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眾人皆你媽啊
毛峻和胡古月幾乎是逃出家門的。
本來打算次日去上海給胡古月治病的,連行李都是現成的。
毛峻一手拖了箱子,一手拉著胡古月,頭也沒回,就跑了出去。
陳華美追了幾步,便癱倒在樓道,她剛想放聲大哭,卻意識都家醜不可外揚,便只好抹乾眼淚往回走。邊走邊嘟囔,只道這個兒子白養了。
就近找了家酒店,一進房門,小兩口就抱頭痛哭起來。
「對不起,毛峻,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為我的病,媽也不會這麼生氣。這樣,我們倆明天先回家給媽道歉,然後再去上海……我們……」
毛峻捧著胡古月的淚臉:「月月,我們不道歉,我們也不治病,在我眼裡,你也沒病!我毛峻就算是這輩子都沒有孩子了,我毛家就是真的斷子絕孫了,我也不能讓我老婆受這麼大的委屈!」
胡古月一聽這話,馬上急了:「我之前說不想治病,都是氣話,是自己跟自己置氣,毛峻,我這病必須治,能治好算是我的運氣,要真治不好,那也沒辦法。」
「想好了嗎?」
胡古月重重點頭:「想好了。」
「行,那我們按照原計劃,明天去上海。」
「媽那邊……」
「別管她!」
「這可不行,她會擔心的。是,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我真的不愛聽。我們告訴她問題出在你身上的時候,她是怎麼說的,她說沒關係能治好,治不好就抱養一個孩子。但是現在呢?可我也明白,她畢竟是你媽,是我婆婆。因為你,我也只能忍。再說了,萬一她把這事告訴我爸媽,他們倆還不定會急成什麼樣呢!」
「要不這樣,我們不是明天下午的飛機嗎,明天上午,我陪你回趟娘家,我們先把這事跟爸媽說了……」
「不行不行!」
「我們好好跟他們說,他們會理解的。與其讓我媽去添油加醋,還不如我們就先如實相告了。月月,沒有別的辦法了,就算我們現在瞞住了,他們早晚也會知道的。」
小兩口便如是這般,商討了一晚上,這才定了次日去見胡古月的父母,把她不孕的事情告訴二老。
方致遠也沒有睡好,他正一腦子官司,左耳朵是周寧靜的嚎啕大哭,右耳朵是柏橙的那句「罌粟花」,而懸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則是失業。哪怕他心裡不願意承認,可他目前的狀況確確實實是失業了。
雖然出身不好,但這一路走來,他的學業、事業也都算是平順里有些小高chao的。像現在這種低谷,他還從未經歷過。當著陸澤西他們幾個說下的豪言壯語——想自己創業,可創業,需要資金,更需要機遇。眼下,他兩手空空,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正想著,急促的敲門聲,王秀芬在外頭喊著:「致遠!致遠!」
方致遠納悶,開了房門,只見王秀芬心急火燎的樣子:「周子發燒了!快,我們現在就帶孩子去醫院!」
來不及慨嘆雪上加霜,方致遠抱了孩子就往樓下沖。
到了醫院急診室,一檢查,是腸胃炎合併脫水引起的發燒,需要輸液。看著細小的針管插進周子的血管,方致遠一陣心悸。他囑咐面容憔悴的王秀芬打車回家休息,小的已經病倒,老的可不能再出什麼事。王秀芬的身體其實也沒看起來那麼硬朗,高血壓,一直在吃藥。
「還是我看著孩子吧,你明天還得上班呢。」丈母娘到底還是心疼這個女婿的。
方致遠有些感動:「媽,沒事,明天我跟公司請假。」
王秀芬還是猶豫。
「媽,周子這就夠折騰人的了,你要是有個什麼……」
「行了行了,那我回去吧,」王秀芬點點頭,「孩子就交給你了,有事一定得給我打電話,聽到沒?」
「媽,你就放心吧……」方致遠沉凝了一下,「對了,媽,周子生病的事暫時先別告訴寧靜,她離得那麼遠,跟她說了,她也只能瞎操心。這次去總部學習,機會難得,我想讓她安心點。」
「這個不用你說!」王秀芬轉身走了幾步,想起什麼,「錢夠嗎?」
「夠,媽,你趕緊回家吧。」
「哎,唉……」王秀芬這才離去。
當年那個不被她看好的一無所有的毛腳女婿,總還算沒辜負女兒。女人這輩子,圖個什麼,不就圖個身邊人知冷知熱嗎?王秀芬這麼想著,便有些欣慰起來,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回出租房后,童安安就跟鳥雀一般,嘰嘰喳喳問個沒完。一會兒問方致遠和柏橙的過去,一會兒又問陸澤西為什麼要跟潘瑜離婚,一會兒呢,又提起明杭,好嘛,話題一轉,又絮叨起毛峻。一頓飯功夫,她對他們的基本情況倒是了解了個門清,連陸澤西前妻的名字都知道了。
老巴被問煩了,關門要睡覺,童安安老大的不願意,她倚著門:「那說說你唄,說說你為什麼要離婚。」
「你靠臉蛋吃飯還真是可惜了,」老巴搖頭,「你應該當記者,要不這樣,你寫小說也行。」
「誰說我靠臉蛋吃飯了,」童安安撇嘴,「長得漂亮又不是我的錯嘍,我的工作也是要用腦子的好嗎?對了,說起這個,我差點忘了,發布會的事算你欠我的,你記著還。」
「我記著呢,這周末我就抽一天時間給你拍照片。」
「兩天。」
「別得寸進尺啊。」
「上回要沒我,你那同學的孩子能那麼快找到嗎?」
「咳,童安安,我發現你這人可以啊,你為人做點什麼,就一定要人還你點什麼。」
「反過來也一樣,你要是幫了我,我必不虧待你。人和人之間要都這樣不是蠻好的嗎?多簡單多純粹。」
老巴搖搖頭,竟無法反駁,他突然想起什麼:「童安安,上回我不是把你簡歷和照片給推广部了嗎?絕地車神的代言人你不是沒選上嗎?」
「怎麼了,補刀啊?」
「其實也不是沒選上,是你簡歷交得晚了,人選是他們早就定好了的。」
「喲,還有黑幕呢。」
「不過呢,推广部那邊的人跟我說了,說過段時間要找幾個本土網紅的微博投放廣告,還想請幾個網紅做直播,有需要的話,他們會聯繫你的。」
「真的啊!」童安安笑了,「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你要這麼問了,我也不怕教你一件事,人吧,不能老覺得自己是世界中心,不能老覺得這普天之下,眾人皆你媽,我老巴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有自己的問題要解決。再說了,我跟你說了也好,不說也好,最終決定是不是在你微博投放廣告的人又不是我,我只是個搞技術的。」
「哎,我發現你今天話很多。」
「平時我只是不想說罷了。好了啊,我真要睡了。」
「晚安啊,巴有根。」童安安輕輕給老巴帶上了房門。
舊時光咖啡館,柏橙一個人坐著,點了杯曼特寧。
吧台這邊,劉易斯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改稿子,極為專註。
安汶端了個果盤,走到柏橙邊上:「要我陪你說會兒話嗎?」
「坐吧。」柏橙笑笑。
「劉易斯在寫什麼故事呢?」
「愛得死去活來那種,估計除了他自己,誰都感動不了。」安汶坐下。
「至少,他能感動自己。」
「怎麼了你,看起來跟蔫了的白菜似的,出什麼事了?」
「今天我見著方致遠了。」
「他上你那吃飯去了?」
柏橙點點頭:「還有陸澤西他們。」
「柏橙,我提醒你啊,方致遠已經結婚了。」
「我知道啊,」柏橙攪動著咖啡杯,「我也沒想怎麼著。」
「你要是真的沒想怎麼著,就不會在這唉聲嘆氣了。」
柏橙苦笑:「我今天看到段話,特有意思,說最後沒在一起的說白了都是不夠愛對方,或者根本不懂愛。而年輕,就是一個開發探索的過程,很多感情只是出於對異性的好奇……」
「我不同意,我倒覺得愛情只是年輕才會有的一種奢侈品。因為年輕,才會相信,也因為年輕,才能更投入。」
「你說,方致遠真的愛過我嗎?」
12年前的初夏,得知柏橙已經離開冇城,方致遠的絕望和失落,安汶至今還記得。他甚至以為安汶是知情的,只是以為某種原因不願意把柏橙的下落告訴他,也因此對安汶有了誤會。後來各自到不同的城市上了大學,更是鮮有聯絡。方致遠和周寧靜的婚訊還是別人告訴安汶的。
「當然愛過,可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安汶說道。
「不,不對,這對我來說,十分重要。」
「柏橙,你到底想幹嘛?」安汶心直口快。
「你說,他們倆,我是說方致遠和周寧靜,他們倆真的幸福嗎?」
「要是他們幸福你想幹嘛,要是他們不幸福你又想幹嘛?柏橙,你現在過得挺好的,你看,你既回到了家鄉,又接手了你爸的餐廳,你應該往前看。好男人很多,不只有方致遠這一個。」
「我說什麼了,你就連珠炮似的冒出這麼一長串。我吧,就是今天看到致遠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聽說他最近像是遇到麻煩了。」
柏橙抬頭:「什麼麻煩?」
「我也是聽一個在啟明通訊的朋友隨口說的,說他從公司離職了,今天剛交接完工作。」
「跳槽?」
「我朋友說,方致遠和信任的老總有些嫌隙,大約是被排擠了吧。」
柏橙沉思:「難怪了。」
「我就是順嘴一說,這事你可千萬別管。你啊,該相親相親,該戀愛戀愛……」
「你可真夠啰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