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芮家舊事
“夜樓主，聖級道果一事固然重要，但我芮家也不是他人想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如若待會兒查明此事並非我芮家子弟所為，那這番冤枉我等必然要討得一個解釋。”
就在眾人即將踏入屬於芮家的地界時，江歎忽然停下了腳步，滿臉堆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微笑，誠懇卻不失強硬地說道。
“江先生大可放心。”夜平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幾眼，隨即也不等人招呼，徑自邁步而入。
芮家坐落於西亭內城偏北，從西十七區起一直到北十三區都在其掌控之下，而芮家的直係子弟和各分支族人的府邸則全散布在北一區內各地。層次都分得很清晰，修為越強、地位越高，所住之處就越靠近最中央的芮氏祖祠。
此時，江歎正領著眾人往會客大廳的方向走去。到了自家的地盤上，他明顯放鬆了許多，正吩咐了一個管家欲叫其押來芮錦襜少爺審問，夜平鬆又不鹹不淡地插嘴道：
“江先生不必麻煩了，吾等畢竟時間有限，沒精力再去上演什麽審訊的把戲。芮公子若是在家的話，還是勞煩先生直接帶路去其府上。正巧芮大長老吾等都許久未見了，今日一同看看也好。”
江歎一時氣結，又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腦海中一閃而過地有些狐疑此事與大長老、芮錦襜之間的關係，但左思右想了一會兒之後又覺得這兩人實在翻不起什麽浪花，便也隻好壓下了心頭那點不滿，換了個方向帶起路來。
卻來說說那位芮家的大長老，芮寅。
這個人的一輩子真是活得像戲本子裏編出來的故事。
他與前任芮家家主芮宣是親生兄弟，一母同胞，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那種親。雖然一般像他們此類大氏家族出來的子弟大多都會養成猜忌薄涼、六親不認的性格，但這兄弟二人之間的親情卻一直牢不可破。再後來，芮宣當上了家主，芮寅跟著成為大長老，一外一內共同為芮家大業打拚，很是成就了一段佳話。
隻可惜這段佳話也終究沒能長久。
在大部分凡人的世界裏，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不用數十年就可以消磨殆盡，更徨論他們這些站在大陸頂尖的修者，壽命動輒便可以過千歲。隨著時間不要靈玉般瘋狂地流逝，無論多麽深厚的親情、愛情或是友情，都總會有淡薄下來的那一天。
現在的芮家家主芮城就是當年芮宣唯一的兒子，而芮錦襜的父親瑞塘，也同樣是芮寅獨子。
這兩人的天賦都極高，能力不相上下，但又都是狼子野心之輩，從小便為了爭那少家主的位置爭鬥糾紛不斷。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他們兩個注定會有一天分出勝負，最後的贏家也必定容不下那個敗者。
大長老芮寅向來愛子如命，雖有著芮宣年少時信誓旦旦的保證，“承蒙大哥厚愛，將家主之位托付於我，又為我出謀劃策守得芮家百年安寧。待我仙逝後，必會傳位於侄兒，將家主這個位置上所有的權利與榮耀盡數奉還於大哥。”
但是，太多年過去了，自己都變成了一個逐漸麻木冷漠的老人，更何況芮宣這個已經見慣了人情殘酷，習慣了逢場作戲的家主？誰還不愛自己的孩子呢，都想給獨子謀一個好的出路，有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和至高無上的權力。
幾乎每一天，芮寅都在擔心著自己的好弟弟將他的城兒扶上少家主的寶座，到時候芮塘除死之外別無他路可走。
於是，在詳細的謀劃與終日良心的譴責中，他下毒暗殺了芮宣。
芮宣死後，除去那些個隱居不諳世事的太上長老，芮寅成了當之無愧的芮家第一人。他如願以償地讓自己的寶貝兒子芮塘當上了家主，自己則仍做幕後的大長老，一切都按好的方向發展，除了那個在芮宣舊部拚死保護下逃出第九州的芮城。
就像一枚深埋地底、被設置為不定時引爆的地雷一樣，芮城這顆炸藥一朝爆炸便給芮家帶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二十多年前，隱姓埋名在九州遊曆了近半個輪回年曆的芮城回到了西亭，他當時的修為之高已與大長老不相上下。
第一次出手，他就毫不留情地刺殺幹掉了芮塘，當時芮錦襜才剛剛在他娘的肚子裏長成人形。
隨後，芮城高調回族，拿出家主無後、同輩無人等理由，又許以重金拉攏了不少族中老人，硬是逼著芮寅承認了他新任家主的身份。
不過畢竟還是經營了那麽久，大長老一脈早已滲透入了芮家的各個角落，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芮城還沒法將其連根拔起。
但是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裏，芮城利用自己狠辣的手段與極深的心機，一點一點地奪權，拉攏了越來越多的族人加入己方派係，就在四五年前，芮城的勢力徹底壓垮了大長老一脈，他將長老院的權力盡數收回，終日都在等著最後一個機會，幹掉芮寅這個自己的殺父仇人。
好吧，對於他這種生性涼薄之人來說，殺父隻是其次，仇人才是最重要的吧。
至於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芮錦襜，為了全須全尾地活過自己這雖然憋屈但好歹錦衣玉食的一生，他很聰明地不去修煉，自廢靈體，整日胡吃海喝玩弄姑娘，很好地扮演了一個廢物少爺紈絝子弟的角色，也一直被視為芮家年輕一輩的最大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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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你這是何意，莫不是把我芮寅當成了可以隨意捏來捏去的軟柿子！？”芮大長老匆忙地從書房裏衝了出來，滿臉惱怒地看著麵前長驅直入的一眾人馬，大聲嗬斥道。
再一轉眼，他又看到了站在江歎身邊的夜平鬆等人，眼裏很快地閃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期盼與興奮，表麵上卻是繼續有些憤怒地叫道：“難得夜樓主、張閣主、田莊主還有六位會長也一同來看望我這老頭子，怎地都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大長老，”夜平鬆上前一步笑道，“按輩分，我還得叫您一聲芮叔。其實您也不用那麽客氣，直接喚我既明便好。晚輩今日前來也並非是想找您的麻煩，隻不過丟了一些要緊的東西，需要令孫芮錦襜配合一下調查，希望沒有打擾到您的休息。”
“你們丟了東西，來找錦襜的麻煩？”芮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本就溝壑密布的一張老臉頓時皺地像朵菊花，幾乎要將眼淚也笑出來，“我那孫子是個什麽人物你們不清楚？芮家第一廢柴，半點修為也無。他能去偷你夜平鬆的東西！？我還以為解憂樓當今樓主是一個多麽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便是如此的黑白不分！”
“你……”
“夜兄，吾在後麵左右思考了許久，還是覺得此事有蹊蹺。正如大長老所言，錦襜隻是一介凡人，那布莊之事想必另有隱情。也許是一些其他買過布的客人想要嫁禍我芮家呢？正巧現在也是臨近午飯的時候了，諸位來到這裏便是客人，何不先讓芮某盡盡地主之誼，招待諸位一番？”
原來正是帶著芮華趕了過來的芮城。
隻見他大步走到江歎的身邊，幾乎帶著一點急切地打斷了其即將脫口而出的反駁，一雙眸子深深地看向了夜平鬆，又轉過身來麵對眾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