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情人相鬥
兩人瞬間打在一處,胡四手中的長劍劍影翻飛,一道道白色的劍氣隨著舞動四散開來,周圍的人稍稍靠近一點便是重傷。這果然不愧是一把名劍,森然的寒氣一使出便將兩人籠罩。劍影光暈下,是兩個上下翻飛打鬥的身影。
「當」一聲,兩件兵器一交,爆出火星。
黃九郎只覺手臂一麻,全身都震了一震。他認識胡四這麼久,竟沒發現他的力量居然有這麼大?
他哀怨地望著胡四,語氣中全是痛苦,「四哥,你當真要和我兵戎相見嗎?」
胡四咬牙,「四你要與我一站,還說什麼?只管拿出你的真本事來。」
他長劍揮灑,刺眼的劍芒直衝而起,宛如絢爛的銀龍一般,彷彿要與天上劈落而下的閃電連接到一起。
黃九郎立刻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日月鉤揮出一片絢爛的光幕,似點點繁星自星空中墜落而下,光幕斬滅了激射而來的虹芒,化解了殺身之噩。
嬰寧抓了一把瓜子過來,遞給白秋練一點,小聲道:「姐姐,這兩個人打得可真好看。」
白秋練點點頭,神色中卻帶著幾分憂慮,她本來以為他們比劃比劃就得了,沒想到這兩人打得這麼認真。
這麼拚死一戰,要是出點事可怎麼辦?
聶政見她手心裡抓著瓜子也不吃,順勢一把奪了過了,一邊嗑著一邊道:「打就打了,你們妖精打個架還能打死嗎?」
白秋練橫他一眼,「你知道什麼,越是高手動手,越有性命之爭,若是兩個市井潑皮無賴打起來,打得多熱鬧都最多只是受傷。可他們千年的修為,一招失誤便很可能讓千年修為付之一炬。」
聶政道:「那又怎麼樣?橫豎你都管不了。他們兩人打,難道你還能拉架不成?」
白秋練默然,他們妖精也有自己的規矩,一旦定下比武,是絕不允許別人破壞的,不死不傷決不罷休。上回她和辛十四娘打架,那也是兩人都不想弄死對方,才打了半個半才收場。
他們要玩真的,別人誰說什麼都不管用。
可就算不拉架,也得想個辦法啊,不然真叫他們打個兩敗俱傷,那怎麼能行?
她想著,那邊還真就出事了。
胡四閃出腕中的劍光,霹靂一般疾飛向對方所在的風中,只聽得那破碎一樣的寒光閃過他們的面前,他一轉手臂,那劍竟然在他的指間旋轉起來,攪動了那彌散在天空里的聲音墜落下來,幾乎把黃九郎的手攪進去。
黃九郎被迫鬆開手,用真氣一震劍端,化解了他的攻擊。
兩人不約而同的紛紛躍起,在塵挨之間跳躍,兩人周身的氣都已經到了崩潰的極限。
兩人打得太急,幾番急攻,很快地耗盡了他們那閃電般的速度。
忽然,黃九郎身子一震,跪倒在地,唇角湧出鮮血蜿蜒。
胡四定定地站著,惆悵與哀怨交織地眼神看著他,他想過去扶他,卻終究沒有動手。
白秋練幽幽一嘆,這真讓她說對了,兩人本來身手相差不多,真要打起來也是不分軒昂,可是剛才電光火石之間,黃九郎那一鉤本來可以鉤中胡四的前心,可是他居然下移了半分隔著衣襟劃過了,只在他的前襟留下一道划痕。而他卻生生受了胡四一劍,任憑他在自己肩頭刺下一朵血花。
緊要關頭,胡四也是收了幾分力沒有下狠手的。可他終究不如黃九郎,不如他對自己存著更多的依戀和不舍。
黃九郎嘴角漾起一抹苦笑,白秋練說對了,誰愛得深誰就輸定了,看來勝負早已成定局。
他低聲道:「四哥,我輸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說完吐出一口鮮血,整個身子向後倒去。
「九郎——」胡四驚叫一聲,伸手扶住他,看著他慘白的一張臉,心裡卻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他是對張虛一有情,可也沒想這般傷了他。
他低嘆道:「九郎,你何必如此啊?剛才那一劍你完全可以躲過去的。」
黃九郎伸手去摸他的臉,帶血的手在他白凈的臉上染上一朵紅色的印記。他低笑,那笑容笑宛如清泉的波紋,從他嘴角的小旋渦里溢了出來,那麼暖,也那麼甜。
「是,我的錯,我不該阻止你的。你,你別怪我……」
說完又噴出一口血,頭也歪了下來。他已是強弩之末,只是勉力支撐罷了。
「九郎——」胡四悲痛欲絕,眼淚禁不住滑落下來。點點淚花滴落在胸前,閃出了珍珠般的光澤。
他是五尾銀狐,銀狐的眼淚最難得。可今時今日,他卻為他而哭。
他嘴上說不愛,卻不知這情早已深入骨髓,愛與不愛都是最心底的痛。
王六郎走過去,給他把了把脈,低聲道:「人沒事,只是一時暈過去了,不過他也傷得不輕,怕要靜養個數年了。」
胡四驚問:「怎麼會這麼久?」
王六郎道:「你當你手裡的劍是吃素的嗎?那是上古名劍,又讓你用法力灌入,雖沒傷到心肺,骨頭卻已經斷了,這也就是他身子好,養個數年還能養回來。若是凡人受你這一劍,就算沒傷到要害,也見閻王去了。」
他說著忍不住埋怨,「你說你也是,打架歸打架,別下殺手啊?你們兩人要真有一個死在這兒,那我如何跟陸判交代?」
胡四輕輕一嘆,「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他俯身把黃九郎抱起來,「我先送他回去了,他想回世外桃源就回世外桃源,等他養好了傷我再出來。」
他起身要走,張三和趙四也忙跑過來,「四哥帶我們一起,你不認識路的。」
這外面的世界雖然好玩,終究比不上他們住慣了的地方安穩。等下回無聊了再出來就是了。
一場比武以這種方式收場,眾人心裡都覺得很不舒服,尤其是白秋練,她是親眼看見他們是如何恩愛的。本以為是那麼恩愛的兩人,卻為了另一個人性命相搏,這人世間的情愛還真叫人琢磨不透。
在胡四轉身的一瞬,黃九郎突然睜開眼來,從他的肩頭望出去,對著最近的白秋練擠了擠眼。
白秋練又忍不住嘆息一聲,黃九郎受傷,有幾分幾分假,連她都猜不透了。
她一直目送著他們離開,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遠處,他才輕輕吸一口氣,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微微地笑。
就在她回頭的那一刻,聶政也揚起了一抹笑容,溫柔如水,彷彿沐浴在陽光底下似的。
那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烏髮中。英俊的側臉,面部輪廓完美的無可挑剔。
這樣的風姿,就不信勾不到她.……