽可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我流連花柳之地，一是為了麻痹他們的視線，二則是因為肖家守藏寶閣的一位長老與那仙樂閣的花魁有染，我隻有在那裏才有機會能接觸到他！”
“我觀察了近一個月才終於確定了那個長老在花魁那裏的作息規律，並提前在茶水中下毒控製了他，然後從他那裏套到了出入藏寶閣的玉牌和周邊的巡守規律，在當天晚上總算是成功地潛了進去。”
“隻可惜啊！”花虞在‘眾’人或欽佩或震驚或服氣的表情中又歎了口氣，“我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那個玉牌他娘的隻能進前兩層！要再往上走，必須得要長老會或是家主的身份令牌！”
“可是我已經打草驚蛇了，那個藏寶閣的長老第二天若是沒有回去，定會使他們族中的人生疑，然後升級藏寶閣的看管。況且，出於維護肖花兩家世代的友好考慮，我也不可能殺掉那個人——道王境的修為，無論在哪裏都算是個寶了。”
“沒辦法，我又不甘心空手而歸，所以就在那一二層搜刮了不少好東西。畢竟也是能放到藏寶閣的，沒有一樣是凡品。”
“第二天一早，我從肖家出來後回到仙樂閣解了那長老身上的毒，又趁他的修為沒完全恢複施了定身咒，結果好巧不巧正遇上了來叫我去參加家宴的肖夢覺。他以為我殺了他們肖家的人，當場與我大打出手，但是被我逃了。”
“家族藏寶閣被盜對於一個一流世家來說是天大的醜聞，他們了解事情經過後不敢聲張，但東西肯定得追回來。而他們家主也許是出於對小蝶的愧疚、也許是不想為此傷了與我花家聯盟的情誼，隻派了肖夢覺來討還寶貝，所以他才會一路窮追不舍到這裏。”
“包括我們在天海莊立下的賭約，實際上也是如果他輸了就把小蝶的墓遷到我家，並且不再追究藏寶閣丟失之物；而若是我輸了，就得將那些東西盡數奉還給他，且以後再不得打九彩泫龍珠的主意。”
“那……這跟我有什麽關係？”鍾貳越聽越糊塗，“而且你身上的傷為什麽恢複得這麽快？”
“我身上的傷是恢複了，但你現在還能感應到我的靈氣修為嗎？”
“不能。”鍾貳誠實地搖了搖頭。
“這就對了。”花虞神秘兮兮地笑道，“我從他們家盜出的其中一樣寶貝名叫生死丹，你們可能不知道它，但是在我曾經看到過的一篇絕本的丹書裏有記載，這個丹藥的作用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它比續命丹還罕見百倍。續命丹隻能給瀕死之人續上一條命，這其中還有諸多限製，毒病老皆不能救。而這生死丹就厲害了，它雖然同樣不能醫病不能返老，但人若是先服下了它，之後無論是被毒死還是被殺死，都能獲得鳳凰涅磐一般的成效，軀體幾乎再造、修為更上一層樓。”
“但它唯一的缺點就是在那之後會有短至五天長達十數天的虛弱期，根本不能動用靈氣。我估計肖家應該是不知道這個丹藥才會把它放在藏寶閣吃灰，不然早就給族中子弟服下了。”
“所以……你是在賭鬥之前吃了它？”徐琛問道。
“嗯。”花虞點點頭，“不過殺死我的倒還不是肖夢覺。我故意讓自己落在下風，最後還撤掉劍氣防護讓他攻擊，但他終是念在我們昔日的情分上手下留情了。他隻想讓我輸，可我想他讓我死啊！所以幹脆自己給了自己致命一擊，因為生死丹的存在，你們才都沒有發現端倪。當然了，我也不可能讓肖夢覺就這麽占便宜贏了我，所以臨‘死’前給他補了一下，算是打了個平手。”
“等一下，說了這麽一大堆，到底跟我有什麽關係，你要那樣算計我！？”鍾貳聽著聽著更委屈了。
“你能不能聽我說完？”花虞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