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侵蝕
店門外，遊一凡皺著眉看著正在等紅綠燈的小姑娘，甩了甩手中的似是染著鮮血的“錢”，問道：“黑貓，這是什麽？”
黑貓耳朵一豎，不滿的說道：“叫我貓妖大人。”
遊一凡眉頭挑了挑，道：“貓妖大人，這是什麽？”
“陰德錢。”
“陰德錢？”
“鬼用的貨幣，活人湊合湊合也能用。”
“怎麽用？”
“燒了它，能從別人那，得到一些不錯的東西。”
遊一凡興趣來了，買了個打火機，將身上唯一的陰德錢燒了。
一個騎著騎自行車的男人，哼著歌，從他倆的麵前經過，一包東西掉到了地上。
遊一凡拿起一看，一臉黑線，上麵寫著（那個不痛，月月輕鬆）。
黑貓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麽？”
“姨媽巾。”
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皺著眉看著街邊的路燈下，小姑娘虛幻的身影，他打算跟著這個小姑娘一起回“家”。
挺好奇，才開始接觸人間沒幾年，這麽禮貌的小姑娘，是怎麽在享受天真的年紀怎麽變成鬼的。
夜晚，正是魑魅魍魎出沒的時間。
人行道上的紅燈在“人”焦急等待的時候，顯得格外的漫長。
綠燈亮了，小姑娘臉上泛著笑容，顛兒顛兒的過著馬路。
就在這時，茲～！
不大的私家小轎車，卻響起巨大的刹車聲。車的輪胎印記足足刹了十幾米，才侃侃將車停了下來。
小姑娘被驚嚇到，臉上洋溢的笑容不再，隻剩下驚恐，摔落在地上。
車上的紅臉司機伸出了頭，喝罵道：“你個小娘皮，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姑娘坐在地上，抹著眼淚被嚇得直道歉。
紅臉司機還在喝罵道。
不遠處的遊一凡趕緊跑了過來，走到小姑娘身邊，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身後，對著紅臉司機嘲諷道：“呦，在這欺負孩子。”
“你是個什麽憨逼，在這管閑事呢？”
接著，車裏的人聽到了成年男子的聲音，紛紛從車上下來，這輛空間窄小的小轎車，算上司機，足足下來了11個漢子，都是臉部被酒侵染的通紅。
遊一凡滿臉疑惑的瞧了瞧那輛小轎車，又瞧了瞧正在從後備箱拿長刀，鐵棍之類的11名漢子。
這11人看起來，身高皆在170到180之間，甚至還有兩個胖子。他很好奇，這些漢子是用什麽體位塞進這麽小的車裏的。
人體蜈蚣+縮骨功？
人才啊！
小姑娘被嚇得全都顫抖，使勁拉了拉他的衣角，哭著道：“大哥哥，你快走吧，他們人多。”
“去後麵待一會兒好嗎？記得背著身，用雙手捂著耳朵。”遊一凡溫柔的笑著道。
小姑娘抹著眼淚，向後跑去，小姑娘跑兩步回頭淚眼婆娑的看了幾眼，似是在擔心他，但小姑娘還是很聽話的按照他的話做。
看著她做好，接著遊一凡嘲諷道：“你們幾個，酒駕、持械、超載玩的還挺洋氣。”
紅臉的司機漢子並不理會他，率先拿著關公刀，衝了上來，其他人也借著這股勁兒持著武器衝了過來。
對付這群人很簡單，一巴掌一個，還收了收勁兒，沒打死，打暈在地上，再輕輕一踩，踩在他們的右腿上，粉末性骨折。
完美！
走過去，坐進車裏，發現隻是普通車子，料想做空，並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
比如說車裏有隱藏空間。
轉身，瞧著地上的11個漢子，不知為何，遊一凡的突然玩心大起，摸了摸下巴，拿出兜裏的另外一部手機，至於為什麽要拿出另外一部，因為原本的手機被黑貓拿走打遊戲。
裝作被打的驚慌失措的樣子，進入角色，緊張道：“110嘛，有人在，合歡路118號的，十字路口，酒駕，持械，打.……打倫家，倫家好怕好怕的，哭唧唧！”
“我們馬上趕過去，保護好自己。”
“好……”
撓了撓喉結，咳嗽了幾聲，聲線恢複了正常。
轉身過去，小姑娘如同一隻在風雨中的鵪鶉，顫顫發抖。
蹲下來，用自己的大手將她的小手從耳朵上撥弄下來，小姑娘也睜開了眼睛，遊一凡蹲了下來，看著她的雙眸，溫柔的笑道：“大哥哥送你回家吧？”
小姑娘淚眼婆娑的點了點頭。
遊一凡一把將她抄起，盡量不擠壓衣服中黑貓玩手機的位置，讓她坐在懷中，並且從兜裏掏出一個棒棒糖，向她的小手中放去，“乖，吃個糖。”
小姑娘沒有接，反而兩隻小手搭在遊一凡肩上，擔憂的看著倒在地上那11名漢子，道：“大哥哥，這麽冷的天，躺在地上睡覺，他們會凍死的。”
“不會，很快就有人送他們走了。”
……
雀城警司，監察室。
“秦隊，過來看下這個。”一個年輕的女警員說道。
一名身材壯碩，穿著黑色製服的高個年輕的男子走了過來，站在女警員的身側。
“這是36號警務傳來的118號警點的監控錄像。”
錄像上播放著遊一凡沒有多餘的動作，一巴掌一個小朋友的場麵，這個時候秦隊的臉色還挺正常，甚至眼中泛著欣賞的笑意。直至看到遊一凡將一團空氣像模像樣的抱在懷中，安撫著，並對著說話，他才變了臉色：“頻道線路切換，小丫，監控跟著他，對講機調到8號頻，隨時給我報位置。”
這名叫小丫的年輕女警員點了點頭。
秦隊盯著初中生模樣，正在看番的校服男孩沉默了片刻，道：“王琦，帶你出次任務，你就能變成老家夥了。”
……
“謝謝大哥哥，我家在這棟樓裏，我可以自己回去啦。”
看見麵前這棟獨樹一幟的小樓，遊一凡覺得自己這個本地土著，有些失職，從沒來過這個地方，或者聽過這個地方。
這棟小樓，有著三層，大概是來自於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濃濃的老蘇樓風格。
左右對稱，平麵規矩，中間高，兩邊低，回廊寬緩伸展，有著三段式樣的標準結構，外牆整體呈灰白色，有些地方被風雨侵蝕的厲害，牆麵表皮掉落，漏出裏麵的紅磚，甚至有些靠近地麵的紅磚上還起了白色的堿，
時間推移到這棟建築剛開始的歲月，能完全感受到它當時在這個北方小城的輝煌，隻不過現在，經過時間侵蝕。看著有些破舊。
街道昏黃的燈光借映在老蘇樓身上，顯得更加的破敗。
樓裏沒有亮出任何燈光。
“沒事，也不差這幾步，你家在幾層？”
“二層，203。”小姑娘抱著肉夾饃，開心的答道。
聊了一路，家教很好，如果不是鬼的話，就更好了。遊一凡揉了揉她的小腦瓜。
將她放下來，一起走到二樓，走到203門前。
“咚，咚，咚。”
“你家好像沒人。”
就在這時，遊一凡感到有股強大的陰冷鬼氣降臨，203的燈亮了，房門也隨之打開，一個長相剛毅，身體比小姑娘更加虛幻的中年男人出現了。
漿洗的很舊的老式白色襯衫，老式黑色西褲，戴著圓框眼鏡，這些落伍與時代的衣著，絲毫掩蓋不了中年男人的讀書人的氣質，假如是古時，這幅氣質，這副麵相，說聲大儒也不為過。也不知道為何這麽有氣質的人會住在這種地方，就像是雞窩裏住了隻鳳凰，令人不解。
這是遊一凡對中年男人的第一印象。
這時，他有些慌，慌中帶著刺激般的驚喜，畢竟第一次遇見“大鬼”。隻不過，他沒有表現在臉上。
“爸爸。”小姑娘開心的抱著中年男人的大腿。
中年男人冷峻的臉上泛出笑容，將小姑娘抱在懷裏，看著遊一凡道：“您是？”
“路人，天晚了，不安全，順路將你家孩子送回來。”
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家閨女，小姑娘點了點頭。
“謝謝您送她回來，進來喝杯熱茶吧。”中年男人看著遊一凡笑著邀請道。
遊一凡沒有害怕，同樣抱著笑容道：“好。”
走了進去，房間不大，東西挺多，尤其是各種顏色的書籍，占了大多數。整體並不雜亂，一切都是整整齊齊的樣子。家具也有了些老舊，但看的出，盡力保養的很好。估算了一下，總共三四十平的樣子，不大的房子，又分了倆個用木板隔離的小房間，大概是這一家的臥房，隻是沒有看到女主人。
“請坐，家裏有些簡陋，請不要嫌棄。”
“沒事。”
中年男人對著自家閨女輕聲道：“諾諾，你先到屋子裏麵吧。”
兩人看著小姑娘消失在這個小小的客廳。
麵對麵坐著，中年男人喝了口茶，瞟了眼遊一凡的懷裏，似是想要透過外套，看到裏麵玩手機的黑貓，隨後盯著他的眼睛，道：“道士嗎？”
遊一凡笑著回道：“我不是，你喜歡道士的話，我可以買身道袍再過來。”
“嗬嗬，我們沒有作惡，甚至怎麽變成這樣的我都不知道。”
“我也沒說我要對你們幹什麽。”
中年男人押了口茶，深深吸了口氣，鄭重的看著他：“你是個好人嗎？”
遊一凡搖了搖頭，道：“希望吧，善良的人活得很累，你們這一家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說的也對。”中年男人苦笑著道：“三天前，天變那天，死了，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那挺幸運的，換了種方式活著。”
“幫個忙？”
“我和你並不熟悉。”
“我也沒辦法了。”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身體的一部分鎮壓著我的夫人，快堅持不住了。”
“嗯？”
“她應該變成了鬼怪傳記中的厲鬼了。”
“你要我幫你除掉？”
“不是，幫我照顧一諾。我打算和我的夫人一起消失。”
遊一凡不可思議的笑了，“自家閨女托付給陌生人？！這麽信任我？”
中年男人低著頭，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我也不清楚，有沒有服務我們這種‘人’的福利院，也沒時間去尋找了，至少你看起來像個好人。”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遊一凡的懷裏。
中年男人起身，從屋角櫃子的抽屜裏拿出厚厚一摞陰德錢，雙手遞到他的麵前，半鞠躬道：“這個給你，這個應該是貨幣之類的東西，希望你能保護好她。”
遊一凡低頭看著，沒有接過，氣氛有些僵持。
過了片刻，笑著道，隻不過這次頗為沉重：“真天真，托付給陌生人，行。”
中年男人鬆了一口氣，感激道：“謝謝。”
遊一凡將錢揣進兜裏，擺了擺手，道：“沒事，你給錢了。
如果說，沒有遇到我，或者是其他好心人，你怎麽辦？”
“大概是一起走吧，總不能留她一人在世間受苦。”
中年男人越過遊一凡，去了自家閨女的小房間。
“諾諾，跟你商量個事。”中年男人單膝跪地，平視著，一臉不舍的看著自家閨女。
小姑娘早已聽到了他們的交談，注視著中年男人，眼睛泛濕，可憐巴巴的道：“爸爸，肉夾饃我沒吃，你吃，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諾諾。”中年男人隻叫了一聲，低著眉，不敢看著自家閨女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接著道：“媽媽病了，爸爸要帶著媽媽治病，要去很長時間，沒有時間照顧你，隻能拜托這位叔叔了。”
小姑娘噘著嘴，沒有說話。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家閨女的頭發：“爸爸給你梳個你最愛的雙馬尾好嗎？”
小姑娘轉過身。
這次頭發，梳的極慢，極為細致，沒有像以往一樣，趕時間，有了扯到頭發的情節。
再出來時，小姑娘的披肩長發已經變成了雙馬尾，可憐巴巴的樣子，眼睛微微泛紅。
“拜托你了。”中年男人盯著遊一凡鄭重的說道。
遊一凡笑了笑，將小姑娘抱在懷裏。
中年男人，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看著遊一凡道：“走吧，我和她媽媽也該走了。”
“我叫遊一凡，你回來了可以找我。”
中年男人笑著說了句：“嗬嗬，走吧。”
遊一凡轉身離開203，門關燈閉。
中年男人看著自家閨女離去的身影，揉了揉泛紅的眼角，故作輕鬆的笑著道：“沒想到鬼，也能流淚。”
低著頭，將領口撕開，看著自己的胸口，裏麵漏出一個女人猙獰的頭顱，單手輕輕的摸著，“蕾蕾，梳頭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屬於你的那一部分力量，你也是不舍咱家閨女，對吧。”
中年男人仰著頭，深深歎了口氣，“蕾蕾，這輩子你和女兒都跟著我受苦了。
蕾蕾，如果有下輩子.……。”
扭頭看了眼窗外，已經消失的月亮，深深的歎了口氣：“希望有下一輩子吧。”
陰冷的鬼氣消失。
兩股白色魂氣從屋內飄了出來，鑽進遊一凡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