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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心事難說

  盡管秦明在校園裏時常見到杜琴,但是兩人之間已經無形中生起了隔閡。每當碰見秦明,剛才還和朋友談的熱情的杜琴,立時就會變得冷漠起來。因此,秦明見了她,為免尷尬,隻好找個借口匆匆的走掉了。不知底細的人看到這種情況,便以為他們拌了嘴,吵了架,有的向杜琴勸了兩句,杜琴卻也是一腔心事無處訴,麵對他們不明真相的好心,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來。


  秦明原本就是個悶意十足的人,除了杜琴和薑陽,他在學校裏能談心的人就更少了。在放假期間,雖然一個人早已經習慣了獨處的生活。但是這幾日鬱結在心裏的煩悶始終無法排泄出去。


  夜晚,明月高照,秦明獨自一人在校園的花園中漫步,借著皎潔的月光,繁盛的鮮花姹紫嫣紅,一隻隻青色的花枝像一個個美麗嬌媚的少女一般婀娜多姿,花香濃鬱,彌漫了整個校園。陣陣的清風帶著一絲海水的鹹味,卻並不讓人覺得苦澀,反而有一種清爽甜蜜的味道。


  秦明慢慢地走著,他走得很慢,一邊打發著自己無聊的心緒,一邊欣賞著這些在夜間仍然盛開的花朵,雖然他叫不出這些鮮花的名字,但是它們的馥鬱芳香此時正如同醉人的酒香一樣衝進他的鼻內,流進他的心裏。走進園子,裏麵有的花台裏有幾株粗大的桂花樹,雖然不到花開季節,但是它的碩大的枝葉遮蓋了大片草地,淡白色的月光透過枝葉交錯的空隙在草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斑駁疏影。如此幽靜的月色,慢慢地消解了他沉重不堪的心事。


  秦明走到花台轉角處,正在欣賞夜景,驀然發現前方的樹腳下倚著一個身穿白色衣衫的女子,從她那邊隱隱傳來哭泣的聲音,看上去很傷心的樣子。因為陰暗的樹影遮蔽,他看不清楚她的臉。秦明心裏一陣驚悸,“有誰會在夜裏來這個地方?”他這樣想著,慢慢走上前去,與那女子隔了十多步遠的距離喊道:“誰在那裏?”


  那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搭理他,仍然自顧自的埋頭哭泣。秦明還想走上前去,但是心裏又是一陣忐忑,雖然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神存在,但是在深夜裏,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在偏僻的角落裏哭泣,不能不讓他暗自緊張。但是,如果就這樣轉頭走掉,留下一個女孩兒獨自傷心,又覺得於心不忍。他站在那裏沉思良久,眼睛望著樹影下的女子,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那女子的手機響了,她拿出手機在耳邊聽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來,繞過大樹,身子一跳過了花叢跑出去了。秦明看到她的背影,覺得十分熟悉,回想了一陣,突然覺得有些吃驚,眼光變得呆呆的,嘴裏暗叫道:“杜琴!”


  原來,自從杜琴和薑陽談起戀愛之後,兩人的關係迅速升溫。整天出雙入對,形影不離。杜琴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心愛的人,與他一起就餐,一起逛街,如同浸在蜜罐裏一般,感到整個人都甜蜜極了。但是這樣的情形隻持續了幾天,兩人相見的時間就漸漸地少了。這天白天,杜琴一個人剛出校園,便看見薑陽和一個長相豔麗的女子勾肩搭背的從門口走過。杜琴的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濃濃的醋意,雖然她在心裏為自己找了許多可能的借口,但是這些借口都不足以讓她放下這件心事。


  下午見到薑陽的時候,兩人原本聊得開心,杜琴突然假裝隨意的問道:“上午和你一起的女人是誰?”薑陽表情一愣,突然醒悟過來,支支吾吾的不知從何說起。杜琴頓時明白了,心裏一陣委屈上來,眼圈裏浸滿了淚水。薑陽勸了一陣,雖然暫時好了過來,但是一想起此事,心裏還是覺得委屈。因此一個人挑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哭泣,沒想到卻被秦明撞到了。


  杜琴接到薑陽的電話,聽到那邊誠心的道歉和解釋之後,心中鬱積的怒意得到釋解,心中又開始舒暢起來,於是趕緊跑回去了。


  翌日,早上九點多,秦明兀自躺在床上發呆。他似乎對這柔和的晨風以及明媚的天空失去了興趣,無論窗外的鳥兒在枝頭歌唱的多麽歡快,他始終懶洋洋的倚在床頭癡癡的望著天花板發呆。一切的自然之美在他看來變成了萬籟俱寂的沉默。

  他想起了“開心酒吧”的女老板魯悅。也許現在隻有她還可以跟自己聊聊天了。雖然他不喜歡那種地方,但是除了那裏,難道要整天都呆在讓人透不過氣的學校裏,整天麵對著杜琴和薑陽如膠似漆的親密景象,看到杜琴對自己的充滿厭惡的表情嗎?是啊,還是換一個地方吧,不管什麽地方,隻要離開這個讓自己感到無限壓抑的地方就好。他趕緊穿了一身白色體恤、灰色牛仔褲和一雙白色球鞋,跑出了校園。


  “開心酒吧”距離學校並不太遠,出了校門往左轉個路口,再沿著路口走上一百多米,在一個安靜的胡同裏你就會看見一大大的廣告牌,上麵用五顏六色的熒光燈寫著“開心酒吧”四個大字。


  秦明在門口遲疑了一下,走了進去。裏麵隻有三兩個服務員在收拾桌椅,一股濃濃的煙酒味兒仍然彌漫在空氣中,讓人透不過氣來。酒吧屬於夜間娛樂場所,客人們直到清晨六點多鍾才紛紛散去,一眼望去,整個酒吧內杯盤狼藉,碎紙屑扔得滿地都是,店員們的臉上也寫滿了疲憊,時不時的打著哈欠,他們趴在吧台上,坐在桌椅邊,等著輪班的時間一到好回去休息。


  “請問,魯悅在這裏嗎?”


  秦明看到吧台邊趴著一個睡眼惺忪的服務員,他仍在不停地張大著嘴巴打哈欠。


  “魯悅?”服務員反應遲鈍的重複了一遍。


  “嗯。”


  “哦,你找我們老板有事嗎?”服務員想了半晌才醒悟過來。


  “沒什麽,她在這裏嗎?”秦明問道。


  服務員盯著他打量了好一陣子,才懶懶的說道:“她昨天就沒來過,我們老板很少來這裏的。我們也聯係不到她,你要喝杯咖啡嗎?”


  “不了,謝謝!”秦明失望的走出了酒吧。


  此時的魯悅,正在野外的一間廢舊農屋裏坐著,這間房子顯然已經荒廢很久了,裏麵橫七豎八的堆著一些家居雜物,幾隻斷腿的凳子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房間的牆角上和雜物上覆滿了厚重的灰塵。幾隻巨大的蜘蛛正蹲坐在它們編織的網上靜靜等待著獵物送上門來。


  房屋分為南北兩間,中間用薄薄的塑料板隔著,每間房子都有一扇房門,魯悅就坐在南邊的一間房裏。舊屋坐落在青山市南郊的荒地之中,這裏曾經是一片農用地,後來因為拆遷,農戶們搬進了城裏。這裏被轉讓給開發商進行開發。但是開發商並未動工,因此這裏顯得一片破敗景象,四處都是倒塌的房屋和荒蕪的土地,人們也很少回到這裏來。魯悅卻像是遊山玩水一般,也不管凳子上厚厚的灰塵,她正滿懷閑情逸致的坐在上麵四處打量著房間內的一切,還不時的透過窗子望著外麵幾棵生長茂盛的樹木在風中搖曳。


  隔壁房間的門突然“吱”的一聲響了。


  “你來了,”魯悅隨口說道。她的眼睛仍然望著前方,眼神顯得癡癡地,長長的睫毛如同墨一樣的烏黑,臉上帶著隱隱的微笑。


  隻聽隔壁房間裏傳來一個男人“嗯”的聲音。緊接著他朝自己身上狠狠地拍打兩下,拂去身上的塵土。“我來晚了,”他又說道。


  “沒關係,我可以等很久,直到你來。”魯悅仍是一副呆呆出神的樣子。


  “事情都辦好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什麽時候兌現?”那人顯得有些緊張,他把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別人聽到。


  “你別著急,很快我們就會實現的,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又接著問道:“一共有多少人?”


  “至少五百人,”他說道。過了片刻,又接著問道:“你要這麽多人幹嗎?”

  魯悅的麵色突然變得有些嚴峻,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這你不用管。”


  “嗯,你要小心點,我可不想被你害死。”那人擔心的說道。


  “哈哈,你害怕了……”魯悅聽了他的話突然笑了起來。此時,一陣涼風吹過,隔壁那人突然哆嗦了一下,他覺得對麵這女人的笑聲讓他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我走了,”那人說道。隔壁的門又響了一下,房間裏安靜了下來。魯悅仍然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她的臉上又恢複了剛才的微笑,癡癡地,呆呆的,像是被酒迷醉了一般。


  秦明從酒吧出來,一個人無處可去,就又在街道上亂轉了起來。眼望著成雙結對的男男女女,他憂鬱的內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街道上有老人帶著小孩兒的,也有青年男女坐在街邊的凳子上談情的,也有幾個朋友牽手散步的。秦明想了想自己,一種苦澀油然而生,他沒有太多朋友,就連唯一的好朋友杜琴,如今也跟自己決裂了。薑陽雖然算是自己的朋友,但是遠遠算不上一個“好”字。如今因為杜琴的事情,自己也無法跟他來往了。秦明這樣想著,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失敗。竟然連朋友都沒有幾個。


  秦明在街上轉了幾圈,覺得百無聊賴。這時,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響了。拿起來看時,見是一個陌生號碼,青山市本地的。他接通後,剛說了聲“喂”,就聽見話筒裏一個有些熟悉的女人聲音溫柔地說道:“我聽說你今天去找我了,不好意思,剛才出去了。找我有事嗎?”


  秦明聽出了是魯悅的聲音,本來是因為無聊至極才想到去找她散心的,找不到也就算了。其實,在他的內心裏,如今見了魯悅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如今見她打電話過來,不由得有些慌張。趕忙說道:“沒,沒事,隻是隨便逛逛而已……”


  “你在哪裏,我現在過去找你……”魯悅不由分辨的說道。


  “我,我在……”秦明抬起頭望了望四周的建築,他剛才隻顧著低頭漫步,連自己到了哪裏都沒注意。


  “哦,我看到你了。”電話那頭的魯悅不等他說完,立刻說道,“你站在那裏,我這就過去。”


  不到兩分鍾時間,一輛跑車突然停在了路邊。車上戴著墨鏡的女人趴在窗戶邊,滿麵笑容的朝站在路邊發呆的秦明喊道:“嗨,在這裏呢!”


  魯悅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坎肩,腿上穿著黑絲長襪,戴著一副墨鏡,長長的發絲隨著清涼的風飄舞,整個人看上去美極了。


  秦明看到了她,快步走了過來。


  “上車吧,”魯悅順手打開車門,帶著秦明飛馳而去。


  車子在街道上轉了幾圈,又向北轉到了一條高速路上,大約走了一百多裏,秦明在路旁又看到了那個不太顯眼的指示牌——“魯公園”。指示牌隱沒在生長茂盛的雜草中,如果不仔細觀察,是不會有人注意到還有這樣一個去處的。牌子的外形和一般的指示牌毫無兩樣,但是秦明總覺得這個牌子像是有人故意設置在這裏的,因為它隻是被插在路旁的草叢中,而不像其他指示牌堂而皇之的被豎立在路旁顯眼的位置。而且這個指示牌通向的路口並非人們通行的大道,而是一條崎嶇的泥土小路,秦明記得,這條小道的四周沒有一戶人家居住。


  車子如同上次一樣,在崎嶇的小路上緩緩地走了一段路程,又穿過一片茂密的森林,就到了那棟隱蔽世外的白色庭院。


  車子並沒停下,魯悅隨手按了一下車上的控製器,院子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了,車子緊跟著駛了進去。


  進了屋,魯悅打開冰箱,從裏麵拿了兩瓶冷飲遞給坐在沙發上的秦明,一邊頗為關心的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沒有,隻是想找人聊天而已。”秦明打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盡管是盛夏時節,這裏的天氣卻並不炎熱。也許是在森林深處,有樹木遮擋的緣故。而且,這座別墅的廳堂非常高大,裏麵有著廣闊的空間,看上去十分陰涼。秦明進了屋裏,人也顯得輕快地多了,一直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煩悶情緒此刻消退了不少。


  然而,魯悅顯得細心極了,她坐在秦明的對麵,眼睛盯著他,半晌才突然笑著說:“你不用騙我了,肯定有什麽心事……”


  秦明驚異的望著她,覺得自己像個藏不住秘密的小孩子一般。他尷尬地笑了笑,嘴巴抿著瓶口,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不說我也知道,讓你們男人上心的,不是事業就是感情。”魯悅舒了口氣,說道。


  “那我呢,是為什麽?”


  “你嘛,一定是因為感情了……”魯悅眼睛一眯,臉上露出了迷人的笑。


  “你怎麽知道?……”秦明見她看出了自己的心事,忍不住問了一句。話才出口,又覺得自己失言了。


  魯悅爽朗的笑了兩下,說道:“憑我的經驗。你這人心性灑脫,不受拘束。性格內向,不善言談。也不太注重外在的儀表和裝扮,所以你的人緣不佳。而且,如你這樣的,也沒有較強的事業功利之心。因此,除了事業,就隻剩下感情了……你一定有自己喜歡的人了……”魯悅說罷,眼睛望著正專心聽自己分析的秦明,“我說的對嗎?”


  “嗬嗬,”秦明臉上猛地一紅,尷尬的笑了兩聲。


  魯悅見他如此表情,突然愣住了,她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一般,呆呆的望著對麵的秦明,表情癡癡地,喃喃自語道:“你真像他……”


  “誰?”秦明剛才被她指出了弱點,正有些尷尬。魯悅突然又冒出這麽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他盯著魯悅發呆的臉,發現她的臉上一陣潮紅,眼睛也好像濕潤了。她望著秦明,心緒又仿佛不在這裏,已經飛馳到遙遠的地方了。


  秦明見她如此出神的望著自己,倒覺得不好意思了。又提高了聲音,重複一句:“你說我像誰?”


  魯悅這才從遙遠的遐想中醒悟過來,臉上紅暈一閃,忙遮掩道:“哦,沒什麽……”


  兩人倚靠在沙發上沉默片刻,魯悅忽然問道:“你有女朋友嗎?”


  “怎麽問這個?”秦明覺得她想說什麽,提著心思問道。


  “不為什麽?”


  “哦。”


  “有嗎?”


  “沒有,”秦明臉上有點泛紅,低頭望著手中的杯子。


  魯悅並沒有如他所想的去嘲笑他,而是毫不在意的望著窗外的天空,無意的“哦”了一聲,算是對他的回應。秦明忐忑的心這才平靜下來,剛喝了口飲料,魯悅又忽然回頭望著他,突然說道:“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什麽?”秦明嘴裏的東西差點沒吐出來,好像沒聽清她的話,又習慣性的問了一句。


  “做我的男朋友,”魯悅大方的望著他的臉,一點沒有羞怯的意思。


  “……”


  秦明感到自己血流上湧,臉色漲的通紅,頭腦也有點發昏,隻是一個勁的低頭喝水,卻不知此刻該說些什麽。


  魯悅望著他尷尬的樣子,像是在打趣他,玩笑似的說道:“你不說話,我隻當你答應了……”說著站起身來,也不等秦明回話,一個人走出了屋。


  秦明轉頭望著魯悅,她正站在空曠的庭院中,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和清涼的微風,閉上眼睛,陶醉在如畫的風景裏,不時低頭嗅一下路旁生長的花草。她長長的秀發隨風飄舞,猶如一位美麗的公主從仙境中姍姍而來。


  此時陽光普照,暖風和煦,他有些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憂鬱還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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